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清》第六卷 忽聞岸上踏歌聲

第048章 融洽

第六卷 忽聞岸上踏歌聲

第048章 融洽

任堂來了,鄧名覺得很好,可以讓討論變得更加熱烈,不至於讓蒙正發一個人演獨角戲了——在這個問題上,鄧名雖然能聽懂一點,但完全沒有討論的資格。
「蒙先生過獎了。」鄧名覺得自己的辦法不錯,就是不知道在士大夫眼中會有什麼樣的觀感。剛才他察言觀色,見朱之瑜的表情十分嚴肅,心裏頓時也緊張起來——最初鄧名並不知道朱之瑜為何許人士,後來得知朱先生號舜水后,鄧名頓時生出一片敬仰之情。穿越前他從不知道陳佐才,甚至連文安之也不曉得,但朱舜水的鼎鼎大名還是如雷貫耳。
蒙正發當然沒有聽說過這句話,愣了一下。但細細一品味裏面的含意,不禁欣喜若狂,鄧名還不是寬恕或既往不咎的意思,而是乾脆替他開脫,甚至還有叫好的意味在裏面。
聽說惠世揚去世,鞏焴忙於料理後事所以不能參加慶祝活動后,鄧名心中微感詫異。他對鞏焴這個人沒有絲毫了解,就連他在什麼時候投奔闖營都不知道。聽說這個人身受崇禎的大恩,但李自成攻破了北京,他就毫不猶豫地投降了闖王,而且還燒掉了明朝歷代皇帝的神主牌,能把事情做得那麼絕,看起來也是個趨炎附勢之徒。
不過鞏焴堅決抵抗滿清,一直堅持到現在,鄧名就算對這個人心存鄙視也不會顯露出來。何況鞏焴和夔東軍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就算是為了夔東軍的面子也要客客氣氣地對待鞏焴。最關鍵的是,鄧名並不是明朝宗室,鞏焴別說燒了明朝的太廟,就是把明朝歷代天子的墳墓都刨了,在鄧名看來也不過就是破壞文物的惡行罷了。
朱之瑜剛才一直躲在一邊,離鄧名和蒙正發遠遠的,聽到周圍的人紛紛議論惠世揚突然離世,朱之瑜先是一愣,隨後就走了過去。之前蒙正發和朱之瑜打算狠狠攻擊惠世揚和鞏焴的品行一番,現在聽到鄧名居然想去哀悼,朱之瑜就想出言阻止:明宗室的子弟如果接見投闖的叛賊,或許還可以理解,用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抗清勢力來解釋;但去給這樣的人致哀是極為不妥的,等於肯定了他生前的所作所為——這種辜負君恩的叛賊比闖賊都要可惡。
「今天做這些布置,是為了讓都府的百姓們知道我軍確實在緬甸打了勝仗,也是為了讓大家都能分享到王師獲勝的好處。」
「這有什麼可自責的?」不等蒙正發表白完畢,鄧名就打斷了他的懺悔。
蒙正發又飛快地指了一下朱之瑜:「朱仁兄也是要一起去的。」
可能也就是小說《水滸》里梁山泊的山大王們幹得出類似的事來,大碗喝酒、大塊吃肉,不過在蒙正發、朱之瑜的心裏那不過是一群山賊,雖然打著替天行道的旗幟;現在竊據北京皇城的建州強盜集團,也知道要標榜自己的「天命所歸」,豎起「替崇禎報仇」的牌子來;哪怕是更早先的東北巨寇努爾哈赤,搶劫遼東以前都會喊出「七大恨」,表示他是去討還公道的。各地的土寇綁票勒索,拿到贖金以後倒是會分贓,得手后往往聚集在一起大吃一頓。
正在鄧名和熊蘭閑聊的時候,蒙正發和朱之瑜也來到了城樓上,鄧名一面繼續觀望著城內的動靜,一面和兩位士人談話。琢磨了一下,鄧名又讓衛士去把成都的大部分官員也都請上來。剛才他在城樓上講話,官員們就在春熙路上等待,因為鄧名沒有傳令,他們也沒有擅自上來。
