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砥柱中流
第二三八章 火燒聯營大破真定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更令梅殷奇怪，燕軍一直沒有任何動靜，明知明軍已經到來，卻仍然沒有出擊的跡象。梅殷心中困惑，一直觀望著，兩軍就這樣莫名其妙地對峙著，雖然各自戒備森嚴枕戈待旦，但卻相安無事。
遠遠地，梅殷朗聲呼道：「林大都督！」
探馬拱手道。「都督，林大都督在東昌府外大敗燕軍騎兵2萬人，殲滅燕軍近萬，生擒俘虜萬人。但東昌府首戰之後，神機營騎兵就失去了蹤跡。據東昌府當地地百姓傳說，林大都督似乎是回軍馳援京師去了。」
「不，不！」蒙江仰首怒喝，憤怒地咆哮著，「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梅殷悚然一驚，「原來如此？！我道燕軍是何緣故，只圍城而不入城，原來是進不了城。」
梅殷覺得自己不能再觀望了，無論燕軍有何詭計，他都不能再等了，他要進攻，拼盡全力也要拿下面前地這支燕軍。這樣也好對朱棣的軍隊形成某種牽制。
與梅殷商討許久，定下了明日上午進攻的計劃，林沐風便回了自己的營帳。黑夜凄凄，他躺在行軍床上翻來覆去也睡不著，一來挂念著京師地安危，二來考量著明日地戰事。
……
蒙江順著校尉指去地方向，一望，身子一個激靈，差點沒從馬背上翻騰下來。無數黑壓壓的明軍，以一個圓形的陣型由遠及近，慢慢將他們這不到萬人的殘兵包圍起來。馬蹄隆隆，腳步低沉像雷鳴，刺眼鋒利的長槍或者綉刀在黎明前的晨曦中反射著耀眼地寒光。
……
「統領大人，大勢已去，我們退回北平吧。」一個倖存下來的校尉顫聲道。
梅殷深深地望了林沐風一眼，躬身一禮。「恭聽大都督號令！」
「你知道什麼？探馬來報。明軍又有一支數萬人的隊伍馳援過來。再加上梅殷地10萬人，共有十多萬人，而我軍虛張聲勢，不過區區5萬，面對數倍於我軍的大軍，哪裡來的勝算？更何況，這城中已經被何亮和沈若蘭那賤婢侵佔。倘若他們趁我軍與明軍交戰之際殺出城來，我軍將腹背受敵，不戰自潰！」蒙江幽然一聲長嘆，「王爺怕是也沒有想到，這沈若蘭和何亮會背叛他吧。我早就說了，
蒙江在馬上猛然回過頭去，真定府兩個城門打開，城中奔湧出一列列兵馬，也向著此地奔來。
……
燕營環衛中的真定府城中，幾縷炊煙剛剛升起就被烈風吹散，天地間一片無言的靜寂，除了偶爾有凄厲的馬嘶聲發出之外，再無任何聲響。此情此景，是這麼地詭異，梅殷自己都覺得好笑。心道，這還是兩軍交戰的戰場嗎？倒像是荒無人煙的荒原。
一個校尉模樣的青年將軍拱手道：「統領大人。兵來將擋水來土屯，明日我等與明軍決一死戰就是。」
又一個探馬縱馬馳來，在馬上興奮地呼道：「都督，林大都督率京師神機營騎兵馳援我軍來也！」
「不瞞駙馬爺說，這真定府城已經不屬於燕賊了，其中。有忠於朝廷和皇上的兵馬4萬人鎮守。」林沐風朗聲一笑。
林沐風微一頷首，「林某知梅駙馬屯兵在此，特來相助一二。不過，林某奇怪，梅駙馬何以按兵不動遲遲不與燕軍開戰？」
林沐風從胸口解下一枚玉墜，遞在了東方浩的手裡。東方浩再也不敢遲疑，出了營帳，身子縱了一縱，便消失在茫茫漆黑如墨的夜色之中。
「駙馬爺，沐風覺得，我們要改變作戰計劃了。你來看，時下東北風甚猛，我們可立即點兵，派神機營騎兵悄然繞向東北方，用瓷火器狠狠地燒燒燕軍這層層聯營。風助火勢，或者可獲全功！」林沐風手指著漆黑的夜空，指指點點。
梅殷嘆息一聲，手指著遠處地燕軍營寨，低低道：「大都督，你且來看，這燕軍不駐防城中，而是環繞府城紮下營寨，奇怪異常，此其一。其二，我這幾日觀察燕軍動向，發現真定府城兩個城門皆緊閉，而且，城樓上的守軍眾多，防衛甚嚴，似是有戒備城外燕軍之意。可這真定府城一向是燕王直轄，何以會如此？我怕燕軍有詭計，故而遲遲沒有下決心與燕軍決一死戰。」
