昇之章
第一百一十章 心安何處（下）
臨走的前一天晚上，我宿在了菜菜的房間。
以上就是外界看到的情況，所有人對此都深信不疑。因為在北畠具教父子謀反的同時，三好家和松永家也行動了，于新年的一月一日向京都的足利義昭將軍發動了攻擊。這兩者之間，很難說沒有達成什麼默契。
信長盯了我一眼：「是又如何？」
「父親大人！」不滿五歲的景次郎歡呼一聲，衝進來撲進我懷中。然後他疑惑的起身，把手伸進我的衣內，摸出了一個鮮紅色的蜜橘。於是，小傢伙高興得裂開了嘴巴。
在離開岐阜時，信長向三重郡派來信使，讓我立刻率水軍、常備前往下和泉國，平定佔據岸和田城的松浦、寺田兩家親三好勢力，重新控制瀨戶內海的大阪灣，隔斷三好家前往堺町的海路。同時，因為原堺町奉行明院良政死難，信長派出了另外一位右筆，隨我一起趕赴和泉國，作為新任堺町奉行。此人就是松井友閑，由足利義周處轉投織田家的那位。他和我的淵源很深，當初就是我從伊賀國把他接到三重城的。
我沒有做聲。這本來就是很明顯的事情。
「景次郎！」我喝道，同時俯身向信長道歉，「真是對不起，犬子失禮了。」
「妾身只能這樣幫殿下啦！」她喘息著說。
對於織田家的好意，德川家康非常感激，他正愁兵力不夠呢。掛川城是今川家在遠江最大的據點，憑德川家的五千軍勢是啃不動的（歷史上是圍了半年，最後達成和議無血開城）。雖然織田家突然這麼熱心是一件奇怪的事情，但是想到武田、織田兩家最近在東美濃髮生的一些小糾紛，德川家康也許會覺得，他稱為兄長的織田彈正殿下，是在擔心武田家趁勢攻入遠江，實力過於膨脹吧。
景次郎背著手，把蜜橘藏在身後，走到信長面前。
「等一段時間？此等謀逆的大事……你是覺得，是我無中生有嗎？」信長喝問道。
「主公，」我深施一禮，鄭重的勸諫道，「臣下是在考慮，畿內初定，正是需要收
迫不得已之下，伊勢國大軍只好迅速返回。我率領本陣和水軍共七千精銳軍勢，直趨九鬼家的老巢志摩國，北畠家新任家督北畠具豐則率領陸路一萬八千人回鎮伊勢。
而事實上，九鬼嘉隆從逆是假的，北畠具教父子謀反是被木造具政脅迫的，而伊勢國大軍的大返還是早有預謀的……結果，北畠信雄徹底擺脫了身上北畠家的烙印，同時因為平叛迅速而獲得了很高的威望，在家臣們的支持下徹底的掌控了北畠家。另外，九鬼嘉隆和木造具政因為「深明大義」，也受到了信長的獎賞。至於京都的事情，倒是讓信長吃了一驚，好在他反應迅速，於一月二日就離開岐阜，幾乎是單騎進入南近江，然後召集柴田、蒲生、佐久間和森氏四家的軍力，很快就重新平定了京都。
在信長的威壓下，我又一次放棄原則，設計陷害了北畠一族，特別是那位無辜的雪姬公主，據說是位內心堅強的美麗少女，讓我就忍不住想起了和她同齡的美津。
而他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我幾乎沒有了後退的餘地。這時候，我如果再猶豫，說不定就會嚴重的觸犯他了。
「不錯！哈哈！」信長哈哈大笑，「果然不愧是本家的智將，這一趟還真是沒有白跑！」
信長的臉色陰了下來：「不過是讓你平定一樁謀反預謀，就推三阻四的，在擔憂會損害自身的名聲么？……你就這麼對待我的命令？」
「主公，此事……稍稍等一段時間如何？」我只好說。
「這個你不需要擔心，」信長擺了擺手，「而且，以你一向的名聲和在伊勢的威望，主持這件事的話，引起的疑慮會小很多，至少，在北畠家內部不容易出現什麼反彈。」
「因為父親大人是一國
「景次郎是吧？到我這裏來。」信長向他招了招手。
