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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四章 滿不在乎

第四百零四章 滿不在乎

兩百多座小陣滾滾運轉開來,一道道陣力此起彼伏,每個瞬間幾乎都有數十道「妖龍」震天而起,梁辛自下向上仰望,那些草木傀儡打出的「相見歡」,彷彿在天空里編製了一張大網,疏而不漏,威嚴且蕭殺;
賈添的眉頭,緩而又緩的消解開來,臉上無數「碎片」也隨之變化,萬種神情涌動,或驚訝,或無奈,或好笑……片刻之後,他笑了起來,語氣里竟帶了幾分自豪:「中土靈銳,所以才能養出這樣的靈瑞,不枉我疼它愛它。」
贔屓揮舞如風,梁辛抽空就回頭罵賈添「瘋子」,手腳卻毫不停歇,催動嫦娥勁力,抵擋苦修襲殺。
梁辛怒聲長嘯,身形再度撲躍而起,再顧不得賈添,身法發揮到極限,沖入場中去阻止苦修首領,最後的千多傀儡,有手下、有朋友、有親人、還有幾次救過他命的恩人,日後統統有救,梁辛豈能看著他們被苦修持殺掉。
苦修持或三人一夥、或五人一群,浮於高空中,看似雜亂無章,實則錯落有致,暗合古時大陣,他們的功法別具一格,手中的自苦仗舞動如風,引出的卻是一蓬蓬仿若血霧的殷紅原力……
苦修見梁辛撲上來,臉上的神情全無變化,事情再簡單不過,誰攔阻他們,他們便殺誰。
傀儡眼神獃滯、嘴角永遠掛著古怪笑容;而自苦修持「有眼無珠」,臉上全無表情,也全然看不出一絲生氣,這樣的兩伙人斗在一起,給這場兇險惡戰又平添了幾分詭異。
賈添卻呵呵呵地笑了起來,鼓勵道:「憑你的靈覺,應該能發現些端倪,仔細些,再試試看。」
賈添不知道苦修的來歷,不過憑著他的心智,看到對方的模樣和實力,至少也能明白,為何對方都沒有眼睛。
又飛來了一夥自苦修持。
隨俊鳥現身,肉眼可見一層冰霜從它足下向著四周迅速蔓延開來,一會功夫,整座皇宮之內,處處染白。
而戰團之中,賈添的笑聲又復響起:「怎麼樣,我說的沒錯吧,他們不信。梁磨刀,你怎麼打算?幫我殺他們,還是跟他們一起毀中土?提前說好了,就算你幫我殺了他們,我可還是容不得你……」正說著一半,賈添又突兀發出「哇」地一聲怪響,梁辛看的一清二楚,他受了苦修首領的兇猛一擊,口中鮮血狂噴。
冰鸞現身,戰局也在頃刻中明朗了。賈添有金龍護身,苦修持帶來了冰鸞相助。五萬傀儡,盡數被人家拖住,而苦修持還有十幾個絕頂好手,為首的那個壯漢,更穩穩踏入嫦娥境。反觀賈添,修為才恢復了一成多,又剛遭梁辛重創,現在的戰力比著全盛時連半成都剩不下,強弱之勢不言而喻。
苦修首領沒有隻言片語,全不理會賈添的話,揮手喚起血霧般紅色原力,帶領手下從半空里飛撲賈添。那頭冰鸞也將雙翅一震,跟隨主人一起攻殺而至。
惡鬥轟然爆發,金龍張牙舞爪,狙殺強敵,可它一個,抵得住苦修就擋不住冰鸞,本來就實力不濟,偏偏它還要拚命護主,不肯飛舞而起,只盤身迎抗,才一開戰立刻落入下風,連連遭受敵人猛擊。
天上瘋狂絞殺,無數大力轟然爆碎,引出驚天動地的轟鳴時而「妖龍」洞穿「血霧」,苦修被打得骨斷筋折;有時血霧漫過相見歡陣力,罩住一群敵人,傀儡們身體抽搐,轉眼生機斷滅……雖然不到「屍如雨下」那麼驚人,可空中的鏖戰大力縱橫,自戰團挪到皇宮上空開始,便有屍體不停跌落。
皇宮上下,滾滾惡鬥,徹底大亂。
