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師》中部 風水奇人

第一百三十三章 我挺佩服你的

中部 風水奇人

第一百三十三章 我挺佩服你的

向笑禮點頭道:「誰說不是呢,往年都是門主指派弟子輪流駐守,每人一年不可推脫。但是田華主動請命,已經快三年沒有輪換了,前一陣子我問他是否需要換人來接替,他還說不必,當初答應我兄長左狐,自願在此駐守。」
向影華被她逗笑了:「那些都是礦砂,至於秘法晶石,可遇不可求之物,只能隨緣而遇。這樣一座礦,一年能得十余枚鎢光石就不錯了。」開礦的主要目的當然還是開採礦砂賺錢,假如以開這麼一座礦山的成本,一年只為找十來枚晶石,那是不可能的。
不要誤會,向影華不是讓遊方和自己一起住,她的清修的小院在東山的一片竹林中,右邊不遠是松鶴谷門主居住的院落,也是平日處理門中事務之處,現在熊家人也住在那裡。而左邊更近的地方還有一處清靜的院落,是向左狐年輕時修鍊之處,後來當了門主,仍在那裡習煉秘法。
向笑禮點了點頭:「確實是鎢光石,已經兩個月沒有出現了!他又是什麼人?」
然後兩人都不說話了,似乎在想著什麼,過了半天,千杯道人突然問道:「咱倆也別當悶葫蘆了,該說的話也說了,找點趣事做吧。你既然來到了松鶴谷,大後天的祭祖地靈樞儀式當然要參加,難得有這種開眼界的機會,這兩天又打算做些什麼呢?除了與各派同道結交,可不能白來一趟,就坐在谷中喝酒嗎?」
他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自然是對劉黎交給他「三兩陰界土」任務的感觸。與之相比,向田華的任務簡直太輕鬆了,有事沒事指揮人挖點東西,仔細檢查一番就行,而且在礦山做個副總,收入與各種好處也不能少了。
遊方想了想:「我想去見識一下附近的晶石礦。」
但他除了額頭微汗之外,目光明澈神色未變,海量令人佩服!其實遊方也刻意控制了,絕對不可能在這個地方喝多,且不說再出上次「玩火」那樣的意外,哪怕有些事稍微說走了嘴也是天大的麻煩。
李冬平、孫風波之流近來層出不窮,江湖風門也需要自警自省了。劉黎前輩尚有未盡之職,你能明白就好,貧道就不多說了。」
倒不是說有這種地氣特徵就一定有某種礦藏,但是,有某種礦藏就一定有這種特徵。至於是否形成風水秘法礦物晶,只有礦脈聚合處才有可能,想尋找的話,需要在開採時找到礦物晶簇生成的地方,再分辨物性是否濃郁,然後小心採掘勿使損毀,運氣相當重要。
熊居仕愣了愣,實話答道:「不是。」
「道長,喝了一晚上,您還沒喝夠嗎?」遊方與千杯坐在窗前說話,以他們的身份以及修為,自然不會擔心有人偷聽。
眾人都吃了一驚,向影華訝道:「二叔,是田華的聲音。」
牛月坡感嘆道:「這可是個苦差事啊!」
遊方又問道:「我一直有個問題想找人請教,那劉黎前輩也是血肉之軀,不是三頭六臂,就算修為再高,又如何能有那樣的赫赫威名,我見到風門同道,提起這個名字哪怕是為了嘲笑,言語之中都隱含敬畏呢?」
遊方一拱手:「多謝師兄指教!那就換一個說法吧,我剛從海外歸來不久,有些事早有耳聞卻不是很清楚,請問道長聽說過當代地師劉黎嗎?」
遊方在相地望氣,旁邊的陸月居笑著問向影華:「那一車一車往外拉的,都是秘法晶石嗎?」
剛才這麼多高人都沒發現,是因為各位晚輩展開神識與靈覺擾動了環境,神識強大的高手也就沒有湊熱鬧。另一方面,此處山高林密,地勢崎嶇障礙很多,離得遠確實不易察覺。
眾人下了車,向笑禮伸手朝下方遠處一指:「那裡有一處白鎢大礦,地方人開的,我向家也有投資參股,要看地脈全貌,站在這裏最好。」
遊方向前望去,好險要的地勢!那是一條狹長幽深的山谷,兩側山勢陡峭不可攀,其上雲霧環繞,剛才那條公路就是直接通入峽谷再無別的出口,不時還能看見卡車進進出出,離的遠,已聽不清那轟鳴的噪音。
熊居仕一伸手:「蘭德先生,讓我來開車吧。」
此刻不好動用神識,遊方只是觀望地勢,就似一位普通的風水先生,也能看出端倪。在遇到劉黎之前,與五舅公學的風水術以及讀的那些風水典籍並非無用,掌握秘法只是一種更好的印證、理解、運用方式。僅談地理堪輿之道,普通人也可以學的,古人開礦,工程師也是地理風水師,未必掌握秘法。
