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復讎之焰
第709章 被佔據的首領
「這世上有許多強大的力量，火樹王甚至不能算在內，他們經常被稱為『神靈』，在你身邊就有這樣的人，他們的魂魄能佔據其他人的身體，從而延長自己的壽命，這也在神的想法之內嗎？」
「道火不熄，我神不出。」慕行秋重複黑樹皮上的話，證明連神自己都承認被困住了。
「合作的條件之一就是你再不能奪取任何一名換魂師的記憶。」雷馳不肯立刻透露一切。
鐵先生從懷裡緩緩掏出那塊黑樹皮，遞給慕行秋，「它想傾訴，但不是對我。」
被換魂師佔據身體的雷聲顯然還沒有「挺身而出」，眼下主持局面的仍是雷驚。
「神也不會被火困住。」慕行秋必須指出這一點，好減少鐵先生的幻想。
「其他換魂師都是誰？」慕行秋問。
慕行秋不能施法飛行，奔跑的速度卻非常快，不到一刻鐘就越過三片農田、四座空蕩蕩的村莊和六座被拋棄的哨樓。
異史君呵呵笑了，「那個笨蛋真是可憐，本來可以不死的，他若是忍一會，哪怕是被關進監獄，這時也能被放出來，唉，真是笨蛋。」
他看不見，這一抓卻準確無誤，沈大難得地靈機一閃，以為這是一個遊戲，於是伸手抓住鐵先生的拐杖，三個人連成一圈。
雷馳面容僵硬，作為換魂者，他習慣了以高高在上的姿態與普通凡人打交道，在一名幾千歲的眾魂之妖面前，卻要承認自己的無知——這是一個痛苦的過程，
盲眼老者笑著搖搖頭，「困住？你為什麼要說困住呢？」
鐵先生抬起頭，雙手握著拐杖，臉上露出一絲微笑，「我的任務已經結束，該是年輕人做決定的時候了。」
慕行秋記得鐵先生身邊有這個人，於是點點頭。
這一人一妖顯然都是底層百姓，換魂師這回真是要從頭開始。
慕行秋側耳傾聽，聽的卻不是異史君的嘮叨，島的另一邊隱隱有嘈雜聲傳來，好像發生了爭鬥，「你們想建立魔奴軍隊，止步邦的其他臣民怎麼辦？」
雷驚撓撓頭，他倒是做出了決定，卻得不到一致支持。
雷驚滿臉興奮地迎上來，「慕道士，你回來了，真是太好了，火樹王召集我們過海，大家意見不一致……」
這就是為什麼鐵先生的話沒有得到換魂師重視的原因了，連慕行秋也開始懷疑他是一名半瘋的固執老者。
雷馳扭頭拒絕回答，異史君忍不住插口道：「慕行秋已經拿到你的記憶，只需要花一點時間就能知道一切，你現在又何必隱瞞呢？」
「對面的王宮裡也有兩位，一個……已經死了，那時候我們還沒有跟異史君談判，所以不知道你的立場……」
幾名雷部眾守在鐵先生兩邊，慕行秋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叫雷聲的換魂師。
慕行秋覺得手裡的樹皮越來越熱，火中的「神」真的也想跟他交談，鐵先生一堆玄虛的話當中，只有
慕行秋拔腿向碼頭跑去。
慕行秋接過樹皮，發現鐵先生已用幾句話回答了一切他想問未問的疑惑，同時什麼也沒透露。
異史君擁有四百多隻魂魄，大多數時候都相安無事，偶爾也會發生一點爭執，這一次的爭執尤其劇烈。
島上無法施放禁制，絕大部分法器也都失效，慕行秋壓低聲音說：「鐵先生，你知道火里有什麼嗎？」
慕行秋沒有追問，大步走向遠處的魔奴與百姓，舉著手中的黑樹皮，表示自己得到了鐵先生的認可，「請讓我先過海去跟火樹王談一談吧，天亮之前我會帶回消息。」
雷聲知道自己被認出來了，挪開目光，不與慕行秋對視。
「如果我同意合作的話。」
「別在意神的想法，遵從你自己的直覺，做你認為對的事情，『神掌天地，神造陰陽，神生萬物。』世間萬物所做的一切都是他的想法。」
雷馳等了一會，不太情願地說：「魔奴中間有兩名換魂師，一個是我，另一個叫雷聲，也是雷部眾之一，你見過他。」
由雷部眾開始，所有魔奴與百姓都在點頭，慕行秋展示了強大的力量，還有鐵先生的認同，他的話很有份量。
「鐵先生是什麼意思？」慕行秋站在老者面前。