梁辛轉回頭一看,賈添施法偷襲時雙手盤結的法印,都還沒來得及解開。
它,是賈添家的園子。
時值此刻,梁辛也總算明白了,從頭到尾,賈添都勝券在握。自己目眥盡裂、苦修接連戰死,而這一切,落在賈添眼中,不過是個笑話吧。
梁辛的靈識,從虛空之中捕捉到一抹冰冷的寒意。
賈添卻哈哈大笑,全不當回事似的,好像不知道梁辛一死他自己也活不了:「早都說過,就算你幫我,我還是會殺你,你要自己當心……何況,你要救的是中土、是你的傀儡親戚,又不是我。」
東籬宣葆炯出身冰原,對那裡的傳說了如指掌,其中便有「冰鸞」之說,相傳古時在冰原深處,有這樣一族鳳形神獸,不像同類那樣火中涅槃,而是反其道行之,在冰川中修鍊成長,摩羅院中的前輩,甚至曾在一座冰川裂隙中,見到過這種俊鳥。
一邊笑著,賈添聲音不停:「以前給你講過一個笑話,給你出過一個題目,現在又有了個選擇給你……我讓金龍幫你拖住冰鳥,再調些傀儡出來幫你擋住那十幾個厲害的瞎子好了。想把我抓走?我幫你。」
賈添的笑聲異常響亮,其間帶了濃濃地瘋狂味道:「想生擒我,現在就是大好機會,怎麼樣?怎麼選?抓我,就要任由這些傀儡和苦修死戰到底,能剩下幾個可不好說。
賈添將傀儡養入地下的法術神奇,封印住了傀儡的所有氣勢,除非他傳令,否則即便以梁辛的靈覺,也無法提前發覺。
殺傀儡時,苦修持毫不手軟,在他們看來,傀儡已經淪為惡人幫凶,死便死了。
梁辛氣得額頭青筋暴露,可賈添的生死牽連著整座中土,且不去說其他,賈添一死,中土立刻天崩地裂,那支沒了主人再不會稍動傀儡大軍全都活不了,其中還有數不清的親人朋友。眼下他們被妖魂所擒,可都還能救回來。梁辛又哪能眼看著賈添被別人活活打死。
一邊惡鬥,梁辛一邊大聲解釋過往,可自苦修持根本不為所動,只拼出全力猛攻。
皇宮之中,梁辛繼續和金龍糾纏,賈添好整以暇,絲毫不為眼前的局勢躊躇,看了幾眼天上的惡鬥,目光里沒什麼光彩,顯得不感興趣,又向著梁辛問道:「這些人是你的手下?不太像,都不和你打招呼……」話沒說完,他的眼神突兀一震,顧不得再去理會梁辛,再度抬頭,皺眉望向天空。
梁辛用力盯著冰鸞,目光從驚愕漸漸變成了羡慕。小魔頭走神了,滿心眼都是羡慕。厲害人物,身邊還要跟著頭神物才真正威風,好像賈添,不知給自己造了多少山天大畜,有人有熊有金龍;好像苦修持,俊鳥現身千丈冰封;好像師兄謝甲兒,給自己找了個飛升羅剎做奴僕。
金龍也發覺到了新的危險,巨大的身形驀然一轉,不再和梁辛纏鬥,而是退回到主人身旁,層層盤繞相護……金龍如臨大敵,可它怒目而視的方向,卻不是那十幾個苦修首領的所在之處,而是死死盯住了前方,彷彿在空氣中,還隱藏著一個生死大敵。
梁辛一驚而醒,這才明白過來,苦修持大隊趕來,自己跟著沾光扳回劣勢,可麻煩也跟著一起來了,大麻煩。
可賈添自己還是那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既不去看神鳥冰鸞,也不去理會苦修首領,仍是望著梁辛笑道:「估計他們打算殺我,看這些人的樣子就知道,他們的心智不是一般的堅定……我的意思是,他們都是一根筋。就算告訴他們我是大眼,他們也不會相信,待會他們來殺我,你怎麼辦?」說完,他想了想,又補充道:「單靠著這條小龍,或許能纏住那頭冰鳥,想要再擋別人就它不成了,他們要是一起上的話,我基本沒啥機會。」
