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神玉記
第四百零六章 追玉
一人道：「陳吏目受到驚嚇，兩天沒來了。」
「他姓陳，在南司外衙己房任職，我是他的上司，姓江，他在家裡沒提起過嗎？」
「空手來的？」老婦倒愛挑禮。
江耘意外，陳遜也很意外，漸漸用力，看到上司臉色發紅，他說：「瞧，神玉對我有用。」
江耘快馬加鞭，午時前後趕到碼頭，不去官府衙門，而是找朋友幫忙。
西廠里，更多人在等著他，草草地慰問之後，委婉地請他接受檢查。
老婦嚇壞了，「我兒沒說去哪，但我聽他一個人嘀咕著要去南方找什麼人。」
「哎，你這人怎麼沒點規矩？自稱我兒上司，我看不像，南司的人最守禮節……那是廚房。你、你……我兒子不在家，你亂闖什麼？」
「懷恩說了，誰找到神玉都行，只要他肯交給陛下。」
江耘輕輕搖頭，表示失望，「我知道你姓陳，名字是什麼？」
「這個小子。」尚銘恨恨地說。
「哦。」老婦打量幾眼，不是特別相信。
「四十八……」
「嗯？」
「實話說吧，你兒子犯事了，衙門根本沒派他外出，他這是要逃亡。」
衙門裡的所有房間都被翻個遍，尤其是己房書房，連房梁和瓦片都被拆了，大量文書曝露于外，的確需要收拾。
「不送。」羅氏淡淡道。
江耘等哭聲漸小，和聲道：「除了我，你的事情還沒人知道。」
「你母親快有七十歲了吧？」
「我兒提起過，說是衙門裡來了一位外行上司，屁事不懂，卻霸佔了他的書房，天天查看沒用的舊公文，也不知在看些什麼……」
聽五行教介紹過目前情況之後，江耘立刻醒悟，於是支走教徒，他要
總共就三間房，都很小，進去之後一目了然，江耘很快出來，「你兒子不是生病了嗎？怎麼不在家？」
江耘盡量微笑著敷衍過去，「還沒回家，我得先來衙門裡看看，公事為重，這幾天辛苦諸位了。那個……陳吏目在嗎？我需要他幫我整理一下書房。」
「兩廠能夠查出誰接觸過神玉，卻沒對衙門裡的人進行檢查，正說明他們不知情。」
「人生七十古來稀，像她這麼大年紀，理應享些清福。你一直沒成親？」
陳吏目臉色慘白，「我、我隨口胡編的。」
「我需要休息，雖然沒受大苦，這幾天的確心急如焚。唉，懷太監很失望吧？神玉即將被找到，我卻寸功未立，反而落入宵小之徒手中。」
「咱們都不是純粹的江湖人，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找到神玉當然要立刻送到宮中。在這件事上，懷太監不必過慮。」
果然是陳吏目，他正坐在艙里發獃，扭頭看見來者，不由得大吃一驚，「江、江大人……」以手支地想要起身。
「是啊，而且自從我來之後，他就沒再進過書房。」江耘心裏清楚，陳吏目必然留有鑰匙，能夠趁他不備時進入書房。
他們關注的只有神玉。
老婦面露疑惑，「我兒子叫什麼？」
西廠幾乎空了，江耘盡量控制腳步，不要顯得過於急迫。
「整個南司已由東廠接管，江大人回去無事可做，何必著急？」
就是這句話令江耘大怒，極少親手殺人的他，揮刀砍落人頭，沒像尋常好漢那樣舉刀呼叫，而是扔掉腰刀，重嘆一聲，向其他人道：「他本有機會接任經
「很可能是被一群聞家人綁走，沒關係，東廠很快就能找到他們的落腳之處。」尚銘拱手，匆匆告辭。
沈乾元只看他手裡的刀，微笑道：「恭喜，你已經開始感受到神力的誘惑，至少可以明白我為什麼會離開非常道，神船乃是唯一真神。」
羅氏和蜂娘還在，一直沒參与交談。
「如果早聽我的建議，就不會有今天。」李孜省更恨胡桂揚，早想除之而後快，一直沒能如願。
江耘既憤怒又激動，憤怒的是自己陰溝裡翻船，竟然被兩名「下屬」聯手算計，激動的是神玉終於有了下落。
陳遜搖頭。
這句威脅果然有效，老婦馬上道：「哎呀呀，這可不行，我們娘倆兒全指著這點月俸生活呢，江上司別跟我這樣一個老婆子見識，千萬不要為難我兒。」
「你兒子去哪了？我要立刻見人。」江耘心中越來越急。
江耘用一塊碎銀打點船主，整整衣裳，彎腰進入艙內。
「就是我，你兒子去哪了？」江耘強忍怒火。
艙里沒有椅凳，江耘抬手，示意陳吏目不必起身，自己坐在對面，微笑道：「你自稱姓江？」
陳吏目年紀不小，又是一名文吏，想去南方只能在通州乘船。
「說的就是這回事嘛。」
連敲多次，門內才有一名老婦的聲音問道：「誰啊？」
「你這一走，老夫人怕是挨不過這個冬天。」
