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經》第二卷 群龍之首

第三百零二章 赤魄

第二卷 群龍之首

第三百零二章 赤魄

十來條人影從屋子裡躥出來,向四面八方逃跑,正好被外面的刀客截住。
天山宗正佔上風,可到處都沒有野馬的影子,顧慎為於是一路追趕彭仙人。
赤魄被激怒了,低吼一聲,骨朵彎刀大開大闔,將一切擋路的東西都劈得粉碎,連已經喪命的四名弟兄也不例外。
赤魄哈哈大笑,然後笑容突然就消失不見,眼中的凶光足以將膽小的人嚇死,「既然這樣,就讓我再欠你一條人命吧。」
赤魄指著床上另一頭的妓女,「這個算一條不?」
赤魄終於明白龍王不殺自己的原因了,「你想讓我出賣野馬?」
四人稍一愣神,就將自己送入了鬼門關。
刀客們分成三撥,各有一半守在門外,另一半揮刀衝進去,很快,三間屋子裡都傳出打鬥聲,接著是「轟隆隆」地板塌陷的巨響。
顧慎為從北城取回骨朵刀之後,立刻讓許小益關注赤魄的行蹤,昨晚的偷襲,正好讓這位獨行大盜曝露。
「你按我說的去告訴他們,別的不用管,有了這一百萬兩大雪山還能再支撐一陣。」
白面彭仙人從前用軟索,後來改學劍,進步奇速,武功比三年前還要更高一點。
「你欠我六條人命和一口刀。」顧慎為說,與床上的赤魄保持著七八步的距離。
彭仙人逃躥的路線看似飄忽不定,但不管怎麼變化,都在儘可能將龍王引離西方。
「這不怪你。」顧慎為安慰她,「你能保住性命已屬幸運,我不習慣用彎刀,丟失了也沒關係。」
「你也可以用別的方式還債。」
可是顧慎為拒絕再次會面,他派出許小益,向對方提出一個出乎意料的提議:如果他們肯出一百萬兩的話,龍王願意拿赤魄的人頭來換。
「嗯,但是還不夠。」
為了甩掉身後的尾巴,彭仙人甚至幾次跳到熱鬧的街道上。兩條倏忽即逝的人影,嚇壞了不少行人。
顧慎為回來時,眾人正在給傷者包紮傷口,鐵玲瓏與林小山講述了整個過程,姜額上包著白布,一個勁兒地求龍王原諒,因為她沒看好骨朵刀。
事情一點沒有出乎許小益的意料,劉祖等人聽到龍王的提議非常吃驚,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懷疑許小益是在假傳旨意,終於確信之後,劉祖由期待變得傲慢了,「告訴龍王,別人敬你一尺,你得還敬一丈。龍王胃口這麼大,讓他去向赤魄要錢吧。」
赤魄的猜測沒有錯,許小益手下的人的確是從妓女嘴裏打聽到消息的。
斜刺里衝出一個人,揮舞著沉重的鐵棍砸向龍王。
闖府的人不多,只有七名,但個個都是頂尖高手:六個人偷襲前院,一出手就殺死三名刀客與一名劍客;等到初南屏與鐵玲瓏跑出來迎敵,第七人潛入後院,殺死兩名僕役,搶走了骨朵刀。
顧慎為點點頭。
顧慎為的回答是更加迅猛的一刀,其實彭仙人值得他用劍,可是一年之期未到,他寧願麻煩一點用刀。
話音剛落,從窗外飛進來兩件東西,掉在地板上滴溜溜亂轉。
搶刀者甚是狂妄,站在房頂招呼同伴撤退,同時自報家門,「告訴龍王,『不留心』赤魄來訪,骨朵刀物歸原主,哈哈。」
月光反射在積雪上,給夜晚的世界帶來奇異的明亮,每個人的一舉一動都極為顯眼。
當晚,顧慎為果然帶著初南屏去向赤魄「要錢」了。
搶來的銀子就該扔出去花,這是他極少數的信念之一。
想到這一點,他馬上放棄彭仙人,轉身向南城最西邊的龍王府跑去。
顧慎為四刀殺死四個人,以將倒未倒的屍體為掩護,避開赤魄的攻擊。
兩人的輕功都很好,飛檐走壁,將南城當成了大道通途,沒有什麼能擋住去路。
昨晚的戰鬥持續時間很短,初南屏沒有多少機會出手,這回終於證明了自己的劍法,他仍留在外面,沒有進來。
許小益張著嘴巴,不太相信地點點頭,雖然覺得龍王的想法越來越怪異,不過他還是相信歡哥,會按照他的命令行事,「還有,赤魄的下落已經找到了,跟那些偶爾來璧玉城的強盜一樣,混在留人巷裡。真不搞不懂這幫人,怎麼都一個品性。」
顧慎為拔出五峰刀,追趕跑得最快的一個人。
林小山低聲提醒龍王,「這分明是調虎離山,那個和尚不會是內奸吧。」
赤魄喘著粗氣,「我小看你了,正好七條人命,你還賺了一條,拿去吧。」
