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永夜的浮光
第三章 烏鴉的王冠（四）
「遺囑？」錢寧停止了切小牛排的動作，望著算是認識了許久的律師，奇怪地問。他正穿著得體的絳紫色外套，小馬靴也擦得乾淨，這是他唯一的一套說得過去的衣服，雖然住在破爛的租屋裡，雖然口袋裡沒幾個錢，但錢寧·盧達還是努力表現出，他與身邊的普通人家有不同之處。衣服是要送到洗衣房漿洗的，平時他會溜達到咖啡館灌一下午廉價咖啡，出門也得坐馬車。
凌晨一點，雷電不時在烏雲的映襯下合奏著，而書房裡的氣氛，同樣壓抑陰鬱。
錢寧敲了下桌子，「親愛的父親對我也不賴，假如按遺囑來，我靠公寓和鋪子的租金，現在就能安穩度日子了。」他接著奇怪地問，「我妹妹呢？你已經說了盧達家當年的全部產業。」
幾個經常發表繆論，和康理士不合的商人與政治家，受到群起圍攻，聲望一落千丈，人們都確定，肯定是他們中的一個，策劃了卑鄙的陰謀。康理士因禍得益，很可能會連任市長的職務。
「康理士，我的愛，該讓一切都結束了，別傷心，我是以解脫與贖罪的心情離去，也許我會下地獄，但只懇求，那地獄的折磨更嚴厲殘酷些。」她在遺書中寫道。
「老頭就是偏愛大哥。」錢寧喊道，「這差不多是大半的家當了。」
遺產被平均分成三份，由老盧達的三位子女繼承。
「好吧，不願離婚？你看，這是我剛擬訂的遺囑，如果你聽爸的，我馬上把你的那份加上去，如果不聽，就拿著衣服和廉價首飾，去和查爾斯家的小子過苦日子吧。」
「畜生，當我沒養過你！」老盧達吼道，茶杯翻倒在桌子上，茶水已經流幹了，「現在就想來爭遺產？我一個愷撒都不會給你，讓你去幫查爾斯家的敗家子！」
「這位先生的欠款我來還吧。」佩里律師遞過來一張金卷，「再拿一整盒雪茄，要配雪松紙捻的手工細雪茄。」
「靠工作來逃避悲痛的人。」僕人們都嘆著氣議論。
「當然，一到冬天，打理起老頭子的書房就挺麻煩，拿幾本書走吧，你倒是幫了忙。」狄克太太和藹地說。
錢已經賺夠了，自己何必在冒險呢？想想，慈善家、好先生、尊貴的市長、還有子爵的地位——他可看不上小小的勛爵，半年後，能弄到更好的——這些頭銜，可比提心弔膽的走私販子要強。
「老狄克的學生，我記起來了。」錢寧笑著說，事實上他對這個叫佩里的人毫無印象，當年做為二少爺的他，怎可能記住十幾年前某個律師學徒的模樣，「噢，看你打扮混得不錯。」
「狄克律師真是個細緻的人，文件都歸檔放得妥當。盧達家就是他當年的客戶之一。」福蘭摘下偽裝的眼鏡和假髮，「在那些合同里，我發現了個有趣的東西。」
「那您看看這個，我先前從老師的遺物中找到的。」佩里從文件夾里取出一張發黃的紙。錢寧接過來，只覺得手在發抖，口乾舌燥。
「天啊，看來妹夫能有今天，完全是因為父親的那場病，我一定要向他說說這事，他應該對我更好些。」
所有的律師行都否認有這個員工的存在。
「這正是我剛才驚詫的地方，按那份遺囑，小姐只能得到一些衣物與
他回到宅子，繼續投入到滿桌的文件、合同與私人信箋里。
佩里大概在狄克家停留了兩個小時，並在書房逗留了很長一段時間，「哈，這本書老師曾借給我看過。」他望著書架，不時感慨。
即將月底了，受封的準備儀式已接近尾聲，小城馬上能多出位新晉貴族。
「你應該去把衣服當了，能值不少錢。」煙草老闆打量著外套，「我是小本買賣，如果你欠銀行十二塊，現在算上利息就得還十五塊，而我還是誠實地只找你討回十二塊。」
「請繼續，我很想知道，在父親的心目中，自己處於什麼地位。」
起初這條街的居民還敬畏地叫他老爺，私下議論著為何一位富人會搬來他們這裏。但時間不長，錢寧的房東很快揭露了秘密，這隻是喜歡擺花架子的破產者。對此，曾經風光紈絝過的敗家子很不滿意，甚至想找長舌房東理論一番，隨後他又想起，假如翻臉了，很難再找到這麼便宜的房子，於是打消了念頭。
