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金主》第一卷 大明新人

第024章 不忍心

第一卷 大明新人

第024章 不忍心

「你要那麼多銅錢幹嘛?」牛大力笑道:「就因為怕被騙?」
徐元佐扶著額頭,睜開眼睛。
「安掌柜……多出來的銀子請給我兌成銅錢,方便花。」徐元佐補了一句。
剩下的銀子換了兩千八百文銅錢,在三公斤上下,背著還是有些分量的。
安掌柜的地位自然是不用親自動手,接下去的工作就統統交給了徒弟去做。徐元佐知道這行當水深,不是自己眼睛盯著就能防住的,索性傻得讓人不忍心欺他,連看都不看。
這都對不起教他手藝的師父啊!
從他時而抿起嘴唇,能夠讀到他內心的糾結;
「真的……」徐元佐頓時明白過來了。
徐元佐笑道:「就算那是偽銀,也不是全偽的。」他道:「你補個五錢銀子給我就是了,唔……最好換成銅錢。」
徐元佐只是點頭,也不說話。
「唔?這是為何?」徐元佐的確沒想通其中緣故:「是怕我糾纏么?」
「這樣,改日我還你一錠。」牛大力咬牙道。
從他時而豎起的眉毛,能夠讀出他涌動的豪情;
「我是個傻子,呵呵。」徐元佐憨笑道:「換一家鋪子,人家沒安掌柜這麼好心腸,那才真的會騙我呢。」
牛大力不可思議地看著徐元佐:「我眼睜睜看著你撞上去的……」
安掌柜顯然有些局促。
安掌柜老臉略紅,只給徐元佐送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還算是沒傻到家。
牛大力一臉像是吃了屎塞牙縫裡還不能漱口的表情,叫道:「二舅!那是我昨日從鋪子里支走的!」
徐元佐心有餘悸:大明的金融秩序得有多可怕!
肯定是有人做過這種事:將客人的真銀子說是偽銀,客人如果信任了他們,還在他們這裏傾銷,自然就可以明目張胆地吃銀水了。
「一個月多少工錢?」牛大力又問道。
而且總有種虧欠了傻子的感覺。
「最上一等的白銀帶金花,產自閩浙、兩廣、雲貴、交趾之地。你這銀子是倭銀,所以不可能帶金花,煎過成錠之後有粗絲松紋,也算上好的銀子了。」安掌柜先免費送了些看銀子的常識,終於問道:「你這五兩銀子是自己掙的,為何要貼給東家?」
「你能不傻笑么?」牛大力十分無語。
「我一個傻子,走哪都要被騙,還是小心些為好。」徐元佐呵呵一笑。
他撞樹上了。
徐元佐一路上不說話,卻是在「閱讀」牛大力。
牛大力一時語塞,撇了撇嘴,嘟囔道:「要是我,有這麼這麼這麼好的美差放在眼前,管他陸(六)夫子還是幾夫子呢!」
徐元佐心中直叫。
徐元佐突然想起了戴田延說的:非得弄瞎雙眼,不讓外部的錦繡繁華迷惑,才能打開心眼,看到另一個世界……他緩緩閉上眼睛,聽到牛大力的微喘,進而感覺到牛大力身上散發出的熱氣……果然像是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能。」徐元佐認真答他,又忍不住補了一個:「呵呵。」
閱人如讀書,還真是挺有意思的。
「我不信安掌柜這樣技藝超凡的大宗師會騙我這點小錢。」徐元佐道。
安掌柜的眼睛常年在銀蒸汽下熏蝕,以至於有些泛紅。他終於頂不住徐元佐天真迷茫的目光,道:「照規矩,我說這是假銀,就不會給你傾銷了。」
「我就是想看看你傻到什麼程度了。」牛大力滿臉關切:「我看你算賬的時候還挺好一個人啊,莫非你這傻病也是看時候的?」
等銀錠交付的時候,徐元佐看到六錠雪花足色白銀站在一排,還真是頗為壯觀。
有這樣能耐的人,依仗著安六爺的財力,要想弄點偽銀牟利,那也是上千兩的級別。難道會站櫃檯等著坑個傻子三五兩碎銀?
徐元佐乖乖放手。
安掌柜倒是幾次欲言又止,果然是動了好奇之心。
砰!
「你也真是……」牛大力一時找不到形容詞,突然看傻子一樣看著徐傻子:「你、你……五兩銀子跟三錢五分你算不出哪個多啊!跑腿打雜和賬房先生你算不出哪個好啊!你真是傻子啊你!」
都不起他學藝時候吃的苦啊!
「呵呵。」
這種情況之下,誰還放心用銀子啊!
「三錢五分。」徐元佐道:「我打算讓東家付我銅錢……」
從他陡然暗淡的神采,能夠讀出他的失落和迷茫……
「跑腿打雜。」徐元佐道。
「無妨。」徐元佐笑道。這點上他很相信牛大力,察言觀色對他來說已經入了門徑,以牛大力的功力絕對瞞不過他的眼睛。
安掌柜乾咳一聲,面帶尷尬,斥道:「瞎嚷什麼!反正你們都是扔到窯姐身子上的。」
徐元佐扶著額角,哀怨地看了牛大力一眼:我現在可沒裝傻!
徐元佐正仔細聽著,見他發問,方才道:「接了偽銀是我自己眼拙沒本事,東家交代的事卻得不差分毫給他辦妥。」
「你真是傻子。這話說出來豈不是平白得罪我!」牛大力上前一扯徐元佐的銀袋:「放手!」
牛大力心中總有些不舒服。
安掌柜顯然是不用怕人撒潑無賴的。
「那你不叫我?」徐元佐捂著額頭,還真心有點疼。
徐元佐心中暗道:是你看不出哥的雄心大志啊!他憨憨一笑:「陸夫子做的中人,不能讓他尷尬。」
道:「你果然不通世事。你想,若這銀子是真的呢?」
徐元佐看得有些發毛,包了銀子和換來的銅錢,告辭要走。
「你在徐家做什麼的?」牛大力問道。
接下去的路程牛大力果然不願跟徐元佐說話了,埋頭想著自己的事。說實話,今天能從仇老九嘴裏挖一塊肉出來的確是個大勝利,可以說是一雪前恥。不過這份勝利卻是來自於一個傻子,這讓牛大力的幸福感大打折扣。
安掌柜竟然破天荒地咧了咧嘴,像是在笑。
牛大力追到外邊,叫住徐元佐:「我真不知道二舅連自己人都坑。」
此言一出,安掌柜竟忍不住心生憐憫。他捏起櫃檯上的五兩小錠,輕輕掂了掂,交給徒弟:「去換。」
牛大力輕而易舉地背在肩上,送徐元佐回去,黯然道:「到了郡城才發覺這世上人心險惡,什麼樣地人都有。若是少長個心眼,真是被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了。」他嘆了口氣:「還是朱里小地方好啊。」
——我牛大力頂天立地一個男兒漢,去佔個傻子的便宜?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