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佐之夢》霞之章

第二百六十五章 海闊天高(上)

霞之章

第二百六十五章 海闊天高(上)

「那麼妾身就回吉良城吧。」小夏只好紅著臉說。
「主要是太過匆忙之故,怎麼能怪諸位大人?」義景很懂事的回答。
「細川真之殿下?目前坐鎮肥后國的那位?」信景果然是非常驚訝。不過,很快他就反應了過來,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我說呢,本家為什麼沒有景五郎!」
或許,是該把那件事情告訴他們了……我作出了決定。
「告訴他,不要想太多,安心的當他的仁木家家主就好,」我斷然拒絕了這個要求,認真的告誡他說,「不然的話,讓他回歸了宗家,仁木家的家名豈不就要滅絕?我們怎麼對得起託付家業給他的義政殿下?」
「這不是正好么?反正本家也不準備過多的介入,」我微微一笑,「利家的話,和秀吉、長秀及柴田三位殿下的關係都十分密切,未免牽扯過深,還是隨我回九州征戰吧!」
「謝過岩松大人,」義景接過千里鏡,輕輕放在身邊,向岩松經定低了低頭,「今後,還請多多指教。」
算了……我微微搖了搖頭,向岩松經定問道:「新領內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吧?」
小夏說到做到,真的就打算把景六郎、千手姬、明津和海津接來,隨我同住京都。只可惜,因為菜菜過世,我對京都的重建計劃興趣大減,已經決定馬上前往九州。
「是,」信景點了點頭,忽然提起了另一件事,「對了,景政和三重城的宣直商量后,把朝明備送了過來。他們說,要支援德川家,只需要出動井伊赤備,就已經足以表達本家的善意,而且指揮起來也方便。」
見禮完畢,岩松經定令嫡子景經安排好小夏和我的近侍,自己將我和義景迎進了主艙。他上下打量著義景,讚賞的說道,「不愧是大殿和忘憂院殿的孩子啊!雖然只有十歲,卻很有一番武士的氣概……上個月你元服時,由於剛剛加封領地,事務非常繁忙,所以沒能趕去祝賀。這實在是失禮之至!」
「你對景政還真是熱心啊!」我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只不過,現成的約定不去遵守,卻許以更飄渺的約定,這種搪塞的態度,能夠讓天下人信服嗎?」
「是啊,一般的時候,可以讓南河內的生駒家長代替你參与中樞,而你就可以抽身出來,返回四國理政。」我半是命令半是建議的說道。
說到這裏,我自嘲的笑了笑,「本家不就是這樣么?雖然表面上支持信孝殿下,實際上卻打著隔岸觀火、坐觀兩派爭鬥的主意,不會提供太多的實質幫助。」
「殿下準備回哪裡呢?」小夏反問我道,「今治城已經讓給信景了,最近居住的州本城又準備讓給義景,殿下大概是回吉良城吧?」
「這有什麼好解釋的?宗家和分家都還有繼承人,卻讓所繼承的支族絕嗣,這是不仁不義的行為啊!做下這種事情,本家會落下什麼樣的名聲?天下人又將如何看待本家的信譽?所以,不管有沒有阿波細川家的事,他都不能回歸宗家來,」我有點不耐煩的回答,「你覺得以景政的思慮,難道會不清楚其中的利害和關聯?只不過,如今本家已有天下之望,定鼎之後,家中同姓的分家和別姓的支族,在地位和利益上將會有所區別,所以他有些不甘心而已……總之,景政有不錯的謀略,可以作為你的輔佐,但是他也有自己的私心。你真的想要重用他的話,就沒必要讓他回歸宗家,那樣反而會更加合適。」
