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清香國,天下驚
第一百一十八章 火藥炸出來的麻煩
算起來這裏的每一個人都已經忙碌了一整天,再狂奔了八十里地,已經是極限了。
楊懷玉霍然起身道:「這不可能!」
霍賢嘆口氣道:「早知道鐵心源所學頗雜,尤善雜學,琉璃,猛火油的提純,都是出自他手,難道說火藥的改良也是出自他手不成?」
目的就是為了打通大宋和哈密的聯繫,從而達到對西夏形成徹底的包圍之勢。
太陽已經落山,這時候要是再趕路,難免會出現傷亡。
「這說明不了……」
眼看著三匹戰馬都已經疲憊不堪了,這才下馬歇息一陣,短短的兩個時辰,三匹戰馬的潛力都在急速的狂奔中耗盡了。
隨著軍卒一聲聲的大吼,無數的火藥包就帶著硝煙飛上了城頭。
鐵蛋笑道:「是啊,我們不知道,可是這裏的宋人以為我們知道,要是人家問起,我們說不知道,你猜他們會如何對待我們?」
暗紅色的火焰一閃即逝,同時消失的還有嚴整的城牆垛口……
霍賢說的是實話,如果可能的話,他真的會把自己裝在投石機上丟上延川口。
拳頭大的碎石從濃煙中飛濺出來,楊懷玉和僥倖活命的宋軍一起舉著巨盾,任憑石塊叮叮噹噹的敲擊在盾牌上,藏頭縮尾的不敢和天威對抗。
鐵蛋騎著馬在荒原上狂奔,兩個時辰他們就已經跑出八十里地。
隆隆聲過後,大地停止了顫抖,遠處的延川城籠罩在漫天的塵土之中。
哈密 國自己還有無數的事情要辦,豈能把人力物力放在青唐?
武士愣了一下,然後在馬屁股上抽了一鞭子道:「我們還是跑快些,早點回去才安生。」
一覺睡到天亮,鐵蛋揉揉自己的后腰,在武士們的幫助下站起身,重新爬上了馬背。
霍賢抖抖手從石頭上站起來感慨道:「昨日到現在,老夫一刻未曾合過眼,只要閉上眼睛,就彷彿看到了蘑菇雲升騰,殘肢碎石亂飛的模樣。直到現在,老夫依舊認為,這是神魔才有的力量。」
鐵蛋瞅著跟前的那根已經燃燒到根部時香道:「這僅僅是開始而已,哈密不但有天神的力量,更有魔神的力量。」
「如果沒有這種改良過的火藥,老夫自然是杞人憂天,現如今,你也親眼看到了火藥的威力,懷玉賢侄,你還認為老夫是在杞人憂天嗎?」
春日里的寒風終於吹散了山谷里的灰塵,霍賢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高舉著雙臂凄厲地吼道:「天啊!」
楊懷玉搖頭道:「鐵心源不會這樣做。」
可能冥冥中有註定,楊懷玉這傢伙就在鐵蛋他們準備點燃火藥的時候從城頭掉下來了。
霍賢臉上並沒有多少喜悅的意思,拍著身邊被火藥熏黑的巨石道:「大鬼離如何兇悍,延川口如何難下,這還都在老夫的預料之中。只要我們肯付出足夠的犧牲,還是可以拿下 來的。可是……火藥……唉,這不是人間的力量。」
士大夫們都以這四句話為自己人生的最終目的,把腦袋拴在褲腰上發動了這場收復河湟的戰爭。
楊懷玉和霍賢坐在冰冷的石頭上,抬頭瞅著延川口兩側的山崖,良久之後,霍賢才對楊懷玉道:「你和鐵心源在東京相交莫逆,可曾知曉這東西?」
話音剛落,大地忽然顫抖了起來,一聲被壓抑到極致的悶響傳來,霍賢幾乎站不穩腳跟,扶著旁邊的戰旗才能勉強站穩。
準確的說他是被人從城頭踢下來的,同時被踢下來的還有剛剛衝上城頭的宋軍。
我們佔領了河湟,就可以窺伺河西走廊,一旦我們拿下了河湟,下一個必須要拿下的地方就是河西走廊。
霍賢吃驚的看著鐵蛋,咬著牙道:「這非人力可為之!你們竊取了神的力量!」
鐵蛋咬了一口饢餅道:「是啊,立功了,人家要是想知道火藥的秘方怎麼辦?你知道還是我知道?」
霍賢指著一群群被押解過來的青唐人道:「這些蠻夷如何強悍,老夫並不擔憂,他們能做的最多的,無非是驚擾一下我大宋的邊關,這些人進不到東京城裡去,即便是進入了也不得長久。可是啊,我們的那位駙馬爺,卻不是蠻夷,相反的,他還是一個少有神童之名,長成之後飽讀詩書的宋人。相比蠻夷之輩,我更擔憂他。」
給戰馬綁好肚兜,餵了一些 水草之後,眾人勉強吃了一些乾糧,一個個就裹著厚厚的羊皮襖沉沉睡去。
到了後期發現治國平天下的目標有點難,他們就把目標轉換成最恐怖的內鬥了。
鐵蛋身邊的武士打叫道:「知道火藥秘方的人除了大王之外,就剩下大哥兒(李巧)四哥兒(鐵火)五哥兒(鐵水),我們知道個屁啊。」
楊懷玉搖搖頭道:「您昨日就已經問過了,對此物晚輩一無所知。」
「醒醒吧,懷玉,佔領河湟對我大宋固然重要,可是對哈密來說更重要。
只有遍地的碎石和半截斷壁殘垣,不僅僅如此,城牆後面的瓮城裡躺滿了青唐人的死屍,他們躺在地上非常的安靜,只有一兩匹驚惶的戰馬眼睛,耳朵齊齊的流著血,想要站起來,終究還是倒在地上……
這幾年正是——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的偉大心愿主宰人心的時候。
如今看起來,此事要多多商榷才好,打跑了一頭餓狼,如果再來一頭猛虎,為禍會更加慘烈。」
嚇人的很!