梁辛不知道師兄已經把那頭羅剎絞殺了,挨個地想了一圈,就自己丟人,一隻小猴沒尾巴,三百巨蜥泡大糞,排場不夠,威風遠遜……
梁辛沒去理他,不過在他心裏早就在琢磨著這件事,現在到處亂成一團,混戰到天昏地暗,最好的結果莫過於趁亂將賈添生擒,再離開此處……梁辛倒是有把握,能讓局勢再亂一些,他還有個幫手,木老虎。
聲音落處,皇宮各處泥土衝天,又有傀儡破土而出並不結做相見歡,只是晃動身法、催促神通,從四面八方,向著那十幾個正全力圍攻賈添梁辛的苦修首領猛攻而去。
戰團還在高空,並沒急著「降落」下來,五萬傀儡,兩百人一陣,便是足足兩百五十座相見歡。
大小活佛、長春天、跨兩兄妹、弦子屠子……日饞門下。
賈添揮袖抹掉下頜上的血跡,笑道:「白費力氣。你勸不動這伙子人怪物,為了不飛升,連自己的眼珠子都敢扣,乾脆就是些瘋子。」
苦修持的隱居至此就在冰原邊緣,誰也想不到,他們不止自己修為精湛,還收服了這樣一頭神物。
人數不算多,寥寥十餘人,全不去關注同族與傀儡的惡戰,而是盡數將空洞猙獰的眼眶,對著賈添。
在他背後,只有賈添。
梁辛正想回應,護身靈覺忽然示警,想也不想縱身躍起,于刻不容緩之間,避開從背後偷襲來的一道刁鑽法術。
木老虎他自己擋住了幾十座「相見歡」,別說倒戈,只要「放水」,馬上就會把苦修的陣勢沖碎,一個一個的死,苦修首領不放在心上,梁辛不信一百個一百個的死,那些首領還能無動於衷。金龍又和冰鸞纏鬥在一起,再靠著那萬件寶貝掩護,梁辛真有機會生擒賈添離開皇宮。憑著他的身法,苦修和傀儡都追不上來,唯一可慮的就是那頭冰鸞,不知道速度如何,不過長著翅膀的仙獸,怕是不會太慢……梁辛心中盤算個不停,結果這份心思也被賈添看穿了,後者試探著問:「想生擒我?」
一次偷襲未果,梁辛加了小心,重傷下的賈添也就再沒了機會,沒話找話似的又去問梁辛:「光這麼打也不是辦法,你有主意沒有?」
俊鳥身體,如冰如晶,一眼望去,視線甚至能夠穿透它的身體,隱約看到後面的景物……梁辛不識得這頭鳳形冰身的怪鳥,可要是東籬先生在此,一定會驚呼失聲:冰鸞!
此刻的情形與猴兒谷護法時何其相似,梁辛苦笑著,晃動手訣,又亮出了天字第一號的重盾贔屓……
梁辛大怒:「說別人是瘋子,你才是瘋子,殺我?」
苦修持心智堅定,行事直接,既知賈添是傀儡邪術的始作俑者,必會殺之。而且苦修對整件事的背景全不了解,甚至連大眼小眼都不知道,一時間根本就解釋不清楚。尤其麻煩的,賈添還是個神仙相,苦修們隱世就是為了對付神仙相,又哪會再去聽他辯解,直接就把他當成了第二次浩劫的一部分……
苦修重手無情,必殺賈添。梁辛哪還能再袖手旁觀,叱喝一聲飛身入陣,賈添只能擒不能殺,他沒有別的辦法,總不能讓他被人打死。
苦修持都有因果在身,「想不到」之下,當即有兩人魔功擒住,失去戰力,隨即被梁辛擊傷扔出了圈外,那個首領應變極快,口中立刻傳令,剩下眾人紛紛游轉開來,散出一個極大的圈子,與梁辛保持百余丈地距離,只留不懼魔功的冰鸞繼續近擊惡戰,其他人在遠處施法猛轟。
平心靜氣之下,靈覺也變得更加敏感,果然就如賈添所說,在龍頭正對方向上,三百丈開外處,梁辛捕捉到一絲異常——冰。
苦修自毀雙目,但靈覺了得,能夠清晰辨出,賈添也是神仙相。
梁辛冷曬:「怎麼選由不得你。」
賈添樂了,擺了擺手:「這法子不好,我不喜歡被抓。」
梁辛的魔功太過匪夷所思,只要修為是因果而來的修士,對上他就幾乎沒有還手的餘地,現在他出手保護賈添,很快就穩住了戰局。
