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薦中華》第二部 福建風雲

第192章 投降

第二部 福建風雲

第192章 投降

「嗆啷」一聲,陳疑愛拔出了劍來,田明德當時嚇得面色如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正想叫出饒命二字,卻看到陳疑愛猶豫了會,又重新把劍放回了鞘內。
他說完頹喪地坐了下來,話是這麼說,可現在占城人士氣正旺,要想在短時期內打下來是絕無可能的事情。一旦等占城的援軍到了,自己這士氣低弱,那邊狹得勝之師一鼓作氣,只怕弄的不好自己這條小命都得丟在這裏!
進入占城之後,陳疑愛也不管占城人鄙夷仇恨的目光,洋洋得意的來到已經不能稱之為王宮的「王宮」,一進門看到陶亮就跪下磕頭說道:「小邦元帥陳疑愛叩見天朝大將軍,前日陳疑愛不自量力,抗衡天朝大軍,死罪,死罪!」
陶亮急忙下馬,將他扶了起來。他面前的陳中建,渾身衣衫破爛,全身上下到處都是血跡,眉毛和頭髮都被燒焦,一個人看起來憔悴不堪。
到了第二天的時候,陶亮以占城丞相,兵馬大元帥的名義,告訴所有的占城人,國王保寶旦在戰鬥最激烈的時候,因為憂心戰事,不幸病亡。王后韓煙翠和國王情深義重,甘願自殺為國王殉葬。當時戰鬥正是最關鍵的時候,因為陳中建將軍將這噩耗秘而不發。
「叮噹」一聲,陳疑愛手中的飯碗落地,這隻從中原買回來的精美瓷碗登時摔得粉碎,陳疑愛忽然象醒悟了過來,一下跳起抓住了田明德的衣服,厲聲問道:「你說什麼,你給我在說一遍,如何謊報軍情,我第一個殺了你!」
「什麼事,大人?」面孔被熏染得墨黑的陳宇跑了過來。
「要不我們饒過占城?」田明德看出了元帥的心思,試探著問道。
「陳宇,你過來!」陳中建巡查了一下城樓,悄悄的叫過了陳宇。
「不可能,不可能!」陳疑愛往後退了幾步,一屁股坐了下來。他直到現在還是無法相信,五萬精銳的葉溪軍就這麼完了?平元度的勇猛謹慎他是知道的,就算打不過敵人,也不會弄到把部隊全部打光。
「本帥早有安排!」陳疑愛見漢將全心全意為自己考慮,更是放心地說道:「國王親衛隊的隊長乃是我的兒子,要抓住陳日烜最是容易。況且,我軍向天朝大軍投誠的消息還沒有傳到升龍,那陳日烜完全沒有防備。我已派人秘密回到升龍,給我兒子送去密信,讓他趁著陳日烜沒有防範的時候,將他一舉擒獲!將軍,我們大軍可以在此歇息上幾日,然後一路遊山玩水走到升龍,等到了那之時,陳日烜早已成為階下之囚,他必然會跪倒在將軍面前苦苦求饒,想到那一幕本帥心中就開心不止!」
「將軍,終於等到你們回來了!」一到陶亮面前,陳中建翻身落馬,半跪著說道:「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漢軍了!」
眾將這才恍然大悟,陶亮當時就派出張世傑去安南軍中,與陳疑愛商議投降事宜。自己卻命令大軍就地修整,等候命令。
陳宇還想反對,卻被陳中建揮了揮手制止住了,他看到陳中建將軍的臉上,寫滿了疲憊,但也寫滿了堅定不移。
「元帥,有幾次我們差點就成功了。」田明德喘著粗氣說道:「可是那個漢人的統兵大將是過於厲害,他帶著那千把個漢兵,哪裡危險就出現在哪裡,每次我們登上城樓的士兵都被他給打了下來。還有個娘們,看樣子身份挺高貴,占城老百姓都聽她的。這娘們簡直就像是不要命的,亡命地指揮著那些占城人抵抗!」
田明德只跑出了一會,就面帶驚慌的沖了回來,一看到陳疑愛,當時就語無倫次地說道:「元帥,大事不好,南部軍敗了,平元度和五萬葉溪軍全完了!」
田明德一看有戲,心中大喜,急忙從地上爬了起來,說道:「元帥,你想想看,那國王最是殘暴,你雖然是他的親叔叔,給弄丟了幾十萬大軍,你以為他會放過你嗎?況且我們本來就是漢人的屬國,現在投降他們也不算丟人,損害不到您的威名。等我們藉助漢人的力量,殺死了陳日烜,這國王的位置,論聲望,論血統,還有誰能跟您搶?」