聽到鄧名說可能讓他去當一個地方的知府,熊蘭喜不自禁地連忙道謝。出任行長以來,熊蘭也算是川西集團的中央高官了,人脈積蓄了不少,對理財也有了不少經驗。如果能夠外放去做一任知府,熊蘭覺得自己的資歷就更完美了。成都、敘州的知府目前都由夔東軍頭的子侄擔任,熊蘭沒有像他們那樣可以誇耀的出身,如果能拿到一個知府,就表明他正式進入了鄧名的原始集團,起碼說明他在鄧名心目里的地位和當初的東川衛隊成員也差不太多了。再說現在川西的知府權力很大——從表面上看,鄧名把稅收、司法權力都從知府衙門剝離出去了,似乎導致知府衙門的權利萎縮,但實際上則不然。與那些權不下鄉的傳統官府相比,現在川西的知府衙門直接管到每一個亭,傳統土豪、縉紳的權利空間盡數被川西的官府并吞,現在劉晉戈、袁象能夠直接動員的財力、物力都是傳統官員難以想象的。
見到任堂后,鄧名笑著和他打了個招呼。
而現在蒙正發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弄得朱之瑜緩不過神來,不過更讓朱之瑜驚愕的言論還在後面。
這兩個人登上城樓的時候,看到劉曜、楊有才等一大群舊人圍在鄧名的身邊,但和鄧名言談甚歡的卻是那個新來的蒙正發——劉晉戈和周開荒站在闖營的立場上,公開支持鞏焴;但任堂、穆譚都對蒙正發和朱之瑜更有好感,對燒神主牌的鞏焴更是心有成見。所以看到鄧名和蒙正發如此談得來,任堂也感到高興。
「果然似極,蒙先生真是博學多聞。」鄧名現在對蒙正發是發自內心地佩服,蒙正發談起王化貞的文章那是信手拈來、口若懸河,大段的文章背誦起來不費吹灰之力,連文章出自哪一本書,出書的年代、背景也捎帶著背出來。
「啥?」任堂驚叫一聲。
鄧名隱隱感覺,成都的書院或許應該把教師的稱呼分得更細一些,把籠統的教授分成:教授、副教授、講師、助教等幾個等級。在鄧名看來,蒙正發絕對可以勝任書院教授的職務,就是擔任文學系主任多半也沒有任何問題。如果蒙正發能像陳佐才那樣認真教學的話,對書院的學生來說可真是大福氣,無論是開闊視野,還是提高文學素養,蒙正發大概都比陳佐才還要強。
川西好不容易來了幾個士人,任堂覺得算是來了志同道合的人了,他雖然是軍人但卻始終以文人自詡。既然鄧名和蒙正發正在談論風雅的話題,那他絕對可以摻和一下——任堂以前向鄧名談到過蒙正發,但他和蒙正發之間的矛盾終究還是士人之間的矛盾,他們說到底還是同一陣營的。
原來,剛才劉晉戈回到知府衙門后懷了一肚子氣,心裏一直在埋怨惠世揚和鞏焴不露面,也不來給自己幫忙。但這兩個人的資歷都比劉晉戈高得太多了,就是父親劉體純見到他倆也得畢恭畢敬的,所以劉晉戈雖然生氣但卻沒有派人去問原因。
但在朱之瑜走過去的時候,熊蘭已經第一個發言支持鄧名的決定。根據熊蘭所知,鄧名對死去的人總是表現出相當的尊重。即使是明軍的敵人,在死後也能得到入土安葬,熊蘭更沒有聽說過鄧名有掘墓、鞭屍之類的行為。
對於鞏焴的職務,鄧名也有類似的打算。雖然鄧名沒有時間到學院旁聽,但悄悄地派人收集過他們的辯論內容,在歷史、軍事上的見地,鞏焴比蒙正發要高得多。鄧名覺得書院的歷史繫系主任對鞏焴來說肯定是遊刃有餘,就是不知道鞏老先生肯不肯屈尊俯就。
任堂、穆譚等幾個軍方的官員都沒有趕到城樓上去湊熱鬧,而是留在他們各自的崗位上,若是有什麼突發事件發生,他們也能立刻召集駐防成都的常備軍。
站在城樓上,城內沸騰的人群、歡樂的景象盡收眼底,蒙正發和朱之瑜也算是走南闖北的人了,但在他們以往的見聞、看過的書籍中,實在想不起有類似的先例來。
