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卷 有魔之形
第903章 魔文之燭
異常發生在另一邊衝天而起的光柱上，它在百余丈的高度分出一條細若髮絲的光線，忽快忽慢、曲曲折折地延伸，好像隨時都會中斷，目標卻堅定不移，正是慕冬兒的肉身。
辛幼陶召出三盞燈、五根蠟燭，「這是修士們製造的，不知道……」
辛幼陶心急如焚，但他沒法再催促了，秦先生的右手食指快得驚人，點下去就是一枚魔文，可蠟燭本身遲遲沒有產生變化，還是暗淡的乳白色，燭芯也沒有點燃，那是它作為法器生效的最重要表現。
裴子函連聲咆哮，結果連手掌都不能挪開。
轉動迅速擴張，很快就將周圍的獸妖、半魔都帶入進來，像一座無形的巨大旋渦，深陷其中者再也無法脫離。
獸妖在等首領的命令，半魔的注意力大都放在那些從城牆裡飄出來的肉身上，都沒有立刻對這名闖入者動手。
秦先生手中的蠟燭仍然沒有變化，他甚至沒有抬頭看一眼，全心全意地刻字，終於刻滿了整根蠟燭，又在字跡上刻劃第二遍。
飛霄暫時沒動，的確多堅持了一小會，也就是眨兩下眼睛的工夫，然後它就將脖子縮回來了，因為一隻粗壯的獸妖舉起了長長的骨刀，要對著細長的脖子砍下來。
裴子函的頭顱像是戴著骷髏面罩，往日的容貌一點也沒剩下，「意義？如果不能實現妖族的復興，那才是毫無意義。我已經捨棄一切，還有什麼可值得留戀的？」
「她、她
辛幼陶和殷不沉同時扭頭再低頭，驚訝地看著一直坐在龜背上的老者。
「求求你快一點。」辛幼陶幾十年沒直接求過人了，還在很小的時候他就接受王族的教育：不可開口求人，王族只有利益交換，沒有恩情。
「我奉命保護你們三個，損失一個已經夠了，絕不能再損失第二個，救人可以，但是要從長計議。」
「放開我！」辛幼陶厲聲喝道，他已經全力掙扎了，竟然擺脫不掉殷不沉的法術束縛。
「天吶！」小青桃失聲驚叫，辛幼陶目瞪口呆，殷不沉和飛霄同時縮起脖子。
以飛霄的修行，完全可以抗得住這一砍，但它一點也不想冒險，尤其不願為一名人類冒險，殷不沉扭頭看了看小青桃和辛幼陶，表示自己已經儘力了。
小青桃的實力只能勉強施展瞬移法術，而且要冒很大的風險，進入敵群之中就沒辦法再施展第二次了。她不管周圍有多少雙兇惡的目光盯著自己，也不管下一個剎那會有多少法術和妖術落在自己身上，雙手緊緊握住慕冬兒的胳膊，雙目死死盯著裴子函。
最慘的還是那些半魔，剛剛撲到「魔王」身邊，就陷入法術之火，而且是失真的法術，不受控制，更不好對付。
語言對入魔者沒有用，只會讓他們的魔念更清晰、更深入，小青桃已經無話可說，也沒有任
獸妖也趕來了，裴子函及時抓住了慕冬兒，他不知道這一切究意是怎麼回事，但是本能地察覺到慕冬兒的重要性，「他屬於妖族！」
慕冬兒的肉身原本在旋轉，被裴子函抓住之後就停止了，現在又恢復了旋轉，各抓他一條手臂的裴子函和小青桃也被帶著轉動。
殷不沉抓住辛幼陶的腳踝，硬生生將他拽了回來，「唉，我就知道不該現身，這回好了，慕冬兒出了事，靈王肯定……」
「讓我試試。」旁邊一個聲音說。
「咦，那不是……」殷不沉認出那些肉身都是妖族，其中一個很像是慕行秋，仔細一想那其實是錦簇。
辛幼陶在殷不沉背上拍了一下，「快救人。」
可是小青桃正處於險境之中，隨時都可能變成一片飛濺的血肉，他顧不上自己的身份，只要能救出心愛的人，他願意向任何獸、妖、魔、人哀求。
符籙火焰消散，半魔也撲滅了身上的火，騰出工夫仔細查看千辛萬苦找到的「魔王」，越看越不對勁兒，「他不是魔王！」終於有一隻半魔憤怒地喊出了真相。
「我是你唯一的親人，芙蓉山裴姓對你沒有任何意義了嗎？」
「魔文。」殷不沉崇敬地說，他跟隨異史君的時候見識過魔文，不識其意，卻認得字形。
「燈燭科法器。」秦先
