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竊明》第七卷 誰人為我礪青鋒

第四節

第七卷 誰人為我礪青鋒

第四節

「你對他們兩個有什麼印象?」
黃石一把掀翻了茶几:「滾,都滾出去。」
黃石身體前傾,心疼地看了看紅木茶几,茶壺和三個杯子幸好只是掉在土地面上。礙於臉面,黃石沒有彎腰去查看,只是有些緊張地問道:「都沒壞吧?」
幾個親信臉上有些不豫的神色,第一個反對的就是賀寶刀:「大人,他沒有軍功。」
黃石本還打算改變一下勳章的發放規則——模仿蘇聯的勳章制度,不僅僅是軍人,包括軍工、後勤都可以得到勳章。這樣其他戰線的軍戶也能感覺到被重視,並以他們的工作為豪,明朝僅僅以首級計算功績過於粗糙,並造成了軍隊的畸形發展。
「大人……」洪安通和張再弟齊聲叫道,但都沒有下文,他們有點不知道說什麼好。
「趙千總是個很豪邁的人,在屬下面前以兄長自居,金千總很會講笑話,屬下總是聽得哈哈大笑……」
「將士們飢食野果、渴飲山泉,我卻在煮茶自娛,還自以為風雅。」黃石冷笑著把刀插回鞘中,厭惡地踢了那些碎片兩腳。
兩個親兵看見黃石毫無徵兆地抽出腰刀,猛地砍在茶几上,茶具也一下子都蹦到了地上……上好的紅木很硬,腰刀一下子就被擋住了,黃石用力地晃動了幾下才拔出了刀。
隨後的核心會議上,黃石敲打了桌面很久,終於緩緩對幾個親信說;「鮑九孫這個人,過些時候就可以升做千總了。」
「屬下明白。」
「大人,這……」張再弟終於發出了疑問聲。
趙慢熊一邊唾沫橫飛地胡說八道,一雙小眼還飛速地在幾個人臉上徘徊觀察,互不干擾的兩套動作靈巧已極,就如同有兩個靈魂在分別控制嘴和眼睛一般……真像個精神分裂症患者。
「屬下不敢,這可是大人的寶貝。」
「沒有,大人放心。」洪安通和張再弟繃住臉龐,誰也不敢露出笑意,他倆輕手輕腳地把茶具請回桌面上。
忍無可忍的黃石終於發火了,每次他越是有耐心,越是和顏悅色,這幾個部下就越不知好歹:「這是我的決定,不需要你們許可,我只是告訴你們一聲,就是這樣!」
「這個東西。」黃石指著茶几說道:「砍了!給士兵們當柴火。」
很超然地站在旁邊的趙慢熊本想一言不發,被黃石強迫表態后,他就開始東拉西扯的左右逢源,不提拔外系對趙慢熊來說沒壞處,就算提拔了……反正鮑是他舉薦的。
黃石站起身看著茶几、茶具嘆了一口氣,這東西就是身份的象徵,趙慢熊雖然很羡慕但也不敢用。其他的士兵估計也很羡慕吧——在他們一天到晚累死累活的勞作時,長官可以悠閑地喝茶,還有專門的親兵照顧這些東西。
兩個親兵也笑了起來,看黃石心情轉好就給他又泡一壺茶。他舉杯飲茶的時候,洪安通又笑著說:「大人有所不知,趙千總每次來這裏看到這套茶具時,都嚷嚷說他將來也要買一套,也要像大人這樣悠閑地喝上一回兒。」
「楊千總和賀千總對他們評價並不好。」張再弟也開始密報了:「屬下聽他們聊起過,都覺得老趙和金千總有點陰。」
「大人息怒。」幾個千總出去以後,洪安通和張再弟立刻扶好了茶几。
四個千總很少見黃石大發雷霆,他們一起唯唯而退,這個樣子多少讓黃石心裏舒坦了一些。
黃石聞言大笑不止:「他們說不錯,尤其是趙慢熊——特別陰。」
知道寶貝沒壞黃石一顆心就放下來了,他收攏心情后又嘆了一口氣,這些手下雖然彼此爭鬥,但是在維護共同地盤上卻是團結一致,組成了一個緊密地戰略同盟,生怕被別人分了寵走。
「是的,大人。」
張再弟和洪安通眼睛瞪得溜圓,尤其是洪安通更是嚇得大氣都不敢出一口。他們看著黃石的軍靴重重踏上地上的茶杯,它們一個接著一個地發出刺耳的破碎聲,黃石最後揮刀把茶壺也敲碎了。
「回大人話,很和睦,他們稱得上同心協力了。」洪安通早就被黃石打過了預防針:「他們也常常來和屬下聊天,還以老前輩的身份給屬下很多指點。」
不知道洪安通是不是在外面溪水處清潔的,如果在那裡的話就會有很多士兵看見了,不過打水回屋清潔也一樣。黃石重重放下了茶杯,自己沒有什麼感覺,但是外人一定會覺得這是特權吧……其實也確實就是特權。
在兩個年輕的親兵眼中,畏懼已經完全被尊敬取代,他們的胸膛也都筆直地挺起。
黃石聞言一笑:「嗯,估計他們很快還會向你打探消息,尤其是今天我的反應,你就說我頗有悔意好了。」
「你也經常擦拭它們么?」茶几更是一塵不染。
「是的,大人。」洪安通每天都清洗一番,從來沒有例外。
「是嗎?」黃石不以為意地說:「那你怎麼不讓他先用幾天,反正我也不在。」
總算是不用拿鐵桶泡茶了,這套東西要是壞了,可還真沒有地方去搞新的,除非專程派人去山海關買一套,不過那可真是小題大做了。
不料他的幾個親信還是反對,他們堅持的理由還是軍功第一,智謀和練兵其次,至於後勤、生產的工作,做得好是應該的,做不好就應該加以嚴懲。
能把洪安通逗得大笑可不容易,黃石自問未必有這個本事,至於趙慢熊那個陰謀家更是和豪邁二字扯不上絲毫關係。
黃石自嘲地笑道:「眾將士來此荒島,生死成敗尚是未知之數,北伐建奴更是遙遙無期,我豈能高坐飲茶耶?」
「毛軍門派他來,說明他的能力也就是一般,否則不早混出頭了。」金求得拐彎抹角地說話,又在提醒黃石注意鮑九孫的外系背景。
「我不在的時候,金求德和趙慢熊和睦么?」黃石開始詢問他留下的眼線——洪安通。
黃石端著茶杯愣住了,他仔細觀察了茶具一會兒——都非常乾淨:「我離開著這麼久,從來沒有人用過這東西,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