只是，原本應該非常溫馨的離彆氣氛，卻因為我而變得非常熾熱。身下的菜菜蹙著秀眉，儘力壓抑著口中的呻吟，好表現得矜持一些。然而，我的動作實在太激烈了，她還是沒能抵受得住，發出了高高低低的嬌喘聲，到了結束的時候，更是如哭泣一般的嘆息起來。
這也難怪，如果我前往下和泉，伊勢國勢必要另外選出一位總大將。各位直臣和親族之中，塙直政的威望還不夠，織田信包只在桑名一郡吃得開，佐脅良之等奄芸三人眾更不用說了，連重臣地位都還沒混上。那麼就只好選擇十一歲的北畠具豐，然後以其他人輔佐。畢竟他是信長的親子，而且作為北畠家新任家督，掌握著二十萬石的領地。
「不會搶你的橘子！」信長也忍不住笑了，「景次郎，最近在學什麼啊？」
而且，我還為此擾動了整個伊勢國，以至於眾人連新年也不得安逸，雖然對信長說是為了織田家和北畠信雄，而且的確達到了效果，但事實上的出發點，卻是為了保住自己的名望。
「你到底在想什麼啊！」
不需要擔心？我可是知道，一年多後會發生什麼事情的……我很懷疑，是不是因為上洛太過於順利，讓信長高估了織田家的力量和他本人的威望？
「還沒學呢！父親大人說，小孩子只需要玩就可以了。」景次郎得意的回答。這是菜菜年初逼他學日文《孝經》時我說的話。實際上，他還是跟著秀景在學武藝的，因為秀景的武藝比我好……
「稟主公，臣下的那點名聲，和織田家的大業比起來不算什麼。」我一邊說著，一邊飛快的思索，總算想出了一個不錯的方案。
「哦，是嗎？說來聽聽！」信長果然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
然而，織田家的援軍終於還是沒有到達。伊勢國的大軍出發才兩天，北畠家被迫隱居的北畠具教、具房父子不滿家督之位被奪，
等到我在三重城向信長獻策后，他一反常態，主動向德川家提出了助勢的建議，然後在伊勢國大舉徵兵，幾乎掏空了國內的所有力量，共召集了兩萬五千軍勢，分水路兩道向遠江進發。
於是，北畠具教父子就礙事了。他們雖然隱退，在北畠家還是有著相當大的影響力，又是具豐的長輩，說不定就會將北畠具豐架空，從而間接的掌握伊勢一國。無論如何，信長絕不會容忍這種事情發生，哪怕只是存在著這樣的可能性。
「哦，為什麼會這麼想啊？」
十二月六日，甲斐、信濃兩國一萬兩千軍勢從甲府出發，攻入駿河國，隨後於十二日在薩埵峠與今川家軍勢展開大戰；十三日，武田方擊潰今川軍，佔領了駿府城。今川家家督今川氏真逃出駿河，前往遠江國朝比奈泰朝所在的掛川城，他的正室早川殿見勢不妙，東向逃往相模國，向小田原城的父親北條氏康請求援助。
……，……
整件事情，知道全部情況的只有信長、我和北畠信雄，九鬼加隆和木造具政都只從信長那得到了命令，並不知道是我的設計。而我也不想和菜菜說，只能憋在心裏。
在他的氣勢下，屋子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有點緊張了。
「是這樣的……」我稍稍靠近信長，將整個計劃和盤托出。
說起來還真是對不住她，雖然是正室，可是最近幾個月都很少有親近的機會。才從京都回來，好不容易處理完公事，有了一段閑暇的時間，眼下卻又到了分開的時候。
對於謀反之人，有什麼好說的？北畠具豐很快處死了北畠具教父子及跟隨謀反的北畠一族，然後拋棄北畠家的通字，改名北畠信雄。同日，在岐阜作為人質的北畠（長野）具藤被處死，北畠信雄的未婚妻、北畠具房