「秦先生？這是你的名字還是稱呼？」殷不沉搖搖頭，壓低了聲音，「我尊重你是魔魂，可是就憑你現在這點實力，呵呵……」
殷不沉已經站起身，輕輕跺了下腳，飛霄不太情願地搖了搖頭，還是施法了，脖子暴長，越過半魔的頭頂，從上方一口叼住了慕冬兒的一條胳膊。可它沒能將到嘴的獵物帶回來，慕冬兒的另一條胳膊被抓住了。
道統退隱已久，帶走了絕大部分法器，剩下的一些也都慢慢消耗掉了，想要獲得補給就只能自己製造，豢獸師當中有幾十人是道士出身，傳承了道統數科的製造法門，小青桃與楊清音聯繫密切的時候要來了這些法門，傳授給修士，得以造出一批法器。
「哪來的從長計議？」辛幼陶又怒又急，全身像是要著火一般，對面的半魔已經將飄在空中的肉身都辨認了一遍，沒發現魔王的蹤影，很可能會拿自投羅網的小青桃撒氣。
慕冬兒的肉身比各式符籙要沉重些，飛得比較慢，頭朝上，整個身體在水平面上緩緩旋轉。
時間沒多久，只是說幾句話的工夫，殷不沉小心地提醒道：「骷髏頭要動手了。」
「什麼？」辛幼陶被這位「秦先生」的冷靜與威嚴
秦先生從來不會「呵呵」，他拽著辛幼陶的胳膊費力地站起身，望著群情激昂的獸妖和半魔，還有中間一動不動的小青桃、裴子函、慕冬兒，「我需要一盞燈或者蠟燭。」
這些法器品級一般，很少超過三品，效力也不穩定，以道統的標準只是勉強能用而已，卻足夠修士們欣喜若狂。
魔王兩個字對半魔有著難以言喻的吸引力，雖然出自敵人之口，他們也不由自主地轉身、扭頭，城牆裡的確在飛出更多的肉身，撞出一個又一個洞孔，而且每具肉身上都有魔種的氣息。
那是慕冬兒，慕行秋和楊清音的兒子，即使此刻沒有任何用處，小青桃也不能讓他落入獸妖和半魔之手，身形一閃，在空中留下一連串的幻影，她衝進了半魔和獸妖的包圍圈裡，一把抓住慕冬兒，與裴子函面對面，辛幼陶根本來不及阻攔。
秦先生在寫魔文，不是一個，而是許多，慢慢旋轉手中的蠟燭，要將它寫滿一篇文章。
辛幼陶失望至極，正要不顧一切地衝過去搭救小青桃，卻聽得對面的獸妖與半魔發出接二連三的驚呼。
近百名半魔像是忍飢已久的惡狼終於見到了肉食，連法術都不用，藉助光柱的吸力，直接撲了上來，看樣子似乎要將慕冬兒撕成碎片。
所有半魔都被點燃了，發出凄厲的慘叫，即使這樣也不肯逃離，仍然圍成一圈，護著「魔王」，慕冬兒的肉身因此躲過一劫。
裴子函的裸眼裡沒有親情，甚至沒有他自己，「血祭！」他大吼道，要將自己在世上唯一的親人獻祭。
秦先生仍在專心刻字，蠟燭沒有點燃，也沒有任何法術跡象，辛幼陶看得呆住了，直到殷不沉的聲音將他喚醒，「快瞧！」
秦先生左手拈持蠟燭，舉在胸前，右手食指在蠟燭表面輕輕刻劃，像是在寫符籙，辛幼陶很快認出來那與符籙一點關係也沒有。
辛幼陶和殷不沉再不敢輕舉妄動，小青桃從高空降落，指著半魔們的身後，「魔王，你們的魔王在那裡。」
獸妖齊吼，連半魔也興奮起來，他們沒找到魔王的蹤影，心中正有一股怒氣需要發泄。
飛霄的性格里沒有較真這項品質，如果爭不過，它很願意放棄獵物，剛要鬆口縮回脖子，殷不沉雙手按在它的脖子上，低聲道：「給我一點面子，多堅持一會，一小會就行……」
秦先生抬起右手，用三四寸長的食指指甲在八件法器上輕輕劃過，選中一根蠟燭。
轟的一聲，好像一陣颶風平地而起，以慕冬兒的肉身為中心，成千上萬張的符籙同時爆炸，形成一個極大的火球。
小青桃離得太遠，來不及發招，殷不沉謹慎過頭，貽誤時機，只有辛幼陶倉促祭符——觀星台里的大量符籙正排著隊飛行，他的本意是想激發慕冬兒附近的少量符籙，用以阻擋半魔，可他忘了，這些符籙的架構正在遭到破壞，裏面的法術逐漸流失，處於極不穩定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