「不，你是說我父親在去世前，曾經立過一份遺囑草稿？」錢寧來了興趣。
「你是誰？」
「我不可能投資給註定失敗的人。」
「爸，你怎麼呢？心臟又不舒服了？」阿加莎望到父親滿面冷汗，表情扭曲痛苦，手抓著胸前衣服，大口哈著粗氣。
阿加莎·盧達死了。她慈愛地讓孩子們好好午睡，吻過他們的額頭后，獨自回到了卧室，用鍍銀的餐具小刀割斷了自己的手腕動脈。
佩里律師親切地望著他，「請別把我想象成那種勢利的小人，你還沒吃飯吧，我在臨街的酒店剛好訂了位置。」
「的確是老師的筆跡。」小城律師行的行長拿著遺囑，仔細辨識，他曾經在狄克那裡實習過一年，「我這兒還有老師的手稿對照，很明顯，比如這個字母的轉折，老師習慣一筆帶過……」
「你如果拿不出證據，我非得好好揍你一頓。」錢寧憤怒地站起來，「這是誣陷！」
錢寧數了數錢，只剩幾個銀角了，他嘆著氣準備離開，卻聽到身後有人叫著，「是錢寧·盧達閣下？」
「不過那市長，為什麼總去懺悔室呢？算了，人，總有秘密的，就算是神靈，也無法將人心窺探清楚。」福蘭將思緒拋離了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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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時候的事？」
錢寧很惱火對方拆穿了自己落魄的困境，還把十二塊這個本應微不足道的數字重複了好幾遍。
「你懷疑那位好名聲的市長，為了避免破產，真的謀殺了自己的岳父？」勞薇塔問，「為了錢，人什麼骯髒的事都做得出來。」
「一位清白的人，可不會受這種幼稚的脅迫。」勞薇塔說。
狄克太太不缺錢，但她討厭冷清，所以很感謝這個男人在寒冷的冬天，給家裡帶來人氣。臨走時，佩里很不好意思地詢問，「我能帶走老師的一些遺物，做為紀念么？」
「你確定？」
「當然，我目前在一家頗有名望的律師行做事。」佩里說，「如果您需要法律方面的服務，可以來找我。」
「十八年前的11月24號。」
「也許吧。」錢寧回答。瞧，以前家裡的小學徒，現
「您忘了么，我是佩里，當年狄克老師的學徒。」
他正和調查員、市政府的官員與警察局長一起在市議會發布聲明，來結束這場鬧劇。就在議員們鼓掌的時候，查爾斯家的老僕驚恐失措地衝進來，「老爺……夫人她……」
「當然，我相信你，你肯定沒做過，只是……」阿加莎嗚咽著沒再說下去。
從夫人上鎖的抽屜中，康理士找到了阿加莎的日記。他知道了，十八年前的一場悲劇。
「但市長總是去懺悔室，你做出的推測又讓人信服。」勞薇塔不明白，「你到底在耍什麼花樣。」
錢寧笑道，「你太誇張了。」
「我做得太過了。」望著靈車在花瓣的飄揚下，將棺木緩緩送到墓地，福蘭想，他合上車窗，癱坐在椅子上，摸著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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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應該把話說明白點。」佩里把鼻樑上的鏡架推了推，「但事先申明，我的猜測完全是出於身為律師職業上的懷疑特質，並不是針對誰或者危言聳聽。」
有那麼一瞬間，他真的以為自己完了，被發現了。他根本沒料到，那個混帳岳父居然立過遺囑。妻子瞞著他，但可憐的阿加莎不知道，她回家帶去的禮物，那包茶磚里，加上了奇妙的東西。