賈添也根本不隱瞞自己的偷襲,目光里滿是遺憾,搖頭嘆道:「我傷得太重,沒能殺你,大好機會,可惜了,可惜了。」
木老虎自不必說,在他身邊還是有近萬兇器,隨他手訣上下翻飛,威風得很,霸道得很;
俊鳥身高八尺,燕頜雞喙,頸細如蛇,背隆如龜,身披五色祥紋,長尾如絮拖出數丈,看形質,分明就是一頭神鳳。不過鳳鳥一般分作赤、青、白、黃、紫五種顏色,只要同類皆在此列,而不遠處那頭俊鳥身色卻不在五彩之內,它是透明的。
有傀儡的相見歡之力轟向他們,其他的苦修持並不加以援手,也不見這十餘人施法迎抗,可相見歡到他們十余丈處便突兀散碎,化作裊裊青煙……
梁辛悶哼了一聲,冷聲應道:「抓你是一定的,我想的是抓了你怎麼甩開那頭冰鳥。」
那些苦修首領猝遇強襲,再也顧不得去轟殺賈添,立刻掉轉神通,迎上衝來的傀儡。以瞎子壯漢為首,個個都是絕頂好手,殺起傀儡來絕不留情。
此時的相見歡之力,遠不如梁辛在中秋之戰時經歷的萬人大陣。兩百人的合擊,不足以吸斂光線,所以現在的陣力,在擊出時顏色鮮明,銀亮之中裹雜著重重新綠,璀璨奪目,形若妖龍。
比起先前的數萬大軍,「新出土」的這群傀儡人數並不算太多,充其量將滿千人之數,可他們的修為和戰力遠超天上的同類,其中最差的也有宗師之力,大宗師比比皆是。而梁辛在看清楚他們的樣子之後,猛地發出一聲怒吼。
木老虎仍在和傀儡們對攻,可是在看到梁辛又去保護賈添后,他就把法術放緩了許多,始終分出一份靈識放到梁辛身上,隨時等他的指令。
說著,他伸手拍了拍全身護住自己的那頭金龍,金龍與主人心意相通,轉回頭,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嗚咽,聲音中飽含親昵之意,跟著它又轉回頭,再度怒視強敵。
這一千藏身在皇宮中的傀儡,梁辛幾乎個個都認識。
梁辛回頭斜忒了賈添一眼,應道:「真有什麼厲害東西,也不是來殺我的,我犯不著費那個力氣找它。」話雖這麼說,可心神卻沉靜了下來,周身毛孔緩緩開闔,靈覺鋪展開來,緩緩掃過周圍。
賈添還是笑吟吟的,見梁辛有所發現,目光讚許,微微點頭。可他那頭護法金龍卻再沒耐心等下去,身上的鱗片層層乍起,嘩嘩亂響,跟著龍口大張,猛地發出一聲憤怒咆哮。
金龍吟嘯,怒意衝天。
「錯了,不是由不由得我去選,而是我根本不用選,要選的是你。」說著,賈添的嘴角抽動起來,最終沒能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也不知道他哪來的那麼多好心情,或許他真就是個瘋子。
葫蘆、銅頭……苦乃山妖王。
梁辛臉上變色,賈添卻彷彿一定要對他證明自己的話似的,沒事找事,望向苦修首領,一本正經道:「我和中土同命共生,殺了我便等若毀掉整座世界,要不信,你們問他。」說著,他指了指梁辛。
梁辛循著金龍的目光望去,根本什麼都沒有。
那頭躲在空氣中的怪物也不再隱形,龍吟起時,它也發出了一聲響徹蒼穹的啼鳴,旋即只見三百丈外,空氣顫抖,圈圈漣漪向外播散,一頭俊鳥緩緩現身。
剛剛趕到的這些苦修持中,為首之人是個中年壯漢,梁辛見過他,在草原檢查「得勝」屍體時曾遇到一夥苦修,首領還是他。
說完,賈添把雙手一撐,舉印上天,口中厲嘯:「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