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蠱鼠》目錄

第八十三章 肉身八卦

第八十三章 肉身八卦

這時候,空中傳過來一陣燎豬毛的氣味,又腥又臭。我定了定神,然後微微睜眼。看見牆上那些屍油正在嗤嗤輕響,並不斷冒出白氣。
老婆婆冷笑一聲:「大力,你就說嘴兒吧。一會咱們見真章。我跟你說你別不信。既然這裏鑿了銅鼎的痕迹,肯定就會有妖物侵襲。等一會大門洞開,群魔亂舞,可別說我沒提醒過你。」
它在不斷得試探我,接近我。見我沒什麼反應,就整個把我包圍起來。
我心裏有些緊張,這股水流隨之出現波瀾,然後,就斷掉了。我暗罵一聲。重新靜下心來。漸漸得,又和大家融合到一塊。
我突然明白了,這裏為什麼只有青銅鼎的痕迹,而沒有真正的鼎。這裏的牆上全是妖氣衝天的屍油,不知道多少生靈死在裏面。一旦有一尊神鼎放在這裏。正邪碰撞,馬上就會有嚴重的後果。所以,這裏的人只是鑿下了神鼎的壓痕。藉此暗示後來人。
我對老婆婆說:「我怎麼覺得您剛才說話像搞傳銷的?聽說我們村鐵鎚年輕的時候就被騙進去過。鐵鎚爸找到鐵鎚,苦勸三天。鐵鎚楞得很,就是不聽,死心塌地留在那。後來鐵鎚爸找人揍了傳銷經理一頓,那經理嚇跑了,親自上陣勸了很久才把把鐵鎚又勸回家了。你聽說過沒?」
那些屍油,白氣冒得更歡暢了。
我揉揉眼睛,發現我快要跑出陣了。可能再往前踏出五六步,就會跑到石壁邊上,然後被那些頭髮拖走,化作一堆屍油。
這時候,如果仔細分辨,我什麼也感覺不到,可是,稍一回味,又覺得確實有什麼東西。
我心想,難道是這隻九頭蛇搞的鬼?
我微微閉著眼,坐在地上。像是一個瞎子,正在使勁用耳朵聽風辨器。這時候,一股緊張的情緒傳過來。我仔細分辨,像是桃花。
我嚇了一跳。手裡拿著碗一下扣在桃花媽腦袋上。沒想到這腦袋直接飛出去了。剩下的無頭身子卻向我倒過來。
我頓感輕鬆。這時候,聽見耳邊有人說:「大力,到點了,吃飯吧。」
我說:「我還是等找到大門再說吧。」
我們都正襟危坐,盤腿坐在地上。
我抬頭,看見九頭蛇的八顆蛇頭,一顆盯著一個人。剩下的第九頭昂首向天,直愣愣得和頭頂上的黑暗對視。
看來,真讓和楊念魂說對了,那些屍油果然有致幻作用。
我心說,這些屍油也太狡猾了。這種亦真亦假的幻覺誰能分得清?
桃花很聽話,飛奔到我懷裡,嚶嚶得哭起來。
我哇哇大叫。跳著就想往後逃。
老婆婆坐在蛇中諸葛身上,比我們高了一個頭。老婆婆說:「我再強調一遍。這些青銅鼎的痕迹,極有可能是偽造的。目的就在於提醒我們。要像鼎一樣,鎮守住妖物。世間的任何神兵利器,都是傾注了主人的頑強意志,才變得能夠降妖除魔。神鼎也不例外。今天,我們就要用意志代替神鼎,鎮住邪魔歪道,找到出路。在這個過程中,大家誰都不能說話,不然就前功盡棄。而且會連累別人。」
但是,緊接著阿進拖出一個人女孩來。那女孩頭髮披散著,哭的很是凄慘。不是桃花是誰?阿進獰笑著望著我,然後伸手把桃花抱在懷裡。
青龍手裡拿著一把刀,刀刃已經插到我的肚子里去了。他獰笑著說:「你死了,桃花就是我的了……」
我心中一片空靈,漸漸得好像有水漫上來,在一塊玻璃上四處遊走。然後,我被九頭蛇的力量引導著,遇上另一股水流,然後是第三股,然後是第四股……這八卦圖陣果然非同一般,漸漸得,我開始能感知到周圍的七個人,我覺得我正在和他們變為一個整體,雖然不能知道他們在想什麼。但是簡單的情緒,或喜或悲,或緊張或畏懼,還是在不斷地傳過來。
我從地上撿起一塊半截磚,窺得親切,遠遠扔過去,一下砸在阿進腦袋上。阿進血流滿面倒地了。
我接過碗,裏面模模糊糊一團肉。我看著這肉很面熟,問桃花媽:「這是什麼肉啊?」