千杯把手中的酒葫蘆放了下來:「這一晚上,大家都圍著你敬酒,我老道都沒怎麼撈著喝,你沒見最後,我沒把酒往杯子里倒,都倒進葫蘆里了嗎?年輕英俊,真好啊!」
這副擔子不好挑啊,其中的得失,也只有地師傳人自己心裏清楚。劉黎已隱忍六十多年,天下時局多有動蕩,尤其是近幾十年變化太大了,而江湖中人不可能不捲入這時代洪流,世事變遷且莫談利弊總有所得,所失只在於道心之守。
段鵬問道:「此處礦山向家有參股,有沒有派弟子駐守礦脈,隨時尋找鎢光石?」
千杯道人呵呵一樂:「怎麼,幫人家去挖礦?你不是礦工,再說以你的前輩身份,也不能讓向家人陪著你往礦洞里鑽。」
熊居仕插話道:「影華師妹,你怎麼能讓蘭德先生當司機呢?」
遊方大度而溫和的笑道:「這玩意是和鄉里一個警察借的,在這種山區還真好使,否則昨天我天黑了都夠嗆能趕到。要不,今天我騎摩托帶你兜風?」
遊方笑道:「道長何必這麼說我?您的年紀也不大,正當壯年,為人也是仙風道骨器宇軒昂,走到哪裡,都能傾倒一片女生。」
本來以這事還有點難度,向家可能不太願意答應,不料第二天上午一說,熊家幾位同道也非常感興趣,紛紛要求出谷到附近一帶觀賞風光。尤其是幾位年輕人,他們在谷中已經待了半個月了,而且自己家裡也正在開礦,身為風水秘法修鍊者,對各種礦脈的地氣勘驗自然非常感興趣。
向左狐下落不明,但誰也不好說他不在了,這個院子一直收拾的很乾凈空在那裡,向影華請遊方住那裡,也算是非常尊敬的接待了。
這麼多訪客,松鶴谷中的清修之所幾乎都已經住滿了,遊方這位前輩總不好住到谷外的向家村去,否則也太失禮了,向笑禮想了半天該怎麼安排,向影華卻主動讓出了自己家的地方。
其實來的路上遊方已有所感應,有礦藏的地方未必一定適合人居,就說這附近吧,地氣衝突比較劇烈,靈樞運轉中有斷層或很突兀的過度。這符合鎢礦的特徵,它常以礦脈的形式充填在岩層間的裂縫中。
他已經知道千杯道人前幾日來到松鶴谷都做了什麼,心裏明白這位長老應該與師父劉黎已經見過面,了解他的底細,特意趕來幫他的,但是在眾人面前,一直沒有機會細問。向笑禮擔憂遊方受傷初愈不勝酒力,最後還在一旁勸阻了不少敬酒,但是三十多名來客與幾十位向家核心弟子輪番敬酒,遊方也真沒少喝。
陸月居搶著答道:「不是不是,哪有這麼險!而且我師兄有司機,平時都不摸方向盤。」
陸月居在一旁咯咯直笑:「怎麼能讓蘭德先生騎摩托帶我師兄呢,師兄,你要是羡慕前輩的瀟洒,就借來騎騎,帶著我兜風吧。」
熊居仕無可奈何的瞪了師妹一眼,遊方笑道:「那還是我來開車吧,這路可不好走,別亂開玩笑。」
這既有孫風波無意中的「貢獻」與向影華的「幫助」,也有千杯道人有意的「興崗」,當然了,小遊子雖然年紀不大但已經是個江湖老油條了,各種場面都能罩得住。
離開向家村繞來繞去走了一個多小時,前方的山路比較寬,但是非常的坑窪不平,不時有裝滿礦石的重載車轟嗚著路過,看這條路是通往深山中的。越野車隊拐了一個彎離開了這條道,向山上一條簡易公路走去,在接近山頂一個平緩的地方,旁邊有一個向外伸出的坡頂,站在這裏的視野是最好的。
當然,多餘的話遊方沒說,只談秘法修鍊中的道理,一語拔雲見日,真有前輩高人的見地。眾同道紛紛附和讚歎,向笑禮面帶微笑連連點頭道:「蘭德老弟說破關竅,確實如此啊,指派弟子輪換就有此用意,別處礦山如今仍是這般,但田華這孩子確實不錯,有悟性肯用功!」
……
在這種場合就能看出酒量的重要了,遊方是來者不拒,舉杯與每一位敬酒者乾杯,年紀輕輕卻顯得非常爽朗大方,很有親合力。做為風門前輩,第一次在江湖同道面前亮相,出場前一系列鋪墊以及現身後給人留下的印象非常好。
遊方開車,向影華坐在副駕駛位置,熊居仕與師妹路月居陪著千杯老道坐在後面,其實也沒必要指路,因為大家看似很隨意的上了七、八輛車,但出發的順序很自覺的就排出了先後。
遊方站起身來躬身行禮:「我明白了,多謝道長!」
隨著話音,大約百米遠的地方,從路面密林里連滾帶爬鑽出來一個人,看上去是位十七、八歲的少年,灰頭土臉衣服也髒兮兮的,黃布棉襖被樹枝劃了好幾道口子,神情很是驚慌。他一出林子只見山路上方停了這麼多車,站了不少人,扭頭就往這邊跑來。