「你大概覺得,事情沒這麼嚴重吧……可是,真要開了這個先例,先不說別人如何,至少阿波的細川殿下絕對會產生疑慮,擔心自家的家名問題,」說到這,我稍稍有點不好意思,畢竟那是我當年的一時荒唐……於是我移開視線,望向正廳外的庭院,那裡有幾株四季常青的竹葉柏,給庭院增添了不少生機:「他目前唯一的繼承人,其實是本家的孩子。」
「是。」義景低頭回答,依然是非常莊重。
「這件事情,可以說已經有了結果,沒有繼續討論的必要,」我搖了搖頭,「若是鹽川夫人生下男嗣,本家、羽良家和長秀殿下會支持,柴田的意見就可以忽略;若是公主,那麼織田家就更加不得安寧了。雖然信孝殿下獲得本家和長秀殿下的支持,甚至連柴田差不多也可以被拉攏,繼任家督的可能性很大,可是,目前的織田家中,包括秀吉殿下在內的大部分有力家臣,實際上只對太政公一人負有責任,最多還加上左中將殿下,所以,他們不會聽從身為庶子、曾經入繼別家、實力又只有區區幾十萬石的新任家督,反而會在暗地裡鼓動信雄殿下和他相爭。這樣一來,主家將陷入極大的麻煩,很快就會徹底衰弱下去,而他們就將獲得更加獨立的地位,從家臣的名分中解脫出來……」
於是,我將定海號留在堺町,作為信景的座艦,然後和義景、小夏登上了伏波號,駛向四國島外沿的太平洋。伏波號是岩松經定的主力水軍旗艦,戰鬥力比定海號還高,而為了和旗艦配合,麾下的大部分戰船都改造過,實在改造不了的老式艦船,就和「伊勢丸」、「熊野丸」、「淡路丸」三艘鐵甲船一起,編成了大阪灣守備船隊,託付給義景家中的安宅清康。
「所以,我準備讓你立刻進攻博多港,打擊秋月家的實力和秋月種實本人的氣焰,」我笑著說道,語氣中充滿著自信,「與此同時,我會進入南九州日向國,挾著擊敗龍造寺家的威勢,命令南九州和中九州諸國皆來匯合,然後一舉覆滅秋月家!」
「至於參与葬禮嘛,」我接著說道,「聽說秀吉殿下只準備了四席主持位,分別是他秀吉、你,長秀殿下和柴田,其餘甚至連瀧川殿下、恆興殿下和家長殿下都只能在下位拜祭……你覺得,我可以在下位嗎?」
「總見院由我出資並承建,這件事眾所周知,已經足夠表達我對太政公的心意了……」說到這裏,我忍不住心裏一痛。信長的總見院,建在上京區的紫野,那正是菜菜病發的地方。
「參与中樞的話,考慮前田殿下如何?……雖然有些不恭敬,但是生駒殿下的能力,還是趕不上前田殿下的。」信景想了想說。
「也就是說,只需要到時表個態就可以了?」信景問道。
「是。我明白了。」信景點了點頭。
「是啊,現在是非常合適的時機,」我點了點頭,「龍造寺隆信向來冷酷而強勢,如今一旦身亡,家中之前被壓制的矛盾都會爆發出來,可以說已經不足為患。暫時不進攻他們,那麼他們沒有外憂,很可能自己就會分崩離析……倒是秋月種實,如果不馬上征伐的話,說不定會藉機統一筑前和豐前兩國,甚至把觸角伸入肥前,成為第二個龍造寺隆信。」
……,……
到達堺町時,我問小夏,是準備回今治城,還是回吉良城繼續照顧明子。
「那麼殿下把妾身也帶上吧!」小夏連忙要求,「妾身雖然多年沒有隨殿下一同出征,但是身手還在,殿下應該也知道……」她忽然意識到了什麼,臉上一下子泛起了紅暈。
「唔。」我滿意的對義景點了點頭,笑著轉向岩松經定道,「你能看上眼,那是最好了,我正想為他向你的長女海若姬提親呢……不過,實在抱歉,因為正室已經由忘憂院殿安排,決定是日野家的女兒了,所以只好委屈海若姬作為側室。」
「遵命,」信景答應著,卻又請示了我一句,「那麼需不需要和景政解釋清楚啊?」
「若能如此,那麼九州也將歸於本家的配下,于本家的大業極為有利啊!」岩松經定躬下身去,神態極為鄭重,「臣下必不負大殿期望,為本家建此首功!」