「派出人去給我把情況徹底查明了!」陳疑愛咬著牙說道:「我要最真實的情報,命令大軍,暫時停止進攻!」
陳中建驚疑地看了眼身邊的陳宇,卻發現部下也一臉的莫名其妙。這安南人是怎麼了,怎麼打到最激烈的時候,忽然要投降了?陳中建生怕其中有詐,但那田明德卻再三保證陳疑愛是一片真誠想要投降的意思。陳中建考慮了一下,讓他回去轉告陳疑愛,如果安南人真的想要投降,那麼明天立刻停止攻城,一直等到南征大軍主力回來為止。至於陳疑愛提出的條件,一切都好商量。田明德聞言欣喜若狂,一再叩謝了漢將的恩准,趁著夜色重新潛回了軍營,把情報報告給了陳疑愛。
他的話讓陳疑愛猶疑不決,不錯,陳日烜的殘暴兇狠全安南都知道,自己就這麼回去了,肯定難逃一死。若是真的能藉助漢人的力量把陳日烜趕下台來,那國王的位置肯定逃不出自己的手心。
陳宇一怔:「那麼你呢,大人?」
難道是占城人故意發出這樣的訊息,擾亂自己部隊的士氣?但看占城軍民那麼興高采烈的樣子,又一點不像是在作假。
陳中建生怕上當,只堅守占城不出。就算對方真的用詐降之計,自己只要守著城池,他也奈何占城不得,況且這還為大軍到來爭取到了時間。
「元帥,我倒有一個辦法,請讓這裏的人暫時離開,這是絕密!」田明德突然神神秘秘地說道。
看到眾將憤憤不平的樣子,陶亮微微一笑,自顧自回到了軍營,那些將領搖著頭,對這些安南人哪用這麼客氣,直接起大軍一下就打到升龍了,還要那陳疑愛做什麼!
田明德咬了咬牙:「元帥,要成大事還在乎這些做什麼?等到你成為了國王,什麼樣的東西沒有?時間已經不多了,請您儘早下主意吧!」
看到漢人將軍說話和藹可親,陳疑愛一顆心完全放了下來,拍著胸脯說道:「將軍儘管放心,那陳日烜一絲一毫的本事也都沒有,本帥當親領大軍,攻破升龍,把那陳日烜抓到將軍面前來謝罪!」
陳疑愛煩躁的在戰場上來回走動,他的大軍被拖在這裏時間已經太長了,而且傷亡過於慘重,本來已經不太好向國王交代。現在如果再這麼遲延下去,只怕平元度的南路軍會出現危險,那時自己這個元帥也不用再當下去了。
看到漢人初步同意了自己的要求,陳疑愛為了顯示誠意,第二天不僅停止了攻城,反而還下令大軍後撤十里,原地駐紮,沒有自己的命令,不得擅動!
「可是,你我家人都在升龍,萬一那陳日烜動了殺心怎麼辦?」陳疑愛擔憂地說道。
「我媽媽已經死了,我一個親人都沒有了!」韓思玉看到陶亮,就象看到了親人一樣,憋了幾天的委屈終於再也控制不住,一頭栽進陶亮懷中放聲大哭:「你是我的丈夫,從今後我就只跟著你,你到哪我也到哪,求求你千萬不要把我一個人扔在這裏不管!」
「我軍大捷,我軍大捷!」忽然,陳俊霖拿著一隻信鴿,興沖沖的一路跑來一路叫道:「奉名山大捷,奉名山大捷,五萬安南葉溪軍被全部殲滅,陶大將的部隊正在星夜向這裏趕來!」
陳疑愛連連搖頭:「繞路太遠,恐怕等我趕到,那邊的戰鬥已經結束了。命令士兵們再攻,不惜一切代價的攻下去,希望平元度那還能支持得住!」
當天夜裡,田明德就悄悄潛入占城城腳下,打著手勢要讓守軍接自己進城。占城守軍見只來了一個敵人,都心下奇怪,放下吊籃將他拉了上去。
陳俊霖雖然做事輕浮,但為人卻非常聰明,他叫的聲音非常大,唯恐其他人聽不到。果然,附近疲憊不堪的占城人全都站了起來,不住的互相詢問,臉上露出了又是興奮又是懷疑的神色。
陳中建嚯的一下站了起來,他也當自己是聽錯了,等從陳俊霖手中接過信鴿傳來的信件,他面上忽然大喜,大聲站在城樓上對占城軍民說道:「我南征大軍大將軍陶亮,再奉名山一帶成功設伏,一舉殲滅五萬安南精銳葉溪軍,我們勝了,我們打勝了!」
這時的田明德,已經下定了決心。如果陳疑愛能夠答應最好,萬一不答應,他立刻就刺殺了他,帶著他的首級去漢人那邀功請賞,什麼妹夫元帥之類的,他全顧不得了。
「居然又被打退了?」陳疑愛氣得面色漲得通紅,這都不知道是第幾次安南軍被占城守軍給打下來了,陳疑愛付出了幾萬人傷亡,占城卻依然牢牢掌握在敵人手中!