還真巧了,就在這時下方山林中突然有人喊道:「臭小子,你往哪兒跑?站住,否則我不客氣了!」
陸月居已經拉住師兄的胳膊道:「那我們就上車吧,陪千杯師叔坐在後面看風景,蘭德先生,辛苦你嘍!」
此人剛跑了幾步,身形突然一滯,就似撞進看不見的網中被裹住了。遊方分辨的清楚,是有人以神識運轉地氣擾動,攔住身形讓他動彈不得。緊接著路邊又竄出來一位三十多歲的男子,身上的西裝也被樹叢劃破了好幾道,顯得有些狼狽,一把抓住這少年。
這話分明是暗指劉黎,千杯道人乾笑兩聲:「有些事,你我心知肚明,能不提就不要提,這才是慎獨之道。」
熊大維在一旁喝了一句:「不要沒大沒小亂開玩笑,快上車……居仕,你看影華坐哪輛車,路上陪她聊聊天。」
千杯瞪了他一眼:「有你這麼誇出家人的嗎?別嗆著我!」
自從遊方一進入松鶴谷,總是不由自主的想起向左狐,他心裏有鬼,在向影華面前也有愧,哪還敢再住進向左狐的房子?另一方面,有些事還要找機會私下問問千杯道人。
不是所有人都能將靈覺或神識控制的那麼精微,也不能將神氣蟄藏的那麼好,有不少人一不小心已經擾動了近處的地氣環境。
「二叔,怎麼是你們,帶朋友來玩也不打聲招呼?」向田華抬頭也吃了一驚,然後從少年的棉襖兜里掏出來一樣東西,走過來恭恭敬敬遞給向笑禮道:「都兩個月了,好不容才找到一枚鎢光石,這小子趁我中午出去吃飯,竟然溜到我房間給偷走了,幸虧發現的快一路追上了山。」
人在江湖,不論是否有所做為,遇何事會有何想何為,心中皆有自設。若是你梅老弟或是我千杯,自然無需畏懼。但總有那麼一些人,自設為孫風波、李冬平之流,儘管他們還不是孫風波和李冬平,地師也未來找他,卻總是如芒在背。
貧道認為這不可能!但是你殺了孫風波,殺的順理成章,當著江湖風門各派的面,堂堂正正而來,受到的只有歡迎和尊敬,九星派也只能表示心悅誠服,這就是事理所在。至於私下裡其他的事,你也不得不防著點。
那是一枚白鎢礦物晶,呈八面十二棱立方菱形半透明結晶狀,向笑禮拿在手中以神識激應,此晶石突然變得如玻璃般完全透明,發出柔和卻很有穿透力的淺藍色熒光,大白天太陽底下看的也是清清楚楚。
千杯:「那也是出家人,自然有戒,反正不能隨便逛夜總會就是了。你今天謝絕向家姑娘的好意,非要跑到我這裏湊熱鬧,就為了扯這個?……你知不知道,向影華邀請你住那個地方,酒席上的那些小伙眼神有多羡慕嗎?就在她自己住的院子隔壁。」
「田華,你怎麼來了,這是怎麼回事?」向笑禮一邊喝問一邊走了過去,穿西裝的男子竟然就是剛才提到的向田華,眾人也都跟了過去。
向田華解釋道:「礦上的工人,見我這個領導總是用心搜集這種東西,以為是什麼稀世珍寶,偷了趁機逃走。其實對於一般人來說,就是塊礦物晶而已,礦里有的是,根本不值錢,其他老礦工都清楚。」
向影華:「沒關係,我來指路。」言下之意她也坐一輛車。
遊方一口回絕。一開始向影華以為他是出於禮貌的謙虛,勸了幾句才發現,原來「梅蘭德」的態度很堅決,她有點奇怪,但也沒有再勉強。按遊方自己的意思,在西山腳下的客舍中,與千杯道人做個伴。
遊方問了一句:「熊居仕,你是自己開車上的山嗎?」
遊方:「不進礦,就想見識一下特產各種風水秘法礦物晶一帶的山川地脈,看看有礦脈分佈的地氣有何獨特之處,或許會有所得。」
向笑禮:「當然有了,如今這礦上的副總就是我堂侄向田華,平時負責現場生產,當發現礦物晶聚生之處,他都會囑咐工人整體開採,然後仔細感應鑒別,若物性濃郁純正,則指揮工人小心分解為礦物晶,這樣未必能找到鎢光石,但已是最有效率的法子。」
歷代地師在江湖上曾受人景仰,但是命不硬手不狠可不行。幾十年前劉黎受傷之後,功力不復鼎盛之時,雖仍能威震江湖,但行蹤飄忽詭異,自然有他的苦衷。
千杯道人點點頭:「嗯,這倒是正經事,我和你一起提議,明天讓他們陪咱倆去看看。」
千杯道人不笑了,鄭重道:「不僅在於人,而在於他代表的身份與道義,至於劉黎前輩本人,當年是真動手啊,不論私下有多麼的嫉恨,江湖同道卻無話可說。你以為九星派就無人恨你嗎,就算掌門沈慎一是心性純正,事理與心境不糾結,九星派其他的人都會這樣想嗎?
