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書奇緣》第七集 Ω戰爭

第十八章 群鳥(上)

第七集 Ω戰爭

第十八章 群鳥(上)

真一湊近問她:「你沒事吧?」
「可是,我的確就是在做實驗啊——難道你不對自己的身體感到好奇?」
「菱香姐沒來?」
「因為很後悔嘛,當時不分青紅皂白的對你說出難聽的話,恨不能收回來……」
細雪拎起和服群裾,踏上卧龍橋,頭也不回的說:「你可真夠無聊。」
「真正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細雪小聲說,「當時好像罵了你,是什麼來著?流氓?傻瓜?還是別的什麼……想破頭也沒記起來。」
「別生氣嘛,臉上會生皺紋的。」真一繞到她前面來,可憐巴巴的苦笑著。他的五官遠不如胞姐菱香那樣精緻秀美,但笑容同樣迷人,帶有少年特有的天真和傻氣。看到他的笑臉,細雪立刻心軟了,何況本來就沒有真的生氣。
「過去的事就不要提了,其實並不是多麼難聽的話,我姐姐罵我的話比那兇狠多了。」
鳥……?細雪茅塞頓開,「今天御苑裡好多鳥啊,彷彿全日本的鳥都跑來賞櫻了——」她的話被慘叫聲打斷。不遠處,一對野餐的夫妻遭到群鳥襲擊,捂著臉在草地上翻滾。黑漆漆的烏鴉群降落下來,撲到夫婦倆身上兇狠的啄鳥,看上去好像披上一件羽毛織就的黑衣。
正胡思亂想,肩膀被人從後面重重的拍了一下。細雪悄然嘆氣,不用回頭就知道是魯莽的真一。
這對姐弟從小在神社長大,對神道之說篤信不疑,可是青天白日的,哪裡會有什麼妖氣。細雪半信半疑,轉而望向真一。
真一不停的揮舞袖子,趕走圍上來騷擾的鳥兒。一隻白鴿從他頭上掠過,尖銳地爪子在額頭上留下清晰的血痕。「姐,這些鳥好像瘋了,咱們最好快點離開。」
不止御苑,平安神宮內的遊客全都遭到鳥群襲擊,人們抱頭奔逃,黑壓壓的鳥群就在頭上追,不時猛撲下來,將人團團圍住,瘋狂攻擊。有人跑著跑著就被鳥群包圍,慘叫著倒下,翻滾幾下就不動了。四處里兵荒馬亂,風和日麗花香宜人的御苑頃刻間變成妖魔亂舞的修羅場。
「天哪!」細雪失聲驚叫。人群圍上來,小孩被父母帶走,哭聲漸漸遠去。一群烏鴉降落在人群里,焦躁的躥來躥去。
「別生氣嘛,我是特地向你道歉來的……」
「菱香姐,你這是……」細雪不知所措的望著她。
真一無奈的聳聳肩,低聲說:「當時你大聲說『真丟臉』……我就記得這一句。」
細雪主動拉著真一的手,向橋對岸走去。一個小孩子追逐著烏鴉從他們身邊跑過。
沉睡的菱香猛然睜開眼睛,直勾勾的望著天空,臉色凝重。
「細雪,我在門口就看見你了,悄悄地跟在後面,看你回不回頭。」
「得了得了,瞧你,越說越不像話。」細雪白了他一眼,笑著說,「快過去吧,別讓菱香姐等急了。」前面突然傳來小孩子的哭聲。
細雪心頭掠過一陣莫名的感傷,拿扇子在他手上拍了一下,嗔道:「好端端的,何苦說些煞風景的話,早知道你這樣我就不來了……」
經過菖蒲叢生的白虎池,許多穿和服的男女遊客正在池邊野餐,成群結隊的烏鴉降落在池邊石欄杆上,邁著倨傲的步子走來走去,等著遊客拋出食物,一窩蜂的圍上去搶吃,膽子大的甚至直接撲到遊客身上討食。
「有妖氣……」菱香深深吸入一口混合著花香的空氣,「御苑裡到處是妖氣……從天上降落下來,到處都是。」
「別——這樣看看就好,折下來很快就枯萎了。」
「到底是什麼話,快點告訴我吧。想不出來很難受,好像貓在心裏抓撓似的。」
平安神宮營造于明治二十八年,為紀念昔日桓武天皇遷都平安京而建。細雪九點鐘來到約會地點,一進神宮大門,就看見正面的太極殿,向西有迴廊通往御苑,抬頭望去,西天一片紅雲,便是期待中的櫻花勝景了。
四月中旬的京都,最美莫過於平安宮御苑的垂櫻。
「廢話!女孩子看到那種事當然會覺得很丟臉,別告訴我你是在用自己的身體作測量實驗!」
「姐姐,快醒醒,當心被烏鴉啄破臉——」真一拉著細雪的手,來到櫻樹下。
「細雪,昨天下午的事,很對不起……」真一紅著臉道歉。
真一抓抓頭髮,茫然的說:「就算不折下來,櫻花也是會枯萎的。」
「我說……沒有必要特意去想罵人的話吧。」
「喏,就在草坪那邊等咱們呢。」真一指向對岸的草坪。紅裙白衣作巫女打扮的菱香背靠櫻樹席地而坐,好像正在睡午覺。嬌媚豐潤的櫻瓣紛紛洒洒的落在她身上,美的相得益彰。而菱香的存在,也給古老的櫻樹增添了幾許青春洋溢的女人味。
細雪和真一走近一看,只見一個小男孩捂著臉坐在地上大哭。指縫裡滲出鮮血。真一蹲在他跟前柔聲安慰,問他傷得重不重。小男孩哭著告訴他臉被烏鴉啄了,很痛。說著,他挪開手掌,鮮血模糊的眼窩正在向外流淌果凍狀的流質。
細雪站在池畔等候菱香與真一姐弟,仰望櫻樹之海,紅雲里透出麻麻點點的黑影,萬千鳥鳴透過遊客的交談聲傳入耳中,叫人心生不快。從前來御苑遊玩時未曾見過如此多的烏鴉,莫非鳥兒也有賞櫻的雅好?
「豈有此理!」真一莽撞的衝過去,揮動樹枝驅趕瘋狂的鳥群。御苑的警衛也過來幫忙,總算把鳥群趕走。然而那對夫婦已經奄奄一息,遍體鱗傷,慘不忍睹。
「真丟臉……沒錯,就是這句話!」細雪如釋重負的笑道,「總算想起來啦。喂,真一啊,其實我當時沒有責怪你的意思,那句真丟臉,是說給我自己聽的。」
細雪裝作不想理睬他的樣子,站定橋上,憑欄眺望對岸的垂櫻。櫻樹枝條一直伸到河面上來,她伸手去折,差半尺夠不到。真一趴在橋欄上向前伸直胳膊,替她折花。
「啊?為什麼呢?」真一傻傻的瞅著她。
菱香一語不發,抬手推開弟弟。站起身來,手握木刀向櫻樹猛地一揮。肉眼難見的青色靈力自刀鋒噴涌而出,卷過茂盛的樹冠,吹落一地落櫻。鳥兒的屍體撲撲簌簌的落下來,彷彿下了一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