這些論證讓鄧名聽得津津有味,只可惜劉曜、周開荒、熊蘭他們完全聽不懂,不知道鄧名和蒙正發在討論什麼。朱之瑜拱手告了聲罪,說是自打來了成都后還沒有好好看過城樓,說完就急匆匆地往城樓那邊去了。
「國公說的是。」蒙正發馬上停止了懺悔。這才叫言語妙天下呢,他打定主意要把國公大人的這句指示連夜寫成匾額,掛到自己的家門上去。
當然,這分思量鄧名不會對外人明言。
在聽到噩耗的第一時間,鄧名就不假思索地對左右說道:「惠老先生不遠千里來成都指點我,可嘆沒能見到,我這就去他的靈前哀悼,致上哀思。」
「老平章以百歲之身,跟著我南來四川,想助諸君一臂之力。現在他客死他鄉,要是他屍骨未寒的時候老夫就舍他而去,只顧趨炎附勢,那還算是個人嗎?」鞏焴越說越生氣,聲音洪亮得就好像有一口大鍾在屋子裡隆隆作響:「老平章此番是來輔佐鄧名的,他若是稍有人心,也應該前來弔唁。」
鄧名轉回頭去,笑吟吟地問蒙正發道:「剛才蒙先生說,《金瓶梅》是誰寫的來著?」
「昨天老平章練習了一夜的禮節,非常勞累,今天早上在眾人勸說下才稍微休息了一會兒。」惠世揚的隨從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詳細彙報給劉晉戈:「那時老平章已經穿戴得整整齊齊了,他不肯換衣服,只是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後來時候差不多了,尚書到屋裡去看,看見老平章一手扶著額頭,正睡得香甜,也不忍叫醒他。一直等到實在不能再等了,想去把老平章喊起來,結果發現老平章已經仙去了。」
朱之瑜登上城樓以後暗暗觀察到現在,覺得鄧名的態度似乎相當誠懇,看向自己的眼神中也頗有討教的熱切之色。聽到鄧名語氣真摯地尋求建議時,他清了清喉嚨,就打算委婉地說上兩句,最起碼也要讓鄧名懂得,絲毫不掩飾自己強盜行為的做法是極不可取的,會成為千秋萬世的笑柄。
這時任堂突然注意到朱之瑜正側著頭仔細察看著城牆、門樓,好像在很認真地觀察成都的城防工事,人也躲到一旁,離鄧名和蒙正發遠遠的,這讓任堂頓時心生疑惑:「初次見面,朱先生怎麼不和提督攀談,卻去看什麼城樓?這個城樓什麼時候看不可以?」
欺師滅祖這個名聲實在是太難聽了,蒙正發蜻蜓點水地提了一下那段往事,然後就滿臉悔恨地對鄧名說,自己當初輕狂無知……
蒙正發博引旁征,不時地把其中的段落拿出來,和王世貞的其他作品中的比喻、描述相比較:「國公請看,這些是不是似極?」
鄧名笑道:「不是有句話叫『吾愛吾師,吾更愛真理』嗎?」
「很有意思的話題……」鄧名微笑著答道。
鄧名對開辦銀行非常重視,但他完全沒有現代金融的知識,只是知道開辦銀行這件事情具有很大的危險性,無論是發行紙幣還是貸款都要冒很大的風險。所以鄧名對銀行不敢有絲毫的放鬆,不久前還直接下令給熊蘭的銀行,規定他們必須定期派人到接受四川銀行(央行)的商業銀行去查賬,每一筆貸款都必須有抵押物,而且放貸的金額不得超過抵押物的七成——至於給軍人的那些優惠貸款,也同樣需要抵押物,不過這個抵押就是官府的擔保。
「既然去就一同去好了。」鄧名現在對蒙正發的印象十分良好,顯然這個人非常識大體。朱舜水的名字在鄧名心目中的分量很重,但好像心胸氣量都沒法和這位蒙正發相比,以前任堂居然還在背後說過蒙正發的壞話——果然道聽途說不能完全相信。
……
直到現在,鄧名仍然覺得陳佐才是成都書院里擔任祭酒職位最好的人選。或許陳佐才的遊歷不如蒙正發和朱之瑜,更無法與鞏焴相比,陳佐才的文章、見識恐怕也比不上另外三個人,但陳佐才敢於在眾人面前直接斥責侍衛環繞的鄧名。