顧慎為慢慢將五峰刀挪開赤魄的脖子,說:「我有更好的辦法。」
赤魄抓住妓女的頭髮,將她扔到一邊,免得耽誤自己出刀,「龍王的消息很靈通嘛,這麼快就找上門來了,我還以為得等幾天。」
顧慎為猛為醒悟,自己可能中了聲東擊西之計。
骨朵刀就放在手邊,赤魄顯得很自信;反倒是坐在他身邊的半裸妓女嚇得臉都白了,尖叫一聲,投到赤魄的懷裡。
溫柔之鄉血肉橫飛一片狼籍,赤魄如同顛狂的鬼怪,只有一件事能讓他冷靜下來,——架在脖子上的狹刀。
不要說劉祖等人,就是許小益也覺得龍王的提議不靠譜,「他們要是肯拿出一百萬兩,還不如直接給赤魄用來贖命呢,幹嘛給咱們啊?」
顧慎為覺得自己差一點就能攆上彭仙人,但他追到留人巷時發現情況不對。
可是沒人出來迎戰。
赤魄瞥了一眼地上的頭顱,神色不變,然後第二次出刀。
那是兩顆人頭,赤魄的手下,昨晚跟他一塊偷襲過龍王府,在隔壁妓女家裡尋歡作樂,結果遭到毒手。
兩人瞬間交了四五招,錯身分開時,彭仙人咬牙切齒地吐出幾個字:「你偷了他的東西,早晚得還回來。」
有人說他膽大妄為,但他知道避讓金鵬旗,至於龍王,他是根本沒有放在眼裡,即使是對方突然破窗而入,手裡提著出鞘的五峰刀,他也沒有表露出一點的意外與驚恐。
顧慎為沒有干涉,不動聲色地搖搖頭,「不,這一條不算。」
赤魄又笑了,仰頭大笑,對架在脖子上的刀毫不在意,「我小瞧了你,可你也小瞧了我。動手吧,龍王。」
附近有人家亮起燈,幾個男人拎刀跑出來,天山宗的一名刀客高聲說:「私人恩怨,與旁人無關。」
在幾位財主看來,龍王此時已經無可選擇,只能與他們合作,共同追殺獨行大盜赤魄。
蓮葉指著村邊的三間草房,小聲說:「裏面有地下密室,野馬平時就藏在這兒。」
龍王府剛剛經過一場血腥的戰鬥。
赤魄的武功並不低,他缺少的是冷靜,一般情況下,敵人會因為他的狂怒而恐懼,變得更不冷靜,但他這回遇到的敵人卻是一座冰山。
少女姜奮力搶奪,被一刀劃破額頭,要不是刀客林小山適時出現,她將會是又一名遇害者。
「你要錢?」
赤魄三十來歲,身材雄健,坦露出來的臂膀肌肉鼓起,充滿了力量,他的相貌算是英俊的,可是眼神桀驁不馴,有那種視人命為草芥的瘋狂,讓他顯得極為兇惡,甚至醜陋。
男人們退回自家,很快燈也熄滅了。
拔刀的時候他還坐在床上,彎刀出鞘的一瞬間,他已經衝到龍王身前。
不留心赤魄奪走骨朵刀的消息很快傳遍璧玉城,因此毫不奇怪,北城的老刀客劉祖次日一大早就派人來請龍王。
顧慎為驟然停身,反手一刀,從偷襲者脖子上劃過,就這麼稍稍受阻,彭仙人已經向城裡逃躥。
與此同時,從門外衝進來四個人,揮刀堵住龍王的退路。
顧慎為後退一步,這簡單而迅捷的一步,正好躲過赤魄正面的一刀,而且人已經站在四名堵截者身後,誰也沒看清他是怎麼做到的。
這是一次明目張胆的挑釁,正如方聞是所說,龍王若不馬上解決此事,大雪山將威名掃地。
二更天,七刀村裡幾乎沒有行人,也沒有燈光。這個時候,刀客大都在外面的酒館里消磨時間,村裡就只有少量早早休息的女人跟小孩。
顧慎為也有此疑心,但是等蓮葉返回,他又打消了大部分懷疑,和尚一點也沒想到龍王府遇襲與七刀村之役有關,還以為赤魄只是湊巧出現。
一名險些被撞到的行人大聲叫罵:「瞎了嗎?分不清東南西北。」
赤魄喜歡舒舒服服的生活,不管背負多少條懸賞通緝,他一年當中總要來璧玉城過一個月,將一年來的收穫揮霍一空。
話音剛落,骨朵刀出鞘。刀光一閃,妓女的胸口中刀,鮮血噴涌,倒床而亡。血跡迅速浸染被褥,向赤魄接近,他也不在意,坦然地收起刀,「臭婊子,估計連心都是臭的,敢出賣我,想白拿我的銀子嗎?」
天山宗的刀客們身手都不錯,其中幾位不比金鵬殺手差,但是在隱藏行跡方面就不如殺手了,顧慎為覺得他們剛一進村,野馬就應該知道了。
那人回過身來,以長劍接住龍王的第一刀,顧慎為認得他,正是得意樓的現任彭仙人。
方聞是一聽到外面有聲音就躲了起來,這時才跑到龍王面前,「這可不行。龍王,大雪山太沒面子啦,雖說我不贊成砍砍殺殺,可這一次例外,您得儘快收拾這個不留心赤魄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