「恩,我相信你的承諾,」我點了點頭,「那麼義景就委託給你了。這次戰事,將是他的初陣,請你協助他順利完成。」
他的禮儀一絲不苟,顯得非常莊重。看在眼裡,我心中既有欣慰,也有一點心酸。其實,他原本是個很有些調皮的孩子,曾經讓山內一豐非常頭疼。可是菜菜一去世,他彷彿立刻長大了似的,變成了現在這舉止儼然的模樣。
「唔,這件事不足為外人道也,你自己心裡有數,明白怎麼對待就行。」我盡量嚴肅的說道。
「可是,如今總見院已經竣工,太政公(信長被追贈太政大臣)停靈之期也將近百日,估計很快就會舉行葬禮……父親不參加的話,是否會影響到聲譽呢?」信景擔心的說。
「臣下敢不儘力!」岩松經定躬身道,然後從近侍手中取下南蠻千里鏡,笑著遞給了義景,「既然義景殿下將負責水軍,那麼臣下就將此物獻上,當作是遲到的元服賀儀吧!」
「這確實不可不慮,」岩松經定深表贊同,「上次臣下拜訪博多港,見識過港口的繁榮,也和秋月種實打過交道,的確不是易與之輩。」
「這是小女的榮幸啊!」岩松經定欣然表示同意,「義景殿下乃是大殿的嫡次子,正室之位,小女實在不敢奢望。」
「那麼就這樣決定了,」我笑道,「等信景回到今治,很快就會將淡路國交給義景,讓他另立淡路吉良家,並且負責本家的水軍……如今一豐返回宗家負責錢座,就請你繼任義景的輔佐役如何?」
「你還擔心我沒有居城?」我微微一笑,「肥后的隈府,筑後的柳川,都是九州知名的堅城啊!實在不行,攻下筑前和豐前兩國也可以的。」
「是,我知道,這幾天我見識過好幾回了,」我知道她想到了什麼事情,忍不住曖昧的笑了起來,「只不過,明子也需要人照顧么!……這次前往九州前,我也會去一趟吉良城,好好開導她一番的。」
「兒臣受教了。」信景只好回答說,可是,在他的臉上,似乎還有些不以為然的意思。
「還有一件事,」信景看了看我,「除了派來朝明備以外,景政聽說您立了今治殿母親為正室,還向我請求回歸宗家……你看該如何處理?」
「他們的處置不錯,」我讚賞的點了點頭,「這樣的話,宮田和城戶的三重備就可以抽出來,也隨我一同出征九州。」
「剩下的事情,由三井高安、李芳梁、三井高利他們來做就行了,還可以進一步加強和京都町眾的聯繫。」我對信景交待道。
然而,斯人已逝,我要做的事情卻還得繼續下去……
事實上,鑒於鹽川夫人的孕期,我已經可以確定,她會如同歷史上那樣生下男嗣。所以,這后一種情形發生的概率,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計。而萬一發生了,織田家的前景會更加糟糕,紛爭也會更加嚴重,對於淡出中樞的我而言,這或許是一種更樂於見到的狀況。
「父親所言甚是。看來,秀吉殿下也不希望您參加葬禮,」信景點了點頭,「那麼關於織田家的下任家督……」
「大致差不多了……所以接到大殿的命令,立刻就趕了過來,」岩松經定笑道,「怎麼,是要征伐秋月家了嗎?」
「或許,可以先讓景政回歸,以後讓他的一個孩子繼承家名……」信景建議道。
「經定是跟隨了我二十余年的起家重臣,你固然是要尊重,卻不用太過拘束。」我吩咐他說。
永貞元年正月中旬,我命令前田利家、宮田光次和城戶一輝返回九州,準備參与討伐秋月家的戰事,然後又囑咐了信景一番,便非常低調的帶著義景和小夏離開了京都。原本我打算把於加也帶上,可是她卻放不下忘憂院的事情,想再主持幾天,到上元節后再動身。我想了想,沒有太勉強她,同意讓她稍後和信景一同回今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