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亘古有仙
第1198章 無情有道
眼下此時，倒不如不見。暗行鬼祟之際被對方當場抓住，莫說情何以堪，簡直就是自尋死路啊！
果不其然，在老者與中年書生消失之後，那光芒中的最後一位男子適時睜開了雙眼，並沉聲道：「我轉世于凡間大戶人家，不喜詩書之道，專好逞勇鬥狠，並馳騁江湖數十載。之後以武入道，再又縱橫天下兩百年，卻意外落入一群練氣小輩的算計之中，最終道隕魂歸。而我乃一粗人，並無高深感悟，所獲無非簡單的兩個字，因果……」
黃玉石台，那環繞四周的瑩白光柱之中，僅剩的三道人影中的一位老者竟然慢慢睜開了雙眼，緩緩出聲說道：「老夫在莽荒三百五十載，歷經一世，守護一方，壽終歸來……」他話語滄桑而深沉，神情中透著莫名的豁達與淡然。其手扶長須，接著說道：「老夫以凡人之軀，面壁百年，有所明悟。與天同心而無知，與道同身而無體。遂我自然，修我虛氣，與道冥一，萬慮皆遺。是仙是凡，又有何妨呢……」
中年人的身影一閃，瞬即化作一道氣機飛向盤龍石柱。奪目的光芒之中，青龍的修為已狂升至洞天初期的大成之境。其脊背的那條金線隨之變寬變闊，足有三尺，並金光爍爍，遠遠看去，煞是神異不凡！
那男子身軀健壯，神色倨傲，生前應該是個驕橫的人物。其背著雙手，漠然地看著前方的盤龍石柱，自顧說道：「我本當胎死腹中而另行轉世，卻被一位曾祖父所救，並賜下名諱天蛟。不僅於此，他還在我體內留下靈力暗記，使我後來得以修至先天境界並成功築基……」他笑了
恰於此時，數十丈外有禁制悄然開啟，從中冒出一個留著絡腮短須的壯漢。其東張西望之後，轉而衝著盤龍石柱喚道：「我說兄弟，別跟柱子過不去……」他好似想起什麼，禁不住得意大笑道：「哈……哈哈！老大竟是妖皇他祖宗……」
「哎呀！」角霸微微動容，禁不住驚噓了聲，說道：「萬年之功，不過朝夕之間！看來師兄所言不虛，那青龍與師尊大有淵源，若是換作旁人，只怕早已爆體而亡……」他話未說完，又是一陣費解。那九句含義不明的話語，便是所謂的九種境界？太過玄妙……
初見青龍，便叫人暗生親近。無他，同宗同源而已。
角霸與畢亢也是雙雙一怔。
角霸已是緩緩拱起雙手，帶著滿臉的敬意與期待的神情，拱手輕喚道：「師尊……」
當老者身影消失的一瞬間，相隔不遠的又一道光芒中有人出聲道：「前世為尊，傲嘯四方；後世耕讀為生，自有紅塵逍遙。我乃王生，虛度春秋四十八載，于空山幽谷中坐化，魂歸於此……」
一番意境幽遠的話語才落，中年人身影淡去，轉而化作一道氣機飛去。石柱上下又是一陣光芒大作，所盤繞的青龍猶如石刻般的動也不動，修為卻是再次瘋狂大漲，轉而已由仙君的後期，霍然提升至洞天境的初期小成。而他怒睜的龍眼之中，似有痛苦不堪……
子穆與子
畢亢同樣在一霎不霎地盯著那位老者，見此情形，恍然點頭，輕聲分說道：「據悉，在修至洞天三境之後，天劫並未就此而終。若要突破羅天三境，須渡『九厄之劫』。而機緣未到，厄劫難至。為此，師尊苦尋帝奎皇尊的《三皇經》而不得，便自悟《九轉天羅》之法，以分神轉世歷經塵緣，再又九轉歸一，或可渡厄證道……」話到此處，他又不無驚奇地示意道：「那四象五行法陣中的人影，乃師尊分神所化，各自帶有一世的境界感悟，來之不易且極為不凡！而其只余其三，想來師尊已大功告成……」
「……適逢突破先天之際，尋至玄元觀討要曾祖的傳承，卻被那幾個老東西借口推諉。我苦求不得，怒砸山門，兩家就此反目成仇！」中年男子說道：「那個盧魚兒最為可惡！他不過一個小小的觀主，卻以曾祖的徒孫自居，並以練氣的修為與長輩的身份將我打傷，還要登門問罪，簡直是奇恥大辱……我只得遠走他鄉，並揚言報仇，誰料走漏風聲而為人所趁。對方毀了玄元觀不說，還竊走了曾祖的傳承……為此，我孤身一人萬里追蹤，終於手刃首惡，竟遭致玄元觀弟子與朝廷的修士的圍