蒙江在帳中來去踱步，站立不安。他地身邊，圍攏著幾個中下層將官。
林沐風帶著幾個錦衣衛，匆匆把已經睡下地梅殷給喚了起來。梅殷奇怪地披衣走
梅殷略一沉吟，問道：「林大都督那邊可有消息？」
「大人，是我，東方浩！」
突然，帳外人喊馬嘶，亂成了一團，透過帳口，隱隱見熊熊地火光。蒙江面色大變。帶人匆匆出賬一看。當場就傻了眼。無數道絢爛的火花從東北方順風而來，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道密集閃亮地火線。轟轟轟！暴風驟雨一般的瓷火器在聯營中爆炸開來，藉著風勢，燕軍聯營瞬間就蔓延起了熊熊的烈火。
東方浩點了點頭，剛要出賬，又猶豫了一下。
東方浩微笑著，「大人，小姐讓我告訴大人，真定府城已經被我們牢牢控制。起先，朱棣並不信任我們，在他決定南下征伐地開始。就讓我們駐紮進了這真定府。護衛北平西線。可殊不知，大人用兵如神。出奇兵讓一路大軍西渡黃河，繞道大同入真定，朱棣怕我等守不住真定府，便派他的親信統領蒙江帶8萬人馳援真定。」
東方浩喘了口氣，又道：「在蒙江的8萬人中，有北平衛指揮使謝貴手下指揮何亮的3萬人，何亮一心要為謝貴報仇，便假意歸順燕賊，其實心向朝廷……小姐與何亮暗中取得聯繫……此刻，在城中有我們的1萬人和何亮的3萬人——而蒙江地5萬人，被我們緊閉城門拒之門外，他沒辦法，只好在城外紮營。別看他聯營甚眾，其實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
蒙江騎在馬上，回身望著那已經被燒成一片廢墟的聯營，又看看身邊這些狼狽不堪的殘兵，手心都抖顫起來，幾乎握不住寶劍。
蒙江黝黑地臉上煞白，抽出寶劍，吼道：「兒郎們，隨本統領，殺出火圍，與明軍決一死戰！」
東北風繼續呼嘯著，越來越大。但突然，就在呼嘯的風聲中，震天動地的馬蹄聲轟然傳來，梅殷大驚失色，向側面望去。一馬平川的平原地平線上，一支黑壓壓的騎兵猶如風馳電掣一般飛馳過來，凜凜地殺氣衝天而起，一片流動的騰騰黑雲出現在他的眼前。
林沐風手中的長槍高舉，2萬多神機營騎兵便生生止住馬蹄，轟然一聲在當場列隊整齊。陣型齊
「大人，小姐也是一個苦命人，為了大人，她放棄了一切，希望，希望大人不要辜負了她。」東方浩激動地看著林沐風，「小姐對東方浩有救命之恩，東方浩……」
蒙江自殺，他手下倖存的不到萬名殘兵歸降。這一戰，明軍不費吹灰之力便取得了真定府大捷。甚至，沒有一個士卒傷亡。之所以如此，主要是因為沈若蘭和何亮數萬人在城中，讓蒙江如坐針氈，惶然無措。再加上，突如其來的大火，燒的燕軍魂飛魄散。當然，還有一個重要的因素：那就是，這支燕軍本來就毫無戰意，這些士卒本來就是北平指揮使謝貴手下的兵馬整編的。對於燕王反叛朝廷，內心處有著若隱若現地抵觸情緒。
這天陰森森的，颳起了呼呼的東北風。
梅殷心頭一跳，「大都督，這？燕軍不在少數，這火燒之計怕是行不通吧，最不濟，他們要退入城中……」
燕營中軍大帳。
「東方兄，有話請講。」林沐風笑了笑，見他似乎是有話要說。
「完了，真的完了……你們投降吧。」蒙江絕望地擺了擺手，霍然寶劍回收，刺進了自己的胸口，猛然大吼道：「燕王殿下，末將無能，沒有完成王爺的重託，以死謝罪了！」
梅殷喜出望外，叫人牽過馬來，翻身上馬，帶著幾個親兵飛快地迎了上去。
「統領大人，城中也……」校尉突然又是一聲驚惶叫喊。
林沐風大喜，哈哈一笑，「東方兄，若蘭此番立下大功了。事不宜遲，你速速潛回城中，轉告若蘭，我軍會在一個時辰后發起進攻，到時候，你們見城外火光四起，便殺出城來，你我裡應外合，滅了蒙江這5萬人！」
梅殷笑吟吟地略一拱手，「林大都督此番猶如神兵天降，梅某實在是沒有想到，你們居然出現在真定府！」
「這樣也好。」梅殷點了點頭。默然半晌，突然喝道：「傳令兵，傳我的軍令，全軍準備，明日上午向燕軍發起進攻！」
東方浩一身黑衣，進帳就要跪倒大禮參拜，林沐風拉住他，「東方兄，城中情況如何？」
林沐風搖了搖頭，「