「雖然惠老先生和我、和朱仁兄的政見相左,但我們對惠老先生的學識都是極為欽佩的。」蒙正發通過和幾個人交談,已經基本搞清了今天在城外發生的一些事,劉晉戈準備好的儀式泡湯了,那個始終站在鄧名旁邊的熊蘭主持了所有的慶祝活動。熊行長每一句話都說到點子上,絕對是個深藏不露的傢伙,把鄧名的心思揣摩得八九不離十。所以在聽到熊蘭的話后,蒙正發當機立斷要快步跟上,大唱了一通他的座右銘就是不「因言廢人」,出於對惠世揚老先生的崇敬,蒙正發當然要去哀悼。
「必定是王世貞無疑。」雖然是二月,但蒙正發和朱之瑜的手裡都握著一把文士的摺扇,現在蒙正發右手持著扇,向左手掌心輕輕拍擊了一下:「我敢斷言,蘭陵笑笑生必是王世貞的化名。」
一直等到劉晉戈從熱鬧的春熙路返回知府衙門后,任堂、穆譚才得以把責任卸下,趕去城門樓見鄧名,他們二人也有好久沒有看到鄧名了。
鄧名和蒙正發走下城樓的時候,後者覺得今天鄧名和自己很談得來,似乎是一個洗刷自己的恰當機會,就主動和鄧名提起了自己以往的事情。只要趁著這個機會得到了鄧名的原諒,以後別人就不能再拿這些問題攻擊他了。
正在朱之瑜腦筋急轉,想著該如何暗示鄧名這種行為和他尊貴的身份、赫赫的聲名不符時,蒙正發已經搶先開口了:「國公與民同樂,與士卒同甘共苦,讓學生欽佩不已。」
沒有讓劉晉戈等多久,鞏焴的一個隨從就趕來知府衙門,將惠世揚的噩耗通知了成都知府。聞訊后劉晉戈急忙趕去惠世揚的住地,同時讓一個手下去城樓上報告鄧名。
因此鄧名也希望能給這些明末的大儒留下些好印象。朱之瑜越是不說話,鄧名的心裏就越不安,但蒙正發此言一出,頓時讓他暗暗長出了一口大氣,輕鬆地微笑起來。蒙正發的名氣此時也不小,但鄧名同樣不知道。以前好像聽任堂說過這個人的壞話,但既然他是朱之瑜的朋友,鄧名覺得他的看法應該和朱之瑜差不多。
「國公大才,為了驅逐韃虜,必須萬眾一心、眾志成城。」蒙正發完全不理會朱之瑜的心情,再次搶在他之前,大聲表達了自己的看法:「國公的做法更是返璞歸真,大巧不工……」
「國公過獎了。王公乃先賢名儒,他的文章,學生小時候那是反覆背誦的。」蒙正發不但博學,而且還很謙虛,鄧名對他的印象是越來越好了。
鄧名一直認為,身為大學校長,學識、教學能力固然不可缺少,但卻不必樣樣都是全校第一。行政事務可以靠優秀的助手來輔佐,關鍵的還是校長本人的心胸和不畏權貴的勇氣。鄧名知道陳佐才有足夠的勇氣來保護教師和學生,不會在鄧名本人或是其他權勢下低頭。而對於鞏焴和蒙正發這兩個人,鄧名就沒有信心了。和朱之瑜還沒有太多接觸,鄧名不知道這個人的性格如何。
因此,熊蘭自走馬上任以來始終感到自己被束縛著手腳,權利不大但是責任很大,無論是印刷紙幣、物價起落還是發放貸款給商業銀行並監督他們的工作,熊蘭一直都是第一責任人,鄧名當初那句「曹操的糧官」也是他揮之不去的夢魘。
鄧名想詢問任堂的意見,但卻撲了個空,找不到任中校的身影了。他左顧右盼了一圈,才在遠處發現了目標:「嘿,任兄弟,你怎麼也去看城樓了?你又不是沒見過。」
鄧名當然不好意思說採用這個辦法是為了省錢,而且還能有轟動效應:「正如蒙先生所說,這是為了鼓舞士氣、團結人心,有什麼不妥之處,還請兩位先生不吝賜教。」
劉晉戈來到惠世揚住的地方,見到了心情沉痛的鞏焴。
據這個隨從說,惠世揚走得很安詳,臉上還含著笑。發現惠世揚已經沒救了,鞏焴沒有按計劃去迎接鄧名,而是料理起惠世揚的後事。劉晉戈輕手輕腳地走到堂前,看到擺著一具嶄新的棺材,惠世揚已經躺在裏面,屋內屋外也都收拾妥當。
