《護心》第二十八章 為護一人之心

第五節

第二十八章 為護一人之心

第五節

雁回怔愣,隨即轉念一想,從這些日子青丘的行動來看,好似確實青丘國主都未參与其中,多半都是儲君代為效力。在如今這情勢之下,青丘國主若是歸天,妖族士氣必定大為受挫,此消息確實該能掩則掩。
可師姐妹兩人這些年來都曾有積怨,剛說了兩句,還在調節氣氛,幻小煙便興沖沖的從外面跑了進來,看見子月在場,感受到她身上的仙氣,幻小煙臉上笑意一收,有些怯怯的往雁回旁邊躲了躲。
她這邊話音還未落,外面燭離又急沖沖的跑了進來:「雁回,冷泉那方突然傳來好大動靜,約莫是天曜在那裡,外人現在不敢接近,你……」
幻小煙「哦」了一聲,然後對雁回小聲道:「主人,我剛參悟了那個素影上次給你們布的幻覺陣法的道理。」
他這話音一落,天曜便皺了眉頭:「我不需要這國主之位。」他說著,眸光像雁回處微微一看了一眼,「我與清廣必有一戰,不為妖族也不為國主之位,只為護一人之心。」
幻小煙看著燭離的模樣,得意一笑,然後摸了摸他的腦袋:「乖,來,我不想走路了,你背我。」
至王宮之外,天曜一直在前面走著,雁回默不作聲的跟在他身後,沉默的行了許久,直到下了王宮的山,快走到冷泉處,天曜才忽然開口,輕聲的說了一句:「雁回,不要再做與你心口內丹有關的任何打算。」
一時間,雁回心頭大暖,好似有一股暖流便從她心底涌了出來,霎時暖遍了四肢百骸。
命數將盡了……
聽到天曜的事,雁回筷子一放,連與別人打聲招呼的時間都沒有便沖了出去。
對面子月聞言,抿了抿唇角,也沒說話,只是低頭吃了口飯。
聽到素影這個名字雁回愣了愣:「怎麼的?」
天曜眉頭微皺:「往上還有幾重?」
雁回便只有一隻保持著沉默。
青丘國主……
兩人沉默不言的聽青丘國主道:「越是往後,此功法便越是難練,五十年前清廣欲取我內丹,便是需要以至強內丹之力以衝破最後一重功法,二十年前欲取天曜內丹亦是如此。而至今,他依舊未曾修得最後一重。」
而幻小煙這邊指尖剛剛用法術點亮,便見雁回跑了,她登時一怒,吼燭離道:「你什麼情況!我剛要顯擺呢!你就衝進來壞事了!」
「這段時間我會適應內丹,也會好好研究《妖賦》,期間或許會有來找國主討論的時候,多有打擾還望見諒。」天曜言罷,向青丘國主點了個頭,轉身便邁步出去。
要天曜做下一屆妖王?
青丘國主的夫人……
看見雁回怔愕的眼神,青丘國主淡淡道:「內子與我初初相逢之時,她並非普通凡人,乃是與如今清廣這般,修鍊妖賦至第十一重,苦苦沒有突破,她遇見我時,本欲取我內丹,而後卻為了我,甘心捨棄一身修為,變回普通凡人,享百年壽命,最後化身塵土,還於天地。」
燭離也急,扭頭喝道:「你那些破爛幻術能顯擺出個什麼花樣!」言語中的輕蔑把幻小煙氣得臉一鼓,在他轉頭要走的時候幻小煙一巴掌拍在他的後腦勺上,喊道:「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僕從!對我百依百順言聽計從!」
王宮內靜默了許久,終於天曜開口打破了沉默:「國主為何對《妖賦》之事如此清楚?」
天曜聞言,眉頭蹙得更緊了些。雁回尚且記得在當初天曜初看《妖賦》之時,便說這功法沒有寫完,可當時他推斷往上延伸也不過只到十一重,原來這竟是還有十二重么……
所以上次逼問天曜是否將自己身體完全完整的拿回來,也是事出有因的。
那不是個凡人嗎……
「你所拿《妖賦》乃至第九重而止,在這範圍內,《妖賦》皆與尋常功法並無二致,而若再往上行,便如清廣一般……」
