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劍神的心

「那種痴狂，那種熱愛，那種……」顧師父顫抖地抬起雙手，攤掌在胸前用力搖了搖，用他獨特的滄桑顫音深情地說，「……饑渴，是天地間最好的師父，不會讓枯燥的劍譜渙散你的精神，不會讓艱辛深奧的奇招消磨你的耐心，不會讓急功近利的險招輕浮了你的性情，更不會讓接二連三的挫敗沮喪你的鬥志。因為在你穿越時空的視野之中，你已經依稀看到了最完美的劍師曾經走過的道路。你的未來就象一桌近在咫尺的酒席，你所要做的，不過是大步走到它的面前。」

「師父，我來給你開門！」此刻的黃金龍對他已經有了一種無法言喻的崇敬，他忙不迭地搶到他的面前，一把推開堂口的大門，以親傳弟子的禮儀恭送他出門。

「啪」地一聲輕響，黃金龍發現自己的雙臂結結實實將藍彩兒抱了個結實，右手手掌緊緊拍上了左手腕，將她的雙臂鎖死。

「呼……」黃金龍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被顧師父所描述出來的未來遠景所深深吸引，一時之間意醉神迷，恨不得一頭扎進金玉閣，趕快開始這一段激動人心的學劍之旅。

「師父……」黃金龍沉默了良久，終於鼓足勇氣抬起頭來，「我，我的授業師父跟我說過，金玉閣是夢想起飛的地方，那裡有人們未來能擁有的一切。」

「最完美的劍師其實就是頓悟之後的自己。最完美的劍法，其實只有一種，就是你自己的劍法。」顧師父篤定地說。

「您講到您就是在金玉閣閱覽群書的過程中，漸漸愛上了練劍。」黃金龍立刻開口道。

「師父，能不能現在就告訴我，最完美的劍師是怎樣一種人？最完美的劍法是一種什麼樣的劍法？」黃金龍不禁再次開口問。

「禽獸！」「傷風敗俗！」「急不可耐啊！」周圍的學府林蔭道上傳來男女天門弟子不屑的斥罵聲和嘲笑聲。黃金龍來不及慶幸保住了一條小命就發現自己因為從後面抱住藍彩兒的姿勢，已經成了現行的色狼。

「是是。」黃金龍連忙像哈巴狗一樣頻頻點頭。

「七星劍，九宮劍，青萍劍，三才劍，達摩劍，太極劍，八卦劍，崑崙劍，八仙劍，醉劍，對鋒劍，分花拂柳劍，迴風摘絮劍，燕師涅磐劍，海南偏鋒劍，亂披風劍，三清九霄劍，月華弧光劍，夸父追日劍，笑醉瑤池劍，捨身飛崖劍，西瀑飛虹劍，彩翼劍，飛仙劍，七十二劫劍，疾風八陣圖，十分不舍劍，夜落星河劍創立者的傳說和傳記。」黃金龍飛快地應道。

堂口裡陷入了異常的安靜之中，顧師父望著藍彩兒和蘇浣虹消逝的背影，眼中露出一絲悵然若失的彷徨。黃金龍拚命低下頭，如坐針氈地扭動著屁股，對於此時此刻的情景感到無比尷尬，也替顧師父感到十分的難堪。

「師父！」聽到這裏，黃金龍已經無法按耐心頭的狂喜，忍大聲說，「你是說我會創造出自己的劍法？」

「每一個劍師都是獨一無二的，他們的劍法也將是獨一無二的。這就是劍師最大的魅力。這一點，我永遠深信不疑。」顧師父說到這裏，門外響起了震天的風鈴鳴響，預示著堂課的終結。

「同窗？難道顧師父說的就是紫瑤師父？」黃金龍凝聚眼神看著顧師父的臉，心裏撲通直跳，「十三英圖卷上的確有一個人長得和顧師父很像，難道說他就是我要找的人？！」

冰冷的殺氣彷彿一枚寒冰炸彈在空中四外橫飈，藍彩兒玉腕一抖，藍光閃閃的魚腸劍已經斂入她的肘腋，她那緊閉的左眼眼皮一陣輕微的顫動，就要悄無聲息地張開，露出她殺機最重的血凝瞳。血凝瞳一旦見光，非死即傷，後果不堪設想。

說到這裏，顧師父的眼中神光燦然，面容煥然一新，彷彿突然間年輕了幾十歲，成為了仍然懷抱夢想振翅高飛的少年，「你會第一次發現，世間有這麼一樣東西可以讓你如此的熱愛，幾近痴狂。那種感覺本身已經足以令你此生無憾。」