正在鄧名和蒙正發相見恨晚的時候,一個知府衙門的人急匆匆地跑上城樓,向鄧名報告道:「惠老先生今天早晨過世了。」
「尚書說得是。」劉晉戈連連點頭。
「國公正說什麼呢?說得這麼高興?」任堂微笑著走上前去。他估計談話的內容多半是和書院的教育有關,因為劉曜和楊有才臉上都看得出滿是迷惑,顯然聽不懂二人的話題,而熊蘭和周開荒則皺著眉毛,大概一樣插不上嘴。
「國公觀敵料陣,一望就能把對方的主帥猜個八九不離十吧?」蒙正發一邊輕擺摺扇,一邊從容說道:「對我們來說,這讀書也是一樣,一看遣詞造句、情景描繪,這到底是誰的化名也就昭然若揭了……」
因此,看著滿面春風的鄧名,朱之瑜感到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實在無法把傳說中名震天下的青年統帥同鄉下的土寇聯繫起來。行禮過後,朱之瑜仍是猶豫不決,他有心勸誡鄧名一番,但首次見面就說不好聽的話似乎有些唐突,而且朱之瑜也拿捏不好言語的輕重程度。
「尚書息怒,晚輩豈敢?」劉晉戈當然就是這個意思,但看見鞏焴勃然大怒,連忙謝罪。
鄧名本來不是這個時代的人,穿越后和士人相處的時間也不長,從來沒有把師生不和的事情上升到欺君罔上、忤逆不孝的高度——就是欺君罔上鄧名其實也不覺得有什麼;忤逆不孝雖然不應該,但也不至於就千刀萬剮。
何況蒙正發背叛的那個老師只是他的監考官,並沒有真正教過他。在這個時代很重視這種關係,認為監考官就相當於老師。但鄧名卻沒有同感,他不是沒叨叨過自己的監考官,前世他的同學們不滿意監考官的更是多如過江之鯽。蒙正發這點事實在算不上什麼。
而當朱之瑜走到鄧名旁邊,還沒來得及開口時,蒙正發又一次搶在老朋友之前,代表兩個人發言:「國公此言極是,惠老先生以百歲高齡仍然矢志抗虜,單憑著這一點,無論過去有什麼不妥也都不該和他計較了。」
蒙正發的話把朱之瑜的勸諫一下子堵了回去。今天蒙正髮帶給朱之瑜的「驚喜」很多,每次都讓朱之瑜錯愕不已。就在今天早上,蒙正發還大談惠世揚如何投闖、降清,數落他的劣跡,聲稱要和朱之瑜一起在鄧名面前直斥其非,讓惠世揚和鞏焴在眾人面前下不來台,哪怕是他們跪下磕頭請罪,也要痛打落水狗到底。
「剛才尚書可是讓保國公好等。」劉晉戈輕嘆一聲,他知道這實在屬於天有不測風雲,可還是有些遺憾,覺得鞏焴完全可以把這些事交給下面的人去做,不用一直親自呆在這裏。
熊蘭聽到這裏忍不住打量了蒙正發一眼。蒙正發只是一個書生,剛來到川西,還沒有任何功績,雖然只是瞥了一眼,頓時就讓熊蘭心裏冒出一個念頭:「難道這人是個勁敵?」
從交談中鄧名也感覺得出來,顯然蒙正發的骨頭不如陳佐才那麼硬,多半是沒有膽子當著眾人痛罵自己,但短短接觸了一會兒,鄧名覺得蒙正發的才學絕對不在陳佐才之下,而且他周遊過東南數省,見識、閱歷都是當代士人中的一流。
雖然劉晉戈說話的聲音輕微,可是鞏焴卻一下子抬起頭,花白的鬍鬚也抖動起來,厲聲質問道:「你可是怪老夫沒有把老平章一個人丟在這裏,去城門前主持歡迎之禮?」
朱之瑜一鼓嘴,就要說他不會去給這種老叛賊送行,而且一看見鞏焴那副模樣就氣不打一處來。但未等朱之瑜說出口,蒙正發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再次大聲對鄧名說道:「不知我們兄弟二人和國公一起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