菜菜很是善解人意，見我沒有說下文，就知道很有些干係，並沒有向我追問什麼。她默默的分開雙腿，主動的跨在了我的身上，一頭秀髮直垂下來，隨著她的動作在我的胸前輕拂著。我伸手分開她額前的髮絲，打量著她似愁似喜的嬌態。
「妾身自己來吧……殿下……只需要放鬆就好咯……」菜菜坐直身軀，抬起雙手把頭髮撥向身後，姿態非常優雅，胸前的一對乳峰卻是更加突出。
「的確是有點煩，但是介意的不是你啊，是我自己。」我吐了一口氣。
「能夠為本家一盡微薄之力，是臣下的榮幸！」我在心裏嘆了口氣。這個計劃，實在是奸詐了一些，是徹徹底底的詭詐之謀。若不是信長這樣勉強我，我大概是不會輕易使用的。以我的性格，如果不是對方冒犯在前的話，更願意用堂堂正正的陽謀，不僅光明正大，而且會留下不錯的名聲，即使讓對方知道，也根本無法應付，或者樂於跟從。之前在中伊勢對長野家是如此，在伊賀國對福地家是如此，在大和國對筒井家也是如此。
「是嗎？」信長繼續問道，「那麼長大了想做什麼呢？」
見到大軍反應迅速，自家老巢眼看不保，九鬼嘉隆立刻就反水了，他放出被軟禁的木造具政、政長父子，親自押著北畠具教和北畠具房向北畠具豐投降。
平靜下來之後，菜菜臉蛋火熱，俯首埋在我的胸前，小聲的問道：「殿下，妾身這兩天，是不是做了什麼讓你介意的事情？」
「是！」屋外的秀景放開了景次郎的胳膊。
「那麼就證明給我看吧！」信長的臉色稍稍和緩了一些。
房門被拉開了，門外半跪著侍立的北畠三介具豐走了進來。他正要返身關門，忽然又鑽進來一個小小的腦袋。
但是，要清除北畠一門，就只能用詭道，想要皆大歡喜，是完全不可能的。
「請主公三思！」我繼續勸諫他。
「恩……」菜菜輕哼了兩聲，繼續問道，「那為什麼……？一般只有殿下心中
「不是，你很好啊。」我伸手探到她依然堅挺的胸前，補償似的輕輕揉捏著。
景次郎抬起頭，打量著屋裡的我和信長，一雙烏黑的眼珠轉動著，並且顯出了迷惑的表情。在他的認識中，整個三重城我是最大的，從來都是坐在中間主位上的那個，即使是他，也只有接受別人行禮的份。他不明白，為什麼這次我會在下首行禮？
「是么？呵呵！」信長拍了拍景次郎的肩膀，抬頭望了過來，「宣景，你這個嫡子不錯，比你是坦誠多了。我很喜歡！」
「我要做一國的總大將！」景次郎大聲說道。
「哦，這就是你的嫡子？」信長很有興趣的看著景次郎，「無妨，讓他進來吧！」
就在我們從京都回到岐阜的當天，甲斐的武田信玄破棄了長達十四年的甲相駿三國同盟（從他繼任家督算起，與今川家的同盟是二十七年），發出了打倒今川家的命令。
「敢問主公，此舉是否為了解決北畠家的隱患，讓茶筅丸少主徹底掌握北畠家？」我換回了北畠具豐以前的稱呼。
時間緊迫，我才從志摩國回來，馬上又要出發了。
「去吧！」我吩咐道。
雖然知道今川家虛弱，但如此不堪一擊，估計連德川家康和信長都沒有想到吧。早先德川家出兵時，還向信長請求過援軍，信長則以三河方面的佐久間信盛已經帶領軍勢去了南近江為由，婉拒了德川家的請求，大概是存著觀望的心思。
「那麼就這樣決定吧，按照你的提議，」信長點了點頭，忽然大聲喚道：「三介！」
「如果是的話，臣下就有一個主意，不僅可以正大光明的處置北畠具教父子，而且可以提高茶筅丸少主在北畠家的威望，另外還可以讓德川家欠下一個人情。」
唉，看來，信長是鐵了心要收拾北畠具教父子了。
聽說今川軍慘敗，德川家康也於十四日出兵，向掛川城進發了。一路上，德川家勢如破竹，很快就佔領了大半個遠江，於二十七日包圍了掛川城——這正是信長到達三重城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