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信心
「是啊，這仗根本就沒法打啊！」
如果時間允許，王朴當然可以慢慢培養手下軍隊的信心，可遺憾的是王朴沒有太多的時間，崇禎帝不會給他足夠的時間，建奴也不會給他太多的時間，最遲明年春天，建奴的八旗鐵騎一定會從大同毀關而入。
「真他奶奶的急死人。」
「那哪能啊。」成碹笑道，「疤哥可是跟著將軍從水裡火里趟過來的，什麼樣的大場面沒見過，還能被區區幾千蒙古騎兵嚇尿了？」
「將軍什麼話？」
「公公，這不能比。」有個游擊將軍叫屈道，「人家駙馬爺的兵打一仗就能領五百兩餉銀，有這麼多銀子拿，一個個當然都敢玩命，可您瞧瞧我們大同鎮的邊軍將士，一年到頭才不到幾兩銀子的軍餉，還拖著不發，誰肯玩命？」
成碹賣足了關子，才學著王朴的語氣，大聲喝道：「我們大明朝的男人沒一個孬種，就算是死也要雞巴朝天，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
望著滿臉困惑的甄有才，王朴問道：「有才，你真的想不明白？」
「去，沒法打？那是你們這些膽小鬼的想法！」成碹臉上流露出極為不屑的表情，接著說道，「我們將軍可不這麼想，你們猜當時將軍說了一句什麼話？」
很顯然，張子安是真的發狠了，這會再跟他頂嘴那就真是自己找死了，這老閹貨雖然只是個監軍太監，可他手裡卻握著生殺予奪的大權，誰要是得罪了他，這老閹貨隨便找個借口就能調來錦衣衛滅了他！
松山之戰，王朴就敏銳地找出了建奴的致命破綻，出奇兵直刺建奴的心臟盛京，以致建奴對松山、錦州的圍困功虧一簣，這次奇襲歸化，王朴不但下令把行軍途中所遇的所有蒙古人斬盡殺絕，還把歸化城裡的所有人等屠戮殆盡！
士兵們正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討論剛才與蒙
回大同之後這些老兵痞和響馬盜是否會完全效忠王朴先不去想它，最讓王朴擔心的是他們能在逆境中堅持多久？雖然這些老兵痞和響馬盜的單兵作戰能力很強，可他們身上缺乏一樣重要的東西，那就是信心！
甄有才又點了點頭。
如果能連續打一百場勝仗，哪怕是一群烏合之眾也會變得信心百倍，反之，如果連續打一百場敗仗，再精銳的軍隊也會變成烏合之眾。
剛出轅門，甄有才就迫不及待地追上了王朴的腳步，壓低聲音問道：「將軍，您是不是再想想，搶不到牛羊牲口，倒霉的只有張子安一個人，跟咱們沒什麼關係哪，為了這老閹貨去進攻三不剌川太冒險了，卑職以為不值當啊。」
疤哥自然就是刀疤臉了。
「老天，四百騎對兩千騎，這仗怎麼打？」
「去他娘的，就這你也敢說驚險？」一把不屑的聲音忽然從成碹身後響起，「更驚險的連你也沒趕上呢。」
成碹也感慨道：「不瞞諸位兄弟，當時兵力相差實在是太懸殊了，咱老成也是心裏發虛兩腿打飄，可聽了將軍這話，心裏那股子邪火就騰地上來了，當時就跟著將軍衝上去了，嘿，也真是邪了門了，對面那兩千蒙古騎兵居然被我們給嚇跑了！」
王朴停下腳步，回頭問道：「有才，你真以為進攻三不剌川是為了張子安嗎？」
刀疤臉哼了一聲，說道：「就在你和黑虎帶著兩個百人隊趕到之前，將軍已經帶著我們跟蒙古騎兵幹了兩個回合了，那會蒙古騎兵還是兩千騎，可我們總共才一百五十騎！照
……
科爾沁人頭上雖然戴著黃金家族的頭銜，可是與曾經橫掃世界的祖先相比，他們差的不是一點兩點，甚至連蒙古人引以為傲的騎射優勢也已經蕩然無存，極為諷刺的是，王朴手下四千騎兵的騎射功夫居然比科爾沁人還要精湛！
甄有才點頭道：「是有這回事。」
一個無可爭議的事實就是，建奴的八旗兵可以說是眼下這個時期，全世界最強大的軍隊，關於這一點，熟知歷史的王朴有著清醒的認識，他絕不會自欺欺人，也就是說，如果不能在明年春天建奴殺到之前練好這支軍隊，就一切都完了。
王朴斷然決定進攻三不剌川另外一個原因，其實也就是王朴率兵奇襲歸化的初衷，那就是——練兵！
距離邊軍大營不遠的海子邊，王朴的三千騎兵正在飲馬歇息。
「刀疤臉，成碹，將軍找你們。」
甄有才老實地搖了搖不，答道：「卑職真想不明白。」
雖然在歸化城外，王朴已經給這些老兵痞和響馬盜們上了一堂紀律課，可這隻能起到約束他們紀律的作用，要想從根本上改變這些老兵痞和響馬盜的意志品質，那就完全是一廂情願的想法了。
所以有時候，王朴看上去就是個沒腦子的莽漢！
「對。」王樸重重地點了點頭，說道，「大同就是我們的根本，至少目前是這樣。」
要說玩弄陰謀詭計，甄有才的確算得上是把好手，可說到籌劃王道大計他就不那麼行了，也就是說甄有才撐死了只能當個狗頭軍師，他永遠也成不了王佐陳平那樣的人物，因為他沒什麼戰略眼光。
張子安正在指著他們的鼻子破口大罵：「瞧瞧你們那點出息，一個個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才兩千多蒙古兵就追著你們一萬多人殺，再瞧瞧人家駙馬爺的兵
可是，當王朴面對敵人的時候，他就會在轉眼之間換上另外一副截然不同的面孔，他會把自己冷酷和殘忍的一面發揮到極致，他將變得比狼還要兇殘，比狐狸還要狡猾，這可不是空口白話。