「這是我師姐。」雁回下意識就道,「不用怕。」
妄論仙門大道,回頭一看,真是他們還真是無知。
「我與我兒已交代過所有事宜,你若能大敗清廣,救妖族與水火之中,這青丘國主之位,便該禪位於你。」
「妖龍天曜。」青丘國主聲色微沉,「如今妖族能仰仗的,唯有你了。」
「好的主人。」
雁回想來也是這個道理。
寥寥幾句,將他們的故事道盡,其中滋味或許只有青丘國主自己能品嘗,但不難想象出,那曾經的國主夫人是一個怎樣女子,她為青丘國主捨棄了那麼多,也難怪青丘國主能將她回憶那麼多年,至今依舊稱呼她為「愛妻」。
回到住所,雁回便將《妖賦》找了出來拿給天曜,天曜卻道:「我摘抄一分便好,這份你留著,繼續練,至下月雖然時間緊迫了些,但能多練得一重,于保護自己而言,總歸是要好些。」
他終於回頭看了雁回一眼:「那是你的命。」他道,「也是我的。」
直到兩人走遠,子月才將目光收了回來,越是在這裏呆的久了,越是覺得辰星山的師父們常年便在耳邊念叨的「妖怪妖物,妖即是惡」真是錯的離譜。
「清廣本為內子坐下門徒,當年內子放棄修為時,清廣尚為修成氣候,然而他對《妖賦》極其醉心,不肯放棄,於是偷得最後三重秘籍,去了辰星山修行。他對妖族深痛惡覺,誓要屠盡天下妖物。五十年前他法術大成,我阻攔於他,遂使天下兩分,仙妖暫守和平,而今清廣再行戰亂,按理來說,他身為內子之徒,我理當與你共同討伐……
自他兩人入青丘以來,雖極少面見青丘國主,然而妖族上下對他兩人禮待有加,所有條件基本竭力滿足,這背後必定少不了青丘國主的吩咐,他大概早便知道這天下遲早有一天會是如今這局面吧……
「上次素影真人給你們布的那個陣法啊,我參悟啦!我的功法突飛猛進!你要不要試試看?」
「至頂十二重天。」
子月只得點頭,幻小煙大喊一聲「駕」然後便「騎」著燭離出了門去。
青丘國主頓了頓,手臂微微一抬,手掌放在外面照進來的陽光之下,一時竟有幾分透明。
下午天曜將《妖賦》謄抄罷了,帶走。晚上的時候天曜說回去融合內丹,不來與她一同吃飯了,於是雁回便叫了子月,本打算與她好好聊聊近段時間辰星山發生的事。
一個種族,哪能簡單的用善惡來進行區分。不過是對己有利或對己有害罷了。
便是那位傳說中國主摯愛的凡人?最後年老色衰,在他面前舞罷最後一曲后,煙消雲散的女子……
爬上燭離的背,幻小煙才轉過頭對看得目瞪口呆的子月道:「我明天就讓這傻小子清醒過來,你回頭記得幫我保密哦。」
「然而,天地輪迴,大道之間自有定數,我雖為人奉為國主,然而卻並未登仙,天命將至,上蒼賜予我在這人世偷活的時間已盡,我周身法力漸消于天地萬物之中。如今這副身體已成空殼,不日便將殞命三界之中。」
清廣只修到十一重便如此厲害,若讓他真的完全練成了此書,那豈不是這天下,再無人可攔他了嗎……
燭離雙目一瞠,在原地站定,然後眸中光芒一隱,轉過頭來便對幻小煙道:「好的主人。」
青丘國主半晌無言,在雁回以為他並不會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青丘國主忽然道:「《妖賦》一書,乃我逝去愛妻所著。」
雁回拳心一緊,轉頭看身邊的天曜,只見他眸光沉凝,表情也是凝肅。
雁回望了眼王座之上的青丘國主,但見青丘國主清冷的眸色之中隱約藏有幾分憂慮,她心下沉凝,卻未當場表明,只也向國主微微行了個禮,轉身隨著天曜出了門去。
旁邊吃飯的子月見狀,筷子都有些捏不住了。愣愣的將兩人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