林沐風一驚。霍然翻身下床，低喝道：「誰？」
梅殷出得轅門，帶著幾個親兵，遠遠地觀望著對面燕營的動靜。此地一馬平川，兩軍對壘雖然相隔甚遠。但相互地動向還是能一望而知。
「統領大人，你看。」校尉的聲音更加得抖顫了。
只可惜，火勢太大，在接近黎明破曉時分，蒙江才帶著不到萬人衝出了大火的聯營，而剩下的4萬人皆在慌亂中逃避不及葬身火海了。熊熊的烈火一直燃燒了大半個時辰，映紅了半邊天。
林沐風掃了燕營一眼，淡淡一笑，「駙馬不必多慮，京師危在旦夕，我等不能再遲疑了，必須要即刻發起攻擊，滅了這支燕軍，從而直逼北平城下。」
梅殷是汝南侯梅思祖的從子。按照常理，他是要碌碌無為一輩子的。即不能繼承侯爵，也不可能得到榮華富貴。但後來，他卻被朱元璋看中，成了寧國公主的駙馬。由此，從一個不受待見的從子，一躍成為重臣，先是任山東學政，后又徙京師被封榮國公，長期屯兵淮安，鎮守京師門戶。梅殷為人低調，不善言辭，但在他的心底里，對朱元璋、對大明朝廷卻是感恩莫名，再加上他跟寧國公主感情很好，可以說，在朱元璋地眾多駙馬中，他是最忠誠的一個。當然，也是最出色的、最有才幹的一個。
嘟嘟！輕微地聲音從帳外傳來。
黑雲越來越近。
眾將凜然，皆不敢在言。
梅殷臉色大變，霍然轉過身來，向東南方向遙遙望去，喃喃自語，「無用的老匹夫耿炳文！如此，京師危矣！」
真定府，即後世的河北正定縣。古有「花花真定府，錦繡太原城」之說，系出於宋、元時代的北方民諺。此外，提到真定府，還不能不說起一個三國名人，常山趙子龍——常山真定，劉備麾下五虎大將之一趙雲的故鄉。
在眾將官地收攏下，紛亂的燕軍總算是集聚起了一部分，也不管是不是自己地戰馬，拉過來就翻身上馬，冒著大火向外猛衝而去。
林沐風在營帳口沉吟半晌，任憑呼嘯的東北風吹拂著他的胸膛，眼中閃過一絲古怪的神色，「既然如此，就給燕軍送一道烈焰大餐吧。」
林沐風大喜，低低疾呼
令梅殷奇怪的是，蒙江的軍隊並沒有駐紮進真定府城，而是在城外環繞府城立下營寨。似是守衛，又似是要攻城，甚是離奇。梅殷隱隱覺得有些不妥，感覺燕軍定有詭計，才沒命軍隊進攻，而是就地紮下營寨。
梅殷標下的10萬軍馬，在真定府城外十里處紮下營寨，已經半月有餘了。在明軍營寨對面，就是燕軍統領蒙江率領的號稱10萬的大軍。蒙江是韃靼人，原先是燕王朱棣的俘虜，后朱棣見蒙江勇猛善戰，兵馬嫻熟，便逐漸提拔他入軍做了親兵。十多年間，蒙江一步步從普通的低級軍官，一直做到燕王衛軍七大統領之一，深受朱棣器重。
梅殷眉頭一跳，「哦，大都督之言似是有理。不過，看燕軍這層層聯營，蔓延數里之遙。兵馬也怕不在少數。」
「統領大人，要不我軍退回北平？」一個將官插話道。「總不能坐以待斃啊！」
「你不要說了。」林沐風點了點頭，「把這個交給若蘭，告訴她，等打完這一仗，我有一件天大的喜事要跟她說。」
一騎飛奔而至。翻身下馬，探馬單膝跪地，呼道：「都督，燕軍主力在大名府外大敗我軍，耿炳文侯爺率敗軍回撤徐州府城，堅守不出。燕軍一路急速逼近京師。」
梅殷雖然受林沐風節制，但他既是駙馬又是公爵，林沐風哈哈一笑，翻身下馬，緩緩走了上前，「梅駙馬！」
林沐風向前走了幾步，「駙馬爺，燕王號稱有軍隊40萬，其實是個虛數。以沐風看來，他真正的兵馬最多只有30多萬。他地主力攻擊京師，約有20萬，而留守北平城者也在10萬之數。再減去被沐風殲滅擊潰的2萬人。沐風以為，此地的燕軍雖然也號稱10多萬。但其實是誇大其詞。或者，真正的燕軍主力並不多——我想，這或許是一支混合的雜牌軍。」
燕軍士卒來往逃竄，無數受驚的戰馬橫衝直撞，場面亂不堪言。
「胡扯，我們就是戰死在這裏，也不能放明軍長驅直入威脅北平。蒙江深受燕王厚恩，必將誓死相報。唯今之計，我們只有盡量拖延時間，延緩明軍的進攻。只要王爺攻入京師，奪得皇位，大事就定矣！」蒙江厲聲喝道：「再有妄言撤退者，殺無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