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仙》第五卷 縱橫九霄

第1078章 何以為仙

第五卷 縱橫九霄

第1078章 何以為仙

「這位是吳融、吳先生!世外的高人……」
「見過林長老……」
一句話尚未說完,百安突然臉色慘變,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轉瞬之間,他四肢無力,慢慢閉上雙眼,生機漸漸遠去!其依稀彌留之際,悠悠寒冷之間,彷彿聽見有人在痛心裂肺地吼道:「小安!你欺師滅祖,獸性猖狂,罪不可赦……莫怪爹爹狠心……」
林一轉身之際,仙奴已從山谷中飛迎而來。而其一聲呼喚聲才起,已是兩眼泛紅,儘是小女兒家的委屈。數百年來,偌大的一家仙門與上千人的安危,皆繫於她一人之身,其間的艱辛可想而知。
林一不予是否,嘴角一咧,衝著一旁的吳融抬手虛請,說道:「此間春和日麗,不妨游山看景!」言罷,他徑自凌空踱步而去。對方微微一笑,隨後而行。仙奴與千塵不肯落後,亦步亦趨。
見狀聞聲,百里川才起的遲疑頓時沒了影,揮袖往前一卷。百安尚未落地,已被捆縛四肢,隨即飛過來被他虛抓在手。父子兩人相隔不過數尺,其儒雅的神色裡帶著罕見的煞氣,話語顫抖著,說道:「小安!從小到大,爹從來沒有嚴加呵斥,更沒動過你一手指頭……有話從實講來,莫再欺瞞,凡事有爹一體承擔……」
百安的屍身墜落在地,百里川猶然搖晃著身軀,兩眼噙淚,愣怔看著空空如也的雙手,失聲痛呼道:「我兒小安……」
百里川前後張望,一時有些無措。林兄弟現身至今,好像對自己不冷不淡。不知是責怪之意,還是威勢漸重而再難親近?他正自患得患失,忽聽對方說道:「百里先生!我有話問你……」
一聲清脆的耳光,猛地扇在百安的臉上。其毫無防備之下,凌空倒飛了出去,口吐著鮮血,失聲驚呼道:「爹……」
「噗——」
林一掠過人群看過去,含笑說道:「我該叫你千塵,還是花塵子……」他話音未落,那粉衣人影帶著清香翩翩而至,欣然道:「嘻嘻!沒忘了我這個老友就好!又該如何稱呼,隨你就是啦……」
「師父——」
林一溫和一笑,眼光中不無愛憐之意。仙奴的修為已是煉虛後期的圓滿,只須渡劫便可以晉陞合體。而藏身於這月泉谷中,稍有動靜都會招來不虞之災。如此看來,她應該一直在強行壓制境界。
百安一直在佯作鎮定,而心頭卻怦怦急跳不停。察覺那四人離去,他暗呼一聲僥倖。而抬頭迎上了兩道異樣的眼光,其不由往後退了幾步,乖巧地說道:「爹!貴體是否無恙,要不要孩兒陪您老人家歇息片刻……」
「他可曾有過凡人妻妾?」林一又問了一句。百里川隨聲答道:「不曾,皆為練氣、築基修士……」
突如其來的這一出,驚呆了在場的所有人。
「啪——」
仙奴與千塵皆是蘭質蕙心的女子,悄悄立於一旁不再多話。吳融有所察覺,慢慢湊過來看著熱鬧。
「奴兒……」
當眾人相見之際,一個粉衣女子躲在後頭,兀自撅著小嘴發著牢騷。其身姿婀娜,艷麗脫俗,若是與仙奴並肩站在一起,恰似桃李爭妍而各有顏色!不過,她眉目間的狡黠與鬼靈精怪的小心思,一如當年的花塵子。
見山谷中的眾人圍了上來,林一不便對仙奴多加安慰,抬手與近前的中年書生引見道:「吳先生,這是小徒與九州門一干弟子……」
那貴婦已是目瞪口呆,其身後的五人搶出哭喊道:「爹……」
聞聲,百里川抬眼看去。在場的除了林一與那位書生之外,便是仙奴、花塵子與自己父子倆。不知為何,他忽而心頭一亂,帶著愧色說道:「林兄弟!方才岌岌可危,幾近釀成大錯,兄長我有負所託啊……」其不明究竟,已然將千塵當作了花塵子。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地穴中相繼湧出人群。其中的六人,頗為醒目。為首的中年貴婦,不僅氣度雍容,且儀態萬方,更有著元嬰後期的修為。隨後的兩男三女,年歲修為不等,卻無一不是人中龍鳳。
林一搖了搖頭,說道:「月泉谷安然至今,你功不可沒……」
百里川鐵青的臉色漸漸潮紅,便是兩眼中也泛起了血絲。見百安猶自心存僥倖,他氣得連連搖頭,嘶聲說道:「林長老與為父暗中交代,早有收你為徒之意,又怎會平白無故嫁禍陷害?他修為通玄,自有神遊天地之能,無意間識破你的勾當並不意外。而你不僅私自納凡人為妾,並始亂終棄,視人命如同草芥。尤為甚者,更將百家與月泉谷置於不顧,只為一己私慾,你……你著實可惡……」
「這……林兄弟所言當真?」百里川震愕當場。