慕行秋走進人群，許多手臂伸向他卻都不敢觸碰，只有沈大跑過來，主動將胳膊交到慕行秋手裡，然後一個勁兒地傻
「島上的百姓中間有兩位，一個叫董小發，是人類，一個叫漆老勝，是妖族。」
「你們不也有自己的想法？有想法是好事，否則的話我為什麼要跟你們合作？但是你得相信我，並且把這當成習慣。慕行秋一定會合作，我會讓他面前只剩這一條路。」
場面有些混亂，第一個發現慕行秋去而復返的是沈大，他一直在原地轉圈，念叨著野林鎮和媳婦，其實是在想念那個擁有九條手臂的怪人。
異史君的話被打斷，立刻仰頭看天，擺出一副「損失自負」的高傲神情，雷馳也聽到了越來越清晰的喧鬧聲，冷淡地哼了一聲，「一群毫無戰鬥力的廢物，有必要留著嗎？他們欺壓魔奴十幾萬年，該是付出一點代價的時候了。而且魔奴也需要通過一些事情激發勇氣與鬥志。」
「你知道神的真實想法嗎？」
「還有一位是王后。」雷馳乾巴巴地繼續說下去，「她已經來過島上幾次，對魔奴和百姓的苦楚表示同情，願意將對岸的大片土地分配下去，也願意給予魔奴一些自由。因此，當王后被火樹王囚禁的時候，魔奴與百姓就會發起暴亂，本來這是幾年以後的計劃，可是你來了，一切只好提前。」
「你打算讓他跟古神交談嗎？」雷馳有些嫉妒，因為相信島火里真的囚禁著一群神靈之後，換魂師提出的第一個要求也是與古神直接溝通，卻遭到無情的拒絕，異史君甚至沒有啰里啰
慕行秋走向一座小房子，鐵先生正拄拐坐在門口的一張凳子上，他有個習慣，不管身處何地，只要有機會就面朝島的中心，用那雙盲眼望著燃燒不止的火焰。
在異史君和換魂者的計劃中都沒有提到他。
「我能單獨跟你說幾句話嗎？」慕行秋問。
「魔奴還需要幾位新領袖。」慕行秋明白了，換魂師們得設計一些行動，使得自己成為公認的領導者，他們追逐的永遠都是權力。
鐵先生突然伸手抓住慕行秋的胳膊。
異史君笑而不語，似乎仍然覺得雷馳不配知道答案。
鐵先生只是笑，再不肯說話了，收回手臂，拍拍沈大的手，示意他鬆開拐杖。
雷馳看著道士的背影，又一次問異史君：「你確認他真會合作嗎？我覺得他好像有自己的想法。」
慕行秋根本不在意他的看法。
「如果想法能為我所知，他們就不是神。」
鐵先生點點頭，周圍的雷部眾散去，示意附近的魔奴與百姓也退後，只有沈大仍然留下，換魂師雷聲走開的時候深深地瞥了慕行秋一眼，表露出十足的不信任。
「呵呵，野林鎮，呵呵，媳婦跑了。」沈大抬高聲音，指著遠處。
「燃火者即是滅火者，救神即是自救。」鐵先生接著說出后兩句，「仔細想一想，被困住的是『神』還是『我』呢？」
「神。」
雷聲還很年輕，看上去只有十八九歲，膚色跟所有魔奴一樣黎黑，眼睛卻閃
百姓的數量增多了，由原來的一千多變成了三四千，顯然是背離了士兵從避難地跑來的。
碼頭就在前方，數千名魔奴與百姓正準備上船，船太小，而且只有五條，每次僅能運載百餘人，雷部眾在分配船隻，孩子們在哭鬧，還有一大群魔奴不願上船，與雷部眾發生了爭吵。
雷馳張開雙臂，「本來我應該留在魔奴中間，激勵他們、指引他們發起一場偉大的暴亂，由奴隸變成主人，可我卻站在這裏，因為這具軀體最後還是要還給你，這足以表示我們的誠意。」
雷馳臉色鐵青，卻不敢得罪異史君，嚴格來說，異史君的確救了他們一命，換魂師們對島上的真相所知甚少，從鐵先生那裡只是聽到一些荒誕的傳說，他們並不當真，因此一開始的計劃就是停止種樹，放出遠荒祖火，要不是異史君及時趕來阻止，他們很可能會引火自焚。
「閉嘴，閉嘴，通通閉嘴。」異史君低頭自語，然後抬起頭，重新露出笑容，「他們不是『火里囚禁的什麼東西』，他們是神，目前的處境不太好，但是仍然是神，古神，十三萬年對他們來說只是呼吸之間，如果你對歷史了解得更多一些就會知道，他們一直都是勝利者和掌控者……」
碼頭逐漸安靜下來，魔奴與百姓們全都望向慕行秋，那個在烈王氤氳當中毫髮無傷的預言中的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