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對於政宗突如其來的詢問，對方毫不驚訝地脫口答道：

雖然他的臉上掛著微笑，但是那副失笑的表情，卻令政宗覺得神經緊繃。

「哦……請問你指的是哪一方面呢？」

「因為內府認為目前你的思緒太過複雜，而且很多重點都忽視不顧，使得大人極為困擾，所以他想若是能讓你生一場氣，那麼或許就能重新鎮定心神，仔細地加以考慮。」

「是的，我曾跟隨大德寺的三玄院學習禪道。雖然此人的個性相當高傲，但在兵法方面卻的確有其過人之處。」

（這個傢伙到底是指甚麼……？）

「既然如此，為甚麼你要趕走成實大人呢？你知道成實大人目前身在何處、在做甚麼嗎？將軍所交代的第一項任務，就是向你問明此事。」

「有甚麼好笑的？你都還沒有說出內府大人所交代的內容，就笑成這個樣子，那是使者應有的態度嗎？」

「是的，內府大人命我必須親口告訴你這件事情。」

宗矩的顴骨很高、臉上血色紅潤，外表看起來很像在朝鮮歸途中客死對馬的政宗家臣原田宗時。

「正是因為有他們兩人，我才得以順利地控制奧羽之地。」

「是的……」

「確有此事！不過，內府大人所謂的上杉，並非目前的上杉家。根據各種資料顯示，現在的上杉家是家老長尾冒用舊主之姓而建立的。」

「你的計劃已經出現破綻，然而你卻固執地不去設法補救。像你這種堅持己見、不肯認錯的人……最後只會使自己吃虧。每當想到這一點，我就忍不住啞然失笑，真是太失禮了。」

「這麼說來，上杉家的光榮也留存在伊達家嘍？可惜的是，政宗公卻未能好好地加以運用。試問伊達大人，你知道與你因緣頗深的成實大人目前身在何處、正在做些甚麼嗎？」

但是，如果因而動怒的話，則必將使自己立於必敗之地。

「甚麼兩個眼睛！」

（柳生那傢伙又在笑了！）

想到這裏，政宗不禁更仔細地觀察比自己年輕三、四歲的宗矩。就在這時，宗矩突然自懷中掏出一封家康的親筆函：

「放心吧！我絕對不會被你激怒的。你想，我怎麼可能自動跳入柳生所佈的陷阱裏呢？」

「特將所欲交代之事，委由柳生又右衛門詳細口述……」

這番話著實令政宗吃驚不已。

「原來是這件事！我想你也知道，成實是我同族的親戚。」

「你學過禪道嗎？」

事實上，這是政宗首次和家康的近侍柳生又右衛門宗矩面對面地談話。

說到這裏，宗矩突然若有所思地笑了起來。

「內府的命令……這麼說來，我得仔細聆聽嘍？」

「事實上，我並不想趕他走。但是在我離家上京的這段期間，他卻逐漸變得驕傲、蠻橫，因而招致了家人的埋怨。或許是因為心虛的緣故吧？在尚未獲得我的同意之前，他就擅自離開伏見，前往高野山過起隱居的生活來了。」

「是嗎？這麼說來，他也是一個充滿自信的人嘍？好了，內府大人到底要你告訴我這個不中用的男人甚麼事呢？」

「將軍認為你深諳兵法，懂得運籌帷幄之道，但是我卻不以為然，因為你的計劃並非無懈可擊。」

說到這裏，宗矩的臉上突然露出了責難的表情。

「這句話也是出自內府之口嗎？」

「這麼做固然保全了伊達家的顏面，但是你又置成實大人的尊嚴於何地呢？」

宗矩聞言不禁露出了憐憫的笑容。

（這種長相的人多半非常倔強……）

「這件事內府大人已經知道了。不過，敢問伊達大人，為甚麼你要命岩出山的屋代景賴將成實所在之角田城的家士全部遣散呢？」

「哦？內府竟然這麼說……這倒是頗值得玩味喔！敢問又右衛門，為甚麼內府大人非要叫我生氣不可呢？」

「真不愧是伊達殿下，果然具有驚人的領悟力。事實上，這正是我今天的任務之一。」

政宗無言以對。

「是的！據內府大人表示，成實大人之父實元公年輕時曾經當過越後國主上杉定實的嗣子。」

信內只寫著寥寥數語。

宗矩乃當時已經名震天下的家康近臣柳生石舟齋入道宗嚴之子，因為忠誠、負責而頗受家康信賴。不過，政宗並未因為他是內府的寵臣而心生畏懼，畢竟家康的近侍並非只有宗矩一人。

「據我所知，伊達家中有兩位忠臣。」

「內府大人看人很準，如果不是適合擔任使者的人，他是絕對不會派出來的。」

「將軍特別吩咐我，今天縱使不能令你暴跳如雷，至少也要讓你微微動怒才行。」

「這是內府告訴你的嗎？」

政宗一向對自己的智略充滿自信，然而如今從柳生又右衛門的話意聽起來，卻好像他只是一個不中用的笨桶罷了。

「這就是我的計劃啊！由於家士之中必然有人對我的作法感到不服，因此我才不得不遣散他們。」

「是的！其中一位是片倉景綱，另一位則是伊達成實。」

「哦？看來你是故意要激怒我嘍？」

「對不起，我太無禮了。不過你放心，內府大人畢竟有兩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