「塵子!你我既為老友,便不必客套……」林一無意說笑,衝著童家兄弟吩咐道:「且去收殮、清掃一番,再去安撫弟子,不日隨我返回天門山……」對方振奮應諾,帶著餘下眾人落向山谷。
百里川已是漲紅的臉色頓然一消,霎時一片慘白,身形微微搖晃。
「哼!沒心沒肺……」
千塵的臉上頓時沒了笑容,鼻尖一蹙,頗為失落地哼了一聲。
「嗯……」林一輕輕皺起了眉頭。百里川不明其意,接著說道:「小安並非朝三暮四之人,只因道侶天賦所限而修為難繼,才有喪偶續弦之舉……」
百里川已是煉虛圓滿的修為,若非有所顧忌,早便可以修至合體的境界。而百安只有元嬰的境界,弱小的不堪一提,莫說沒有招架之力,只怕也沒那個膽量。
公子還有何人,是說自己家的百安嗎?百里川神色一怔,回頭看了一眼。許是畏懼眾多長輩的緣故,百安正低頭躲在自己的身後。他沒作多想,答道:「自從林兄弟命我百家開枝散葉,小安前後與三位女子結成道侶,並誕下兩子三女,均在地下洞穴中藏身……」
百里川並未受到責怪,暗暗鬆了口氣。
恰於此時,頭頂突然傳來一聲怒叱:「都給老夫站住……」那兩男三女嚇得頓時僵在原地,一時惶惶無措。
半空中的百里川悲傷猶存,卻滿面蕭殺,凜然說道:「爾等給老夫聽好了,敢有違背人道者,必將自尋死路!為整肅家風、門風,我不惜殺了唯一的兒子,更不惜百家絕後……」他話語一頓,喟然長嘆,緩緩又道:「不成人,何以為仙……」
「砰——」的一聲悶響中,百安摔在左近的山峰峭壁上,于墜落之際不忘呼喊道:「……爹!為何要打孩兒,冤枉啊……」
「爹!孩兒真的冤枉啊……」百安掙扎不得,卻連聲喊冤。而爹爹百里川如此動怒,尚屬頭回。他忍不住心頭驚慌,繼續爭辯道:「林長老一去數百年,初來乍到,怎能知曉此間詳情,所說定然與孩兒無關。若真如此,他何不留下妖修指證?眼下空口無憑,實難叫人信服……啊……」其周身猛然一緊,頓時難以出聲。
「撲通——」
百里川疑惑不解,再次看向身後。百安依舊是低著頭不吭聲,與往日的乖巧沒甚兩樣。他轉向前方,舉起雙手,有些不安地說道:「林兄弟!有話不妨明講……」
中年書生,吳融。他不再是一具飄忽不定的魂體,而是有血有肉的真人之軀。他到了林一的身旁,只是衝著仙奴頷首一笑,轉而拈鬚看向別處,對百里川等九州門弟子竟是來了一個視若未見。如此矜持傲慢,十足一個世外高人的模樣。
忽見半空中父子二人相爭,眾人均是大吃一驚。那貴婦人以手掩口,失聲道:「先生,小安……」隨後的兩男三女皆錯愕不已,口稱祖父、爹爹……
林一沉吟不語,臉色有些陰沉。
百里川與童家兄弟等人只顧著與林一寒暄,一個個神色親切並感慨不已。至於高深莫測的吳融,倒是沒人多加在意。現如今,九州門的主心骨終於回來了!救危難於水火,挽狂瀾于即傾,非林兄弟、林長老莫屬!
「林兄弟……」
百里川怔怔看著林一的背影漸去漸遠,臉色已是由白變青。他慢慢轉過身來,眼光有些獃滯。
林一話語一轉,問道:「我想知道的是,令公子有幾位道侶,子嗣幾人?」
不過,百里川出手之後頓然愣在當場,神情變幻且心頭掙扎不已。小安可是自己看著一日日長大,素來乖順聽話,且頗為守孝道,怎會幹出那人神共憤之事?而林兄弟乃一言九鼎之人,豈會蓄意相欺?若非看在老兄弟的情分上,他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愈說愈怒,百里川的五官眉目猙獰起來。見其動了真火,百安知道這回躲不過去了,不由心生怯意,急忙竭力出聲求饒道:「爹!孩兒錯了!不過事出有因……」
百安不及留意,分辯道:「數年之前,孩兒曾救下一凡人女兒。其以身相報,而孩兒唯恐觸犯家規,這才不敢讓爹娘知曉。誰料她月前落入妖仙之手,孩兒被逼無奈,只想早日成仙……」在他想來,爹爹對自己愛護有加,道出實情來料也無妨,大不了接受一番懲處,便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月泉谷上下安然無恙,所幸並未釀成大錯……
林一點了點頭,說道:「有人在月泉鎮尋凡俗女子為妾,並育有一女。因炫耀家世,被妖修獲悉九州門的來歷,便以他妻女要挾,只為找出九州弟子的藏身之處……」躲在百里川身後的百安禁不住身子一抖,他看在眼裡,接著說道:「妖修殺了那人的妻女,再以妖丹利誘。為求苟活,更想藉助逆天的手段來提升修為,他竟然不顧月泉谷安危,昧著良心與仇家狼狽為奸,所幸被我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