「不要啊！」黃金龍的腦子裡閃過藍彩兒曾經說的狠話：我就一劍殺了他，讓天門換個老師。

藍彩兒凝劍在他的胸口，一隻右眼在驢打滾上連掃了好幾下，滾滾轉動了良久，終於一撇嘴，收回了魚腸劍，一把將這枚驢打滾搶到手裡，淡淡地說：「沒下次，知道嗎？」

「哦？嗯。」顧師父似乎從來沒有見過有弟子對他如此尊敬，微微愣了一下，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反應。而就在此時，推開堂口大門的黃金龍霍然看見了守在門口的藍彩兒。她的右手中握著一把劍身刻有魚鱗花紋的短劍，左手拿著一枚綉著紅梅花的白色手帕，緩緩擦拭著劍刃。

「呼……」顧師父輕輕呼了一口氣，一頁頁地翻動著擺在桌面上的教案，低著頭久久不說話，似乎沉浸在突然失去兩個學生的打擊中無法回復元氣。

「等等！」黃金龍飛快地抬起手，湊到藍彩兒的面前，在他的掌心中赫然托著一枚金黃色的驢打滾。

「今天講到這裏吧。」顧師父緩緩低下頭，眼中談到劍法時那種絕美的神采，一點點黯淡下來，灰白的頭髮從他額頭滑落，遮住了他的眼帘，「記住去一趟金玉閣，看一看……」

「屏住呼吸沒用，我算的是我的呼吸。」藍彩兒轉過身來，手腕一翻，魚腸劍藍光如冷焰，就要湧向黃金龍的心口，「三！」

「嗯。千百年來，多少仁人志士希望在劍法中尋找到人生的真諦，很多劍法已經不僅是殺敵攫命的手段，更是超越自我，攀爬極致的頓悟。這些劍法的創始人不甘於現有劍法的局限，不斷挑戰著人生的極限，渴望著突破迷霧，達到下一站的巔峰，那種從無到有的掙扎和拼搏，從過去到未來的探索，從失敗到成功的歷程，從迷惘到頓悟的狂喜，從困境到解脫的覺醒，都是人生難得的瑰寶。最重要的不是學會這些劍法，而是理解這些劍法存在的意義，理解劍法本身蘊含的真理。如，如果你真的能夠做到，那麼你會全心全意地愛上關於劍的一切。」

「此生無憾……」這四個字猶如銅鑼大鼓，狠狠敲在黃金龍的耳邊，炸得他渾身毛孔屈張，一陣陣麻酥酥的興奮和激動宛如電流一般席捲全身，他忍不住開口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

「你都記住了，很好。」顧師父淡淡一笑，從講台上拿起教案，夾在腋下，朝黃金龍鼓勵地點點頭，邁著沉重而蹣跚的步伐，朝著門口走去。

「我給你三息的時間自救，三息之後你想不出我饒過你的方法，你就去死吧。」藍彩兒在他的懷抱中繃緊了身子，冷峻地說。

一時之間，他再也想不到別的事情，腦子一陣空白，整個人下意識地猛撲到藍彩兒的背後，抬起雙臂一把抱住她的上半身，試圖將她的雙臂全部鎖住。直到此時，他才霍然反應過來，藍彩兒的武功早已經達到凡人的巔峰境地，只差一線就可以成為相忘師，而自己卻才剛開始修鍊功夫，這一下出手，能不能救下顧師父還在兩說，如果她反手撩上一劍，自己的小命十成十是要交代了。想到這裏，他就恨不得狠狠打自己一個嘴巴，暗恨自己太衝動。

「哦？！」聽到他的話，顧師父渾身一振，猛然抬起頭來，「你師父說過這句話？你確定？」

「呃，嗯！」黃金龍用力點點頭。

「我剛才講到哪兒了？」此時顧師父將翻得凌亂不堪的教案一點點翻回原先的地方，開口問。

「我認識一個同窗，她曾經說過同樣的話，她說這句話的時候那篤定而欣然的樣子，我至今記得……」顧師父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微笑，「沒想到你的師父也有這樣的想法，吾道不孤矣。」

聽到她的話，黃金龍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賠著笑鬆開手，可憐巴巴地縮了縮頭。

「那不是魚腸劍嗎？」黃金龍一眼認出了這把曾經引得蒼鷹擊殿，活剖過諸侯帝王的神劍，一時之間腦子轟地一聲炸開，全身冰冷，不知該如何是好。顧師父此刻已經從他身邊蹣跚走過，思慮重重地與藍彩兒擦身而過，神思不屬地朝著天門北院聽雨軒的方向走去。

清澈如泉水的劍身在正午的日光下閃爍著藍汪汪的光華，照得藍彩兒的俏臉半青半白，一如地獄的復讎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