甄有才想了想，低聲說道：「要真是這樣，百姓播下的青苗就會全部枯死，明年春上的小麥就會顆料無收，眼下國庫空虛，朝廷連九邊各鎮的軍糧都已經發不出了，肯定拔不出糧食來賑災，到時候不知道又要餓死多少人了。」
老兵痞們打慣了敗仗，一見情形不對就會本能地轉身逃跑。
「好，說得好！」
培養信心最好的辦法就是多打仗，多打勝仗！
王朴道：「邊軍將士要的是餉銀，不是牛羊，到時候我們王家花銀子從邊軍將士手裡把牛羊牲口買回來就是，至於說這些牛羊牲口夠不夠數，就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別的府縣我們顧不上，可大同府一定不能亂！」
張子安行帳。
刀疤臉還想再說時，小七忽然從遠處策馬疾馳而來。
響馬盜們平時乾的就是打家劫舍的勾當，他們的人生信條就是生存第一，一見風頭不對就會立刻扯呼。
甄有才終於有些明白王朴的良苦用心了，可想了想還是不解道：「可山西有好幾百萬百姓，只靠土默特人這些牛羊牲口怕是遠遠不夠啊？而且這些牛羊牲口不是要用來給邊軍將士發餉的嗎？」
因此，很難說清楚王朴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總之王朴就是王朴，有時候看上去很簡單，可有時候看起來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譬如現在，甄有才就沒有王朴想得遠，他完全不知道王朴心裏是怎麼想的？
士兵們紛紛擊節叫好。
「當然不是。」王朴搖了搖頭，語氣沉重地說道，「我這麼做看上去是
「好吧。」王朴點了點頭，說道，「那我來問你，從去年入冬開始到現在，整個大同府甚至是整個山西是不是滴雨未下？」
不過，這並非王朴決定進攻三不剌川的唯一原因，還有個原因王朴沒說出來。
「這個……」甄有才惑然道，「卑職就不解了。」
甄有才愕然，反問道：「難道不是嗎？」
至於王朴，看上去只是個很有血性很講義氣卻沒什麼頭腦的人，其實則不然，王朴在看似簡單的表面下隱藏著一顆並不簡單的腦袋。
「餓死人還不是最糟糕的。」王朴凝聲說道，「怕就怕河南的闖賊派人來啊，那時候山西的饑民沒了活路，再讓人一煽動肯定會揭竿而起，有句老話說得好，覆巢之下無完卵，要是連整個山西都亂了，我們要想獨善其身那是不可能的。」
「還敢頂嘴！」張子安怒道，「你們都給咱家聽好了，限你們在半天之內收攏敗兵，然後在兩天之內歸攏所有的牛羊牲口，五天之內，必須把這批牛羊牲口趕過長城去！誰要是沒能玩成任務，拖了後腿，那就別怪咱家翻臉無情，哼哼！」
由於張子安的擅自行動，使科爾沁人出兵的時間提前了整整兩天，因此在彌陀山隘口與蒙古騎兵決戰的計劃已經流產了，如果現在放棄，帶著軍隊撤回大同，那就意味著這次奇襲歸化就失敗了，王朴根本就沒有達成練兵的目標。
「老成你快說呀。」
「真他奶奶的提氣！」
在建奴和蒙古人眼裡，王朴絕對是個兇殘而又狡猾的魔鬼。
「明白了。」甄有才點了點頭，肅然道，「卑職明白將軍的意思了，大同府就是將軍立足的根本，而大同府
大同鎮的幾個副將、參將、游擊將軍已經被叫到了行帳，在不久前的那場稀里糊塗的混戰中，這些個高級將領為了逃命，大多換上了普通士兵的戰袍，有幾個甚至還往自己臉上抹了血，試圖躺在死人堆里裝死。
……
「誰他娘的在老子背後胡咧咧？」成碹很不高興地起身回頭，待看清身後那人是誰時臉上的表情立刻來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賠笑道，「喲，原來是疤哥！」
要想讓這些「雜兵」變得信心百倍，面對最強大的敵人時都不會在心理上處於下風，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總而言之，留給王朴練兵的時間已經不多，能提供給王朴練兵的對象也不多，流賊遠在中原相隔太遠，土默特人已經土崩瓦解，建奴是王朴現在最不願意碰的對手，看起來王朴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他只能拿科爾沁人來練兵。
圍在成碹身邊的十幾個士兵紛紛放下了手裡的羊皮囊，神情專註地望著成碹。
一支缺乏信心的軍隊，無論如何也抵擋不住八旗兵的進攻！
幾個將領轟然應諾，再沒人敢互相推委找借口。
王朴又道：「原本入了冬就該有場大雪，這樣一來山西、大同的旱情就會得到緩解，可現在都已經是正月初六了，卻還是沒有下雪的跡象，對不對？」
王朴的血性和義氣只會對他的生死兄弟和愛人表現出來，為了保護他的兄弟和愛人，必要的時候王朴甚至不惜犧牲自己，這樣的做法在許多人看來是白痴，是傻瓜，是衝動，可王朴不這麼想，他有自己的原則。
王朴臉上的神情開始變得凝重起來，接著說道：「有才你有沒有想過，假如整個冬天還有春天都不下雪，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十幾名士兵紛紛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