葛里菲茲地區主教太貪心了，居然要把分紅提高到四成。他用錢賄賂這個地區主教，好讓自己能用黑十字馬車，肆無忌憚地運送高利潤的走私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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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蘭他們還是沒找到證據，來證明推測中那件可怕的事情。市長突然間不去教堂了，似乎是發現了有人冒充神甫來傾聽他的懺悔。
「對，很簡單但有效的內容。」克瑞根哈哈大笑，「信里寫到：我知道你的秘密，虛偽的敗類，假如不想被揭穿，就將二萬愷撒存到信后的銀行戶頭裡。」
一個小時后，阿加莎蒼白虛弱地推開書房的門，在樓下喊起已經入睡的僕人，「去找醫生來，爸他好像心臟病犯了。」
這件事在城裡引起了轟動，當局開始調查內情，封爵的事兒也因此暫時停了下來。
「十二塊！區區十二塊！當年這還不夠我給別人的打賞。」錢寧嘀咕，他現在很想來支煙，可老闆一定會先讓他還錢。
康理士流年不利，錢寧·盧達，他那位敗家的小舅子某天憤怒地衝到家裡，張舞著一張遺囑，讓他解釋，逢人便說，自己謀殺了他的岳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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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能分到東城一棟四樓公寓，以及商業街三個鋪子與八萬愷撒的現款。」
妻子面色蒼白，整天哭泣，「阿加莎，我的寶貝，這不可能是真的。也許是你哥哥在報復與嫉妒的情況下，發瘋了，請相信我。」
「任何心虛的人，都會為這種內容而坐立不安，最後看到錢少，通常會心存僥倖的打入款子。噢，來打個賭怎麼樣。」克瑞根說，卻望著福蘭，「假如那個戶頭，真的存進了錢，就證明你錯了。那麼，以後再干買賣，我得有更多的發言權。」
「根據那份協議，您可以……喔，我說得太多了。」
「真是悲劇，不過能在子女的
在市長的懇求，並且說寧願不要的言辭下，授爵被當局延遲到半年後再進行。這又讓人們對康理士讚嘆不已。
「是的，放棄了。」福蘭惆悵地搖搖頭，「這點想到得太晚，不該把遺囑給錢寧的。但也好，如果市長的良心潔白無瑕，那麼這件事，只會成為一場鬧劇，最後反能夠提高他的聲望。」
「別傷心了。」葬禮上，康理士安慰妻子。
「很抱歉讓您想起了去世的父親，我只是隨便說說。」佩里將一隻肚子里填滿奶油和蘑菇的鵪鶉切開。
她拿著葯，剛準備送到父親嘴裏，忽然停下了。
佩里考慮了一會，繼續說，「對，狄克老師曾受過老爺這方面的委託，但那只是草稿，沒有第三方公證人在場，沒任何法律上的約束力。」
馬車穿過擁擠的人群，離開了小城。
「那麼，幾個關鍵詞，突然去世，留在病人身邊的，恰恰是遺囑上沒有繼承權的人，而遺囑沒能生效，那個人就此飛黃騰達。」
「不，他沒有犯下謀殺的罪行。」
他心中的慌亂與未知的恐懼，如同屋外，冷冽刺骨的風。
一種沒有異味，由東方植物提煉，發作時如同心臟病的毒藥。好用極了，他現在都隱蔽地留了小半瓶。
「送這麼貴的茶磚給我？味道是不錯，但查爾斯想從我身上得什麼？」
「葯在屜子里，拿給我，再去喊醫生來。」老盧達斷斷續續地說。阿加莎慌亂地撲到書桌那裡，手忙腳亂地在抽屜中翻出葯。
「我下次還你。」
每次都是在懺悔室交易，那裡能避人耳目。但市長覺得，到收手的時候了。主教閣下已經不好控制。而且上次，他就遇到了個冒充神甫的人，也許有人察覺了，讓他更加警惕。