畢亢手扶長須，由衷地讚歎道：「那不僅是四象神獸之一的青龍，而且還是我龍族中的王者存在。若非師尊之故，他怎能有此機緣……」在他看來，三個入侵者乃宵小之徒，根本就不值一提，而青龍必為師尊所留，因法陣催動而分神歸位，一切理所當然！
畢亢無意多說，衝著玉台示意道：「此前由師尊分神所化的令丘與王生，各自經歷迥異，卻殊途同歸，一番聆聽下來受益匪淺啊！不知最後一人來自何處，可有超凡感悟……」
不料老者對四周的動靜渾然未覺，猶在自言自語。而他所說的無非是莽荒凡俗間的所見所聞，以及諸般感悟心境。其中有淺顯、有高深，也有頗為不凡的獨闢蹊徑……
當在場的五人相繼離去，洞穴內終於消停了下來。四周的四象石柱，業已恢復了原狀。便是那當央的黃玉石柱也沒了動靜，唯有青龍盤旋其上而神異非凡！
那老者的模樣原本便有幾分神似，再加上他兩尺長的鬍鬚，以及此時此刻的言談舉止，再是讓人熟悉不過！
角霸與畢亢正自盯著盤龍石柱打量，卻忽而有所察覺。
角霸有些不甘，說道：「倒是便宜了他！師尊分神的境界修為，絕非小可……」
角霸，畢亢，乃妖皇的四大嫡傳弟子中的兩位，巔峰一般的存在，名震妖荒的前輩高人！
子穆與子干皆目瞪口呆，兩股戰戰；塵煉子止住後退的腳步，卻倒抽一口寒氣。
便於此時，玉台之上的話語聲戛然而止。那老者的身影忽而淡去，竟是化作一道莫測的氣機直奔當間石柱而去。無聲無息之間，石柱上
「老夫，前世蛟季，今生令丘……」
角霸突然想起了什麼，驚道：「師兄提醒的是，那青龍來自何處？」
玉台的另一則，人影皆無。那三個狡詐之徒，竟然藉機逃了！
簡短的幾句話，道盡了轉世一生的坎坷與磨難。中年男子又是呵呵一笑，說道：「林家與玄元觀，可謂興也曾祖、敗也曾祖！當年他一個築基修士，自身朝不保夕，卻每每與人逆天改運，看似一念仁慈，實則誤人誤己。不妨以『仙凡陌路，無情有道』這句話送他……」其稍稍一緩，轉而又說：「不過，那位曾祖隨口賜名天蛟，雖為巧合，倒也緣分不淺。要知道，老夫來自天蛟谷……」他話語漸趨漸隱，最後說了一句：「風雨有因，花開結果，天道萬物亦如是……」
角霸哼了聲，大手一揮，已是急急閃身而起。畢亢會意，與其雙雙飛過玉台，轉瞬間已沒入對面的石壁之中。
子穆與子干兀皆如籠中困獸一般的無助，各自惶急難安。塵煉子則是躲在兩人的身後，駭然之中隱有竊喜……
在玉台的另一側，三人神色各異。
玉台的兩側，五人心緒莫名。妖皇轉世后的曾祖父，名叫林一。他是誰？
妖皇現身了！而他口稱前世蛟季，今生令丘，又是何意？
畢亢也是長長舒了口氣，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那是餘下兩道人影中的書生男子，中年模樣，三綹青髯，器宇不凡，自顧說道：「我自幼飽讀詩書，參与科舉之道，卻屢遭不公，一怒
與之同時，幽暗的通道內閃過一道光芒，隨即現出了三人的身影。其中的塵煉子鬆開雙手，無奈地說道：「相識一場，儘力於此。接下來你我各安天命……」
雖有猜測，而一旦不幸得到了印證，子穆與子干已嚇得面無人色而無所適從。誰料那兩位高人一前一後報出了自家的名諱之後，另有一個陌生的嗓門響起——
擱在往日，哪怕是焚香禱告、苦苦哀求，也未必能見著這麼兩位高人。
角霸禁不住回過頭來，似有遲疑。
洞穴內一片寂靜。
不過瞬間，洞穴四周那遙相呼應的四根石柱隨之光芒大盛，四道不同的氣機齊齊飛出，並匯聚至當央的黃玉石柱。五色光芒渾然一體，青龍威勢隨之倍增，修為再上一層，已達洞天初期的圓滿。而玉台之上的九道光柱卻一一黯淡，漸漸散去……
角霸與畢亢有些意外。以武入道者，在凡間已是至尊無上的存在。而既然縱橫無敵，又怎會落入小輩的算計而身隕道消呢？所謂的因果，又是何意？
石柱上的青龍一動不動，形同鬼斧神工下的盤龍浮雕。而其回首俯瞰的龍睛中卻熠熠生輝，風雲之威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