源哥兒說過,這事做完之後一定要用最短的時間從西夏國穿越過來,回哈密。
第一輪爆炸開始的時候,霍賢的嘴巴就再也合不上了,因為漫天飛舞的碎石以及人的殘肢已經將城頭籠罩的嚴嚴實實。
大宋的文臣非常的恐怖!
楊懷玉笑道:「此物掌控在駙馬手中,又有歐陽修他們在一邊監督,先生 未免過於多慮了。」
楊懷玉撓頭道:「您擔心的不過是哈密的火藥而已,如果我們也有火藥,不就沒關係了?」
楊懷玉還沒有徹底的離開戰場,鐵蛋放在投石機里的火藥包已經開始冒青煙了。
「說明什麼?說明哈密人在防備我們!」
源哥兒只要自己幫助楊懷玉拿下延川口,可沒有說永遠留下來幫這些人。
楊懷玉皺眉道:「這能說明什麼?」
他們把能否完成目標的那個做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為了達到目標自己的生命隨時都能奉獻出來,只要青史能夠留名,肉體對他們來說真的只是一個破麻袋而已。
因為雇傭兵的事情,鐵蛋和四十幾個武士走西夏國境還是沒有什麼問題的。
好在城下都是厚厚的一層死屍,掉在上面雖然被摔了一個七葷八素,還是被忠心的親兵給搶救回來了。
聽不見聲音的楊懷玉懵懂的轉過頭去,眼珠子都要從眼眶裡迸出來了,努力支撐著才沒有讓自己的膝蓋彎曲下去。
霍賢指著哈密的方向道:「斥候追索鐵心源的使者八十余里依舊不見蹤跡,這難道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楊懷玉笑道:「無論如何這股力量在幫助我們,如今延川口大捷,府尊那顆提著的心應該放下來了。」
霍賢瞅著楊懷玉的眼睛道:「自李元昊異軍突起之後,這世間五十年來,再無人可稱為英雄,鐵心源一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短短三年來就雄踞西北,豎王旗,招攬天 下英雄為己用,久而久之將會成為我大宋的心腹之患。」
不在乎自己的生命,自然也就不在乎別人的生命,比如楊懷玉的。
青唐的鐵甲步卒上了城頭,楊懷玉十幾刀都砍不死一個敵人,自然只能選擇離開城頭。
霍賢呵呵笑道:「人都跑了,你覺得哈密王會把哈密的命根子交給我大宋?我們擔心日後哈密的動向,你以為鐵心源就不擔心大宋的動向?此乃人心向背的大事,沒有一個君王會輕易地放棄自己最大的依仗,哪怕鐵心源是我大宋的駙馬也不會!」
楊懷玉苦笑道:「應該不奇怪吧……」
帝國初期,文臣們的目標還是治國平天下。
那座高不可攀的城牆消失了……
遺留在戰場上的戰馬已經跑的不見蹤影,楊懷玉兩隻耳朵嗡嗡作響,他對面的虞侯張大了嘴巴在吼叫著什麼,他卻一句都聽不見……
給宋人留下一個哈密人不可戰勝的念頭,對以後雙方合作都有好處。
「九哥兒,我們幫他們炸碎了城牆,這是大功一件,為什麼要跑啊?」
那些亂石殘肢都是從滾滾的濃煙中飛濺出來的,滾動的濃煙宛如一頭食人的巨獸在肆虐延川城頭。
鐵蛋不用看那裡,就知道是一個什麼樣的後果,輕輕地招呼一下哈密來的武士們,趁著霍賢還沒有從驚駭中清醒過來,就悄無聲息的離開了戰場。
楊懷玉苦笑道:「哈密距離我大宋足足有三千里之遙,先生說這些話豈不是有些杞人憂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