「他是個好人。」勞薇塔說，「我們不應該去陷害一個好人，來謀取利益。」
隨行而來的警察局長略懷歉意地說，「市長閣下，因為這是家屬的指控，所以您在調查結束前，不能出城。」
錢寧眨眨眼睛，當他想明白律師的暗示時，一股寒意竄下他的背脊骨。「你這是……沒可能……」
「康理士這輩子完了。」
康理士認為妻子是在為哥哥與丈夫間的衝突而煩惱，他也想此事能儘早平息下去，所以很配合。半個月後，當局的調查人員宣布，老盧達的確是自然病死的，他們甚至翻出了當年檢屍官的報告來示眾。錢寧在冷靜之後，也覺得自己過於衝動了，他和調查員開始尋找那個叫佩里的律師。
「滾！只會幫著外人，我看透康理士了，這輩子，他都沒法出頭。」老盧達恨恨地說，他揮手讓女兒離開，突然間，胸腔里的劇痛讓他說不出話來。
一位穿著褐色風衣，風度翩翩的中年紳士剛從馬車走下來，望著他，顯得頗為高興。
「我聽說市長先生經常去教堂的懺悔室，而他又不是信徒。」佩里說，然後強調，「這是職業性的猜測，律師們總愛從陰暗的角度想問題。哎，您別放在心上。」
「好吧，既然您堅持。因為當時協助老師的人就是我，所以還記得一些，嗯……風矛船行的4成股份、宅子、大概總價值三十萬愷撒的珠寶與債券屬於大少爺。」
「威脅信？」
錢寧抱著頭，眼珠血紅，腦海完全被妄想所佔據，「那就沒錯了，我得告訴妹妹，不，可能會讓她受到危險，我應該直接去警察局……」
「人在一生里難免會犯下罪過，但不能因為過往的錯，就讓他一輩子背負著罪孽。」他想，「至少世人對我的愛戴，已經證明了這點。」
他曾經存在於人世間的身份與證明，將要不屬於他了。這讓依靠仇恨與回憶支持意志的活死人，覺得非常落寞。
「那瓶剩下的毒藥能再度派上用場。」康理士想，隨便在心底開了粗鄙的玩笑，「希望沒過期，不然我們的主教大人，不死也得拉幾天肚子。」
狄克？費了老大勁，錢寧才從記憶深處想起了這個名字，那是他父親的顧問律師，似乎在前兩年已經去世。
最後調查員做出結論，這很有可能是一起商業競爭對手的蓄意陷害，來影響市長的名聲。授爵又重新提上了行程表。
「女人心腸就是軟。」克瑞根不屑，「如果他真想當凡間的聖徒，就得受點磨難，我不介意在弄點錢的同時，扮演一回魔鬼的角色。」
「父親是發急病死的，他的心臟一直不好。」錢寧嘆息，「因為去得突然，並沒有留下遺囑。」
狄克太太奇怪地看著陌生的訪客，自從她的丈夫去世，很少有人來探望她了。
他肯定先前的猜測是錯的。這位市長，的確找不到絲毫瑕疵。他一直以陰暗不信任的態度看待世人，反而不相信，會真有善人存在。那麼，弗萊爾的姓氏與黑烏鴉，讓康理士來繼承，倒也能接受，至少不會被貪婪的人所玷污。
於是在酒店的餐桌上，發生了開頭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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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爸，你是康理士的半個父親，求您了。」阿加莎哭著，聲音嘶啞憔悴，「我寧願您在遺囑里一毛錢都不給我，但現在請借我五萬愷撒的現金，只要有了這筆錢，他就能投資到買賣里，這次的投資肯定能成。」
「什麼草稿？」
「喔，請進。」狄克太太頗有些感動，狄克是有名的大律師，教出來的學生現在大部分都是行業內的精英，但人一死，那些精英們就再也不來了。
葬禮在哀樂中到了尾聲，泥土掩蓋了棺材，與棺材里的魂靈。直到這個時候，康理士才覺得背上的冷汗干透了。
「我叫佩里，曾經是狄克老師律師行的學徒，很抱歉，因為剛回拜倫，才知道老師已經過世。」戴著眼鏡，相貌斯文的男人站在門前，捧著一束白色的菖蒲。