他哈哈大笑著,彷彿大事已經成功。陶亮陪著他乾笑了一會,約定好出兵的時間,這就親自把他送出了城外,還送了他批占城珍寶。
陶亮將韓思玉叫來,好言安慰了幾句。這時他看到一個本來美貌如花的少女,臉上煙熏火燎,神情憔悴,一點公主的風采都沒有,心中不禁一酸。
陶亮滿面笑容地將他扶起,並且親手攙扶到了一旁的座位上,說道:「一場誤會而已,陳元帥心慕天朝,很好,我必定上報陛下,表彰元帥的功勛,將來剿滅安南叛賊,還需要藉助元帥的大力幫忙啊!」
見主帥終於鬆口,田明德大喜,拍著胸脯一口答應下來。
這些人都是純粹的軍人,對政治是門外漢,還是張世傑久在官場廝混,只略略一思索,就不由得笑著說道:「那陳疑愛戰又戰不下,又死了那麼多人,回去后他們的國王能饒得了他?除了投降之外,他已經沒有別的選擇!」
處理完了占城事務,張世傑那邊事情也都辦妥,在陶亮的指示下,張世傑簡化陳疑愛的要求全部答應了下來,並且還額外多加了一條,就是大將軍陶亮將會上表朝廷,由大宋朝廷親自冊封陳疑愛為「忠義安南王」,這可是歷任安南王都沒有過的殊榮,陳疑愛如何能夠不喜?當時就要求來占城當面向陶亮大將軍表達謝意。
「混帳!」本來就煩躁不安的陳疑愛,聽到田明德這麼說,更是大怒:「我們在這損兵折將,現在連葉溪軍都全完了,你以為回去后國王會放過我們嗎?今日哪怕把軍隊全部打光了,也一定要打下占城!」
「我?」陳中建微微笑了一下:「陶將軍給我的任務是堅守住占城,哪怕戰至最後一兵一卒,所以,我是不會立刻這裏的。陳宇,你的任務同樣非常重要,記得,一定要保護好公主的安全,儘快和陶將軍匯合。陶將軍那有十萬占城軍隊,有公主在,完全可以壓得住局面!」
其實這個時候占城也已經到了最危急的時候,城內守城器械這段時候消耗巨大,已經所剩無已,最多還只能再抵擋敵人的一次進攻。尤其要命的是,隨著傷亡一天比一天大,而援兵久久看不到,占城人抵抗到底的信心正在逐步喪失,要不是韓思玉在竭力維持著場面,只怕現在占城人心已亂,會逃得乾乾淨淨。就算是這樣,韓思玉的話已經有些不大起作用了,占城人越來越懷疑出征的大軍能不能打的贏安南人,占城能不能守得住。這些都反映在了參与守城的占城人已經越來越少。
聽他稱陶亮為「將軍」,自己又一口一個「本帥」,漢軍眾將大怒,但陶亮卻像是根本不覺得這有什麼,耐心地聽完了這些話,面上始終帶著微笑。
田明德哭喪著臉說道:「真的,我剛才聽得清清楚楚,占城那邊就是這麼喊的!」
「情況已經非常危急了。」陳中建沉思著說道:「萬一出現我們最不願意看到的情況,我交代你一件事情,務必帶著騎兵,保護韓思玉公主衝出去,我們的騎兵部隊精悍,安南人抵擋不住,只要韓思玉公主還在,我們就還有希望!」
陳疑愛眼前一亮,揮手讓左右退下。
一登上城樓,正好陳宇在那巡樓,田明德看他穿著漢將的軍服,急忙討好地告訴他自己帶著安南主帥的口信,要面見漢軍主將。陳宇一言不發將他帶到了陳中建面前。
到了第二天下午,占城東南方向忽然號角聲聲,戰鼓大作,緊接著無數漢軍和占城軍隊的大旗出現在了眾人面前。占城軍民都爆發出了雷霆般的歡呼,苦苦堅守了這麼多天,終於等到了援軍的到來,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了。
陳疑愛在營帳內來回走動,面上的表情忽喜忽憂,田明德不敢打擾到他,可又坐立不安,一雙眼睛只賊溜溜地看著陳疑愛,希望能從他嘴裏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這些事情做完,陳中建悄悄將佔城國王保寶旦和王后韓煙翠之死的事情報告了他,陶亮當時大怒,差點立刻將陳俊霖正法,還好陳中建苦苦勸住了他。陶亮怒氣未消,將陳俊霖貶官一級,戴罪立功。此時陳俊霖也知道因為自己的失誤,險先釀成滔天大禍,心中羞愧,不敢爭辯,只能默默接受了處罰。倒是那蕭浪大為不滿,不管怎麼說陳俊霖都是自己的部下,自己立下了那麼大的功勞,陶亮還那麼不給自己面子。況且死了個蠻邦的國王和王后,那又有什麼事,人都已經死了,又何必那麼大動肝火?