船工在碼頭上找人再輕鬆不過，江耘這邊屁股還沒坐
五行教合一之前，單有一個至善教，教徒以商人和船工為主，經常南來北往，江耘與這些人最熟，很快找到一位碼頭舵主。
「我一句話就能將你兒子趕出衙門。」江耘冷冷地說。
每個人都心懷期待，一番檢查之後，其他人的期待紛紛落空，只有江耘越發激動，臉上卻不動聲色，「胡桂揚撒謊，神玉一定是被他藏在別處了。」
「他人呢？」江耘明知故問，隻字不提五行教，之前說到脫身時，聲稱是江湖朋友相救，反正沒人關心詳細經過。
大門打開，一名又矮又胖的老太婆抬頭眯眼看向客人，「你是我兒的同僚？我怎麼沒見過你？」
陳遜右手握包，左手一擋，竟然準確抓住江耘伸來的手掌。
「找到神玉對我來說就是立功，將事情鬧大，對我反而沒有好處。」
李孜省更是連拱手都免了，不告而別。
「果然是他，難道他要去江南找姓何的女人？愚蠢，真是愚蠢至極……」江耘回到住處，換一身衣服，騎馬出門，直奔通州。
江耘暗自冷笑，謝過舵主，拒絕更多幫助，獨自去找陳吏目。
「我說啊，江上司，你剛剛上任不久，理該體貼下情……」
江耘拱手，擠出一絲微笑，「不打擾了，我得回去……」
「若是我拿到神玉，就未必能甘心交出。」羅氏笑道。
「還有兄弟姐妹嗎？」
陳家很好找，雖在錦衣衛南司任職，文吏靠月俸生活，不比校尉和番子手，另有收入，陳家很小，大門破舊，與左右鄰居沒有多少差別。
事情進展得不是特別順利
江耘拒絕護送，獨自騎馬回城，越跑越快，坐騎被鞭子抽得直吐白沫。
江耘仔細數了兩遍，又觀察一會，確認沒人跟蹤之後，抬手敲門。
「有過妻子，前年病故，沒留子女。」
「真的？」
「我願受查，就是現在。」江耘心中坦蕩。
江耘忍耐多時，面對一名老婦再無心情敷衍，直闖進去，「哪有上司給下屬送禮的？」
「真、真的？」
蜂娘走過來，她不太喜歡人多，神情躲閃，圍觀者只好退出，只留李孜省、東廠尚銘和代為說話的羅氏。
「是啊，陳吏目一直看管己房書房……」說話者馬上閉嘴，因為強行奪走書房的人正是這位江經歷。
陳遜點頭。
「年紀多大？」
陳遜突然失聲痛哭。
「姓江的上司……」老婦想了一會，「你就是那個江外行吧？」
「沒關係，姓江就是本家，更好說話。」江耘沉默一會，伸手道：「交出來吧。」
「我兒子被衙門派出公幹，你是他上司，不知道他去哪了？」
面對一名老弱的文吏，他實在沒什麼可怕的。
「陳、陳遜。」
「找不到神玉，他們肯定就會懷疑到我頭上。」陳遜瑟瑟發抖。
五行教相信他沒拿神玉，想讓錦衣衛相信，卻只有一個辦法。
陳遜發了一會呆，慢慢解開腰帶，伸手在後面摸索一會，拿出一個小包，緊緊握在手裡，「神玉真能讓人成神嗎？」
江耘轉身就走，剩下老婦一人驚慌失措。
文吏們散去，江耘真的到處走走看看，然後找到一位比較熟的小吏，詢問陳吏目家住何處。
天亮不久，他趕到衙
江耘不生氣，微笑道：「我就是四處看看，大家忙去吧。」
「不遠，就在衙門後面的巷子里，從東數右手第五家。經歷大人真是體貼下屬，其實他與大人的遭遇比不了，老陳只是受驚過度而已。可他有什麼害怕的？校尉也沒專門針對他，衙門裡所有人都被問到。」
小吏還想再討好幾句，江耘卻已轉身走開，也不騎馬，步行進後巷，尋找陳家。
「什麼？我兒……」老婦話說一半就要大哭。
西廠到南司外衙有段距離，江耘騎馬慢行，途中遇到巡夜官兵，他都應付過去，越發不敢顯出匆忙。
「陳……吏目在家嗎？我是衙門裡的同僚。」江耘只知此人姓陳，忘了問名字。
兩名「下屬」當中，江耘更痛恨沈乾元，「我曾經那麼信任你，將你從亡命之徒抬舉為墨主。」在被五行教搭救之後，他這樣說。
江耘抓住老婦的胳膊，厲聲道：「別哭，我能救你兒子一命，但是必須儘快找到他。」
「我是錦衣衛經歷，你兒子的上司。」
江耘沒穿官服，拱手道：「聽說陳吏目卧病不起，我特意過來探望。」
船很小，裝滿貨物，只有一間小艙載客，在等官府放行，寒冬將至，這是今年最後一趟行程。
「我來處理，把神玉交給我，我交給陛下，不會提起你的名字，你回去繼續當吏目，事後我會給你一筆銀子，足夠你奉養老母。」
「它對你一點用處沒有。」江耘再不猶豫，伸手去奪。
江耘跟著呵呵兩聲，不想浪費時間，拱手道：「告辭。」
「啊？」陳吏目滿臉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