「……我得離開了，勸您將今天的談話遺忘，別來找我，因為一個小律師，可不想得罪身居高位的市長……」佩里還說了什麼，錢寧已經不記得了。他昏沉沉地離開酒店，直到晚上，他躺在床上，聽著窗戶上遮風的木紙板被夜風吹動的響動，忽然打了個寒顫，裹著被子坐起來，想著，「可能這張紙是假的，我得找人鑒定下，但如果是貨真價實，那我……」
錢寧在胸口划著十字，「天，太湊巧了，父親就是在11月底去世的，莫非他那時聆聽到了亡者的召喚。我可憐的老父親。」
「噢，沒什麼，很遙遠的事情了，現在已經沒有意義。」
「確定。」
昨天剛從妹妹那弄到了票子，錢寧就迫不及待地
人們都知道了十八年前的慘劇，都指責阿加莎的冷血。但沒人指責康理士，他們都說，市長並不知情，不應該為此受到牽連。他們怎能在一位剛失去妻子的男人的傷口上，再撒鹽呢。
克瑞根在一旁冷笑。
「他身家百萬，又能當上市長，如此聰明的人，怎可能沒察覺到淺顯的漏洞。」福蘭說。
「謝謝。」佩里點頭致謝，又喃喃自語，「你與大少爺都不在，老爺卻恰好逝世，根據那份草稿，得益最大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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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差我十二塊了，我很有原則，有工作但手頭緊的人能賒到二十塊，沒工作的最多十塊。」那時老闆說，「多讓你賒了二塊錢，已經是很尊敬閣下了。」
「我想著爸還在工作，想去給他拿件外套免得受涼，如果我能早點去書房，爸就沒事了。」阿加莎反覆自責著，讓人唏噓和同情。
「我奉勸你還是保持沉默。」
「正如你所見，我已經破產了。」錢寧很不愉快地說，「多謝你的慷慨，但我沒錢可以讓律師賺了。」
「可能他遺漏了這點。」
「你應該離婚，這爸爸倒支持你。今天讓你回來，就是準備商量這件事。」
「你這性格，遲早會給我們帶來麻煩。」克瑞根小聲說。
出門后，他徑直上了馬車，克瑞根正坐在車廂里，「夥計，有收穫么？」
又是一場葬禮，很多人瞧見，他們的市長大人在靈柩前痛哭，「我寧願當年沒那筆錢，寧願和你過苦日子，只要你能活過來。主啊，讓我醒來吧，這隻是一場悲傷的夢境。」
「快……快給我，好姑娘，求你了。」老盧達意識到了女兒的遲疑，懇求著。阿加莎抖得厲害，她愣愣地看著在痛苦了掙扎的父親，喃喃地說，「爸，我愛他。我不怕過苦日子當窮人，但我不能讓他的人生就這麼毀了。爸，我……」
錢寧放下刀叉，用悲哀地口氣說，「那時我和大哥都不在城裡，只有妹妹與妹夫，等我趕回來時，只能在教堂的靈柩前祈禱」，他突然想到了值得提高自己身份的事，「我妹夫就是本城的市長，可能他會需要一位顧問律師，我能替你介紹。」
福蘭微微笑著，「別急忙，我們也許能從老盧達先生當年的舊人那裡，找到消息。」
「你不知道，妹夫對我實在太刻薄了。」
趕來的醫生抱歉地說，「小姐，請節哀，您的父親已經過世了，是心臟病發作，很突然，他甚至沒力氣吃藥，不然可以多支撐一段時間。」醫生拾起灑落在老盧達手邊的藥丸，顯得非常遺憾。
在小城裡，康理士·查爾斯將繼續受人尊敬，扮演慈悲的聖人角色。
「你放棄了？」
「正因為遺囑還好好放在律師的文件里，我才覺得，他不可能是謀殺犯。」福蘭解釋，「如果他為了錢謀殺岳父，就肯定是得知了遺囑內容后感到絕望，而做出的瘋狂舉止。如果你是個兇手，會讓這麼顯眼讓人懷疑的東西留在世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