從昨日的來路出山,自然又是一番好風光,向影華偶爾說幾句話,講解沿途的景緻,熊居仕則適時的附和與讚歎。但只要他一開口,陸月居就會把話接過去,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搞得熊居仕只能苦笑。
遊方又問了一句:「你們家那邊的公路,也和這裏一樣嗎?」
熊居仕和遊方開了句玩笑:「蘭德先生,你還騎摩托嗎?」
遊方突然插話道:「雖然艱苦,但未必不是歷練,運用神識常達極致,感應物性務求精微,每每總有所得慰藉心懷,這也是修鍊秘法時勤中取巧之道,就看各人如何領悟了。」
千杯:「當然好了,可是我們倆都不認識路啊。」
這時向影華走了過來,遞給遊方一串車鑰匙:「蘭德先生,你就開我的車吧……千杯長老,您與蘭德先生一輛車,好嗎?」
在村子南端,松鶴堂西側有一個停車場,裏面停著不少車,大多是很高檔的越野車,各派高人除了千杯道長,都不是走路上山的。遊方看見自己那輛破摩托已經被向家弟子從村口搬過來了,放在前排中間很醒目的位置,佔了整整一個車位,顯得是那麼「鶴立雞群」。
常年駐守礦山,生活條件自然不能太好,更艱苦的是要時常以神識或靈覺感應數量巨大的礦物晶,所耗精力與體力甚巨,而且反覆如此卻未必能有所獲,一年才能找到十余枚鎢光石。
在場其他門派的同道聽說他們要出谷去「遊山玩水」,也很感興趣,一堆要跟著湊熱鬧。向笑禮見大家興緻都很高,把手一揮,欣然說道:「那我們今天就組織一個旅遊團吧,我來帶隊當導遊,出發!」
千杯道人說了一番意味深長的話,最後來了一句:「蘭德老弟,其實我挺佩服你的,這是實話絕非恭維,要不然大老遠我到松鶴谷來做什麼?」然後又打開酒壺,在窗前月光下默默的飲酒。
千杯撲哧一聲笑了:「聽說過,當然聽說過,你若問今晚同席的那些人,誰不知道地氣宗師的大名?你在海外獲悉的一切傳聞,都是真的。」
遊方:「我看道長既喝酒也吃肉,應該不是全真道士。」
向笑禮的車在最前面領路,是他的兒子向風華開車,他自己與熊大維坐在後排,後面緊跟著第二輛車就是遊方開的。
遊方看見此人有點詫異,很確定自己並不認識他,但總感覺似乎在哪裡見過?
這個地方簡直是與世隔絕啊,在起伏的山路上開車都這麼遠,若是步行到此就太困難了。
無論什麼樣的高手,都不可能延展神識到達那麼深遠的地方,將那片峽谷鎖定,但可以感應近處的地氣與遠處的地勢呼應,推斷出很多變化。遊方剛剛展開神識,卻又無奈的蟄伏收斂,因為周圍實在太雜亂了,靈覺與神識四處蔓延。
向影華平時很少開車,這一次出山,坐遊方開的車有點習慣了,直接就把車鑰匙給了他,一聽熊居仕這麼說立刻歉然道:「是影華失禮了。」
遊方乾笑兩聲:「那是向家對我這個前輩身份的尊敬,又沒有別的地方好安排,但我卻不敢自視過高,否則容易得罪人啊。……其實今晚是想找個機會問道長,我走了之後,您在鴻彬工業園是否遇見了哪位同道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