葉溪軍的威名,安南幾乎人人知道,在占城和葉溪軍的幾次交鋒中,占城軍都是大敗,這才心甘情願做了安南的附庸國,占城人對葉溪軍有著心理上的畏懼。現在這個漢將大喊大叫,居然葉溪軍已經全軍覆滅,這可能嗎?漢人就算再厲害,也不可能把葉溪軍一口吃掉吧?
「今晚你一個人悄悄的去占城,找到指揮的漢人將軍,試探著詢問一下。」陳疑愛忽然停住了腳步說道:「告訴漢人將軍,我們願意向他投降,但只是投降漢軍而不是占城人。還有,必須保證由我來當安南國王。做為報答,我願意帶著大軍做為先鋒,直搗升龍,活捉陳日烜以做禮物!」
懷中軟玉溫香,戰場上叱吒風雲的陶大將軍這時候手足無措,也不知該抱住自己的「妻子」,還是推開她,只一動不動站在那兒,任由韓思玉哭個舒服……
占城副丞相為人乖巧,立刻提議國王保寶旦沒有兒子,當由公主韓思玉接任登基為占城女王,等公主與陶亮大將軍正式晚婚後,遜位於陶亮,由陶亮接任占城國王之職。
占城人感念國王和王后,又看到當初在守城之時,公主韓思玉英勇一點不遜於男人,也都沒有什麼意見。
「去看看,發生什麼事了?」正在吃著中飯的陳疑愛看到占城方向一片喧鬧,對身邊的田明德漫不經心地說道。
「陳將軍,辛苦了!」陶亮唏噓不已,連連拍著陳中建的肩膀說道。
「升龍防禦堅固,那陳日烜又最擅逃跑,一旦給他跑了,安南林多河多島多,我們又如何能抓到他,抓不到此人安南可不算真正平定!」陶亮一臉的憂慮:「我們倒也無妨,反正只要打贏了就可以回家領攻,可元帥這國王的位置只怕坐得不太踏實!」
本來正準備迎接惡戰的占城人,突然發現安南大軍撤退了,個個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那些安南兵倒來得正好,這段時候的傷亡已經殺破了他們的膽子,聽到撤軍停戰的消息,竟是人人踴躍異常。
田明德湊到了眼前,壓低聲音說道:「既然我們已經無法打下占城,回去后國王又絕對輕饒不了我們,不如……不如乾脆投降了漢人!」
一直等到傍晚,田明德派出的探子帶回來的情報,果然證實了這消息的真實性。南路軍在奉名山遇伏,被一把大火燒得乾乾淨淨。
隨後大軍源源不斷開來,陳中建把他們迎進城中,把安南軍準備投降之事一說,眾人都覺得不可思議,那安南人就算打不過,逃跑總是可以的,為什麼想到了投降?
這消息一傳十,十傳百,頓時,占城上上下下爆發出了歡呼。所有人的信心,在這一刻全部回來,不少佔城人跑到了城樓上,對著城外瘋狂地大喊大家,宣洩著心中的快樂。有人還揮動著手裡的武器,示威似的向安南軍擺動著。
才看到陳中建,田明德立刻趴伏在地上,再三口稱安南人妄自抗衡天朝大軍,實在是罪該萬死,不過這些都不是他和陳疑愛元帥的本意,而是被那國王陳日烜所逼。看他絮絮叨叨說了半天,陳中建不耐煩起來,讓他把這次深夜進城的真實目的說出來。田明德這才一五一十的說出了安南人準備投降,以及陳疑愛的要求。
走在最前面的是陶亮親自率領的五千漢軍士兵,這一路上他心急如焚,本以來到了占城會看到激烈戰鬥的場面,誰想到聽到雷鳴般的歡呼。陶亮心中驚訝,難道占城已經落到了安南軍隊的手中?
占城人心中感嘆不已,國王和王後為了占城身死,當真讓人欽佩。不過也有些人心中疑惑,平時國王保寶旦除了貪杯以外,沒聽說過有什麼病啊?不過在這種情況下,這些想法也只能壓在心頭而已。
……
「元帥,撤退吧!」田明德苦著臉說道:「占城的援軍已經在路上了,我們再不撤退的話,等敵人的大軍一到,未必是他們的對手!」
正想派人前去探查,忽然占城城門打開,幾匹快騎向他們飛奔而來,陶亮眼尖,一眼就看到跑在最前面的,正是南征大軍先鋒,占城守軍主將陳中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