我這才回過身來,看見楊念魂正站在我面前。
我暗道一聲僥倖。突然,我發現我自己正貼牆站著。我的天?我什麼時候動地方了?牆裡邊長著吃人的頭髮,這可真是不要命了。
這些場面像走馬燈似的輪迴轉換,我的心情也跟著起起伏伏,幸好,自始至終我都沒有動地方。
但是我回過神來沒多久,整張意識網瞬間崩潰。我睜開眼,看見馬原已經跌跌撞撞走到石壁邊上。從那些凹槽里伸出很多頭髮絲一樣的東西,不斷地裹在他身上。這些東西把他纏得嚴嚴實實,並不斷收緊。馬原隨著頭髮的纏裹叫聲越來越凄厲。終於,他沒有聲音了。那頭髮絲把他勒成細細的一個長條,然後拖到滿是屍油的凹槽中了。
我心中大為著急。拚命得掙脫,一下,兩下,三下。終於,我扯掉了一大批頭髮,抬腿就往八卦圖陣的中心跑。
我睜開眼,看見老婆婆站在不遠處,手裡捧著一碗飯正在等著我。我瞬間覺得肚子很餓,想走過去。我想站起來,身子只是晃了兩晃,突然明白過味來:老婆婆一身爛肉,怎麼可能站在地上?還端著飯?我疑惑的望去。發現剛才的人不是老婆婆,是桃花媽。
只跑了兩步,我只覺得一陣風迎面襲來。我不知道什麼情況,躲無可躲。然後,啪得一聲脆響,有人給了我一個大嘴巴。
我掙扎著想跑回去,結果胳膊腿根本動不了。我低頭一看,我已經被絲絲縷縷的頭髮纏了個嚴嚴實實。
我看看其餘的人,大家都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這時候,九頭蛇帶著我們的意志回到陣中。里三層外三層得層層加強。我只覺得我們七個人、一條蛇以及一群蛇王的意志像擰麻繩一樣被編成一條繩,這條繩又橫橫豎橫編成一張網。你中有我,牢不可摧。
這時候,我的耳邊突然傳來一聲尖叫。我瞬間從幻覺中回復過意識來。
楊念魂不答話,一把把我推到附近馬原的位置上,然後大家紛紛坐下來。蛇王們分出一半,填補空位。九頭蛇在中間遊走不已,努力把已經斷掉的意識網重新織起來。
然後,四周的景象越來越暗淡。我環顧四周,已經回到山洞。
老婆婆冷哼一聲,閉眼坐在蛇中諸葛上,不動了。
我摸著她的頭髮安慰。突然,我覺得手感不對,怎麼桃花的一頭秀髮變成了半寸?我低頭,看見懷裡的是青龍。
我盤腿坐在自己的位置,雖然嘴上說的熱鬧,其實心裏沒底。
我心中暗暗覺得不好,怕什麼來什麼。看來,我們幾個人的動靜,還是驚動了牆上的屍油。
突然,眼前的景色突變。我發現我正坐在程家莊村口,而阿進帶著一幫人沖我冷嘲熱諷扔小石子。
我大叫:「桃花,快過來,我不能動地方。」
突然,我覺得有一種感覺把我圍裹起來。這感覺很清晰,我看不見、摸不到,但是能感覺到它的存在。
甚至,這可能是故意設定的。裏面有什麼觸發機制。一旦有人效法神鼎,坐在這八卦陣中,屍油就要散發出這種白氣。
我開始想象我自己是一隻大銅鼎。銅鼎我只見過課本上的司母戊鼎。於是我把我自己想象成它的樣子。沉重結實,四隻腳牢牢抓在地面上,十分穩固。
這肯定是幻覺。但是如果不是呢?但是,即使在幻覺里,我就能眼睜睜看著阿進這麼做嗎?
我當然知道這是幻覺。絲毫不加理會。
我心裏嘀咕,這怎麼能給看錯了。我說:「嬸,什麼飯啊。」桃花媽端著碗走過來:「肉丸子。」
桃花媽咧嘴一笑,我身上的肉啊。然後掀起衣襟,露出肚子來。上面碗大的一個傷口,腸子在外面耷拉出來半截……
很快,我們的精神混合在一處,開始在這個山洞里遊盪。似乎任何東西都無法阻礙我們,我們在山壁間穿行,在半空中遊走。尋找一切可能的出口,記下每一條被掩藏起來的縫隙。
我一腳把他蹬開,大罵:「早看出來你沒安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