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沖》第六卷 風乍起

第三十四節 地勢

第六卷 風乍起

第三十四節 地勢

大帳里頓里又吵成一團,這次就連孫尚香也忍不住的沖了起來,緊挨著曹沖坐下,用力地拍著書案,尖著嗓子大聲叫著:「向西,向西……」
「嗯。」張飛已經平靜了下來,白凈的麵皮上波瀾不驚:「還有其他的人呢?」
「曹倉舒呢?」
曹沖大惑不解,這個地方易守難攻,是個防守的好地方,但問題是張飛現在隨身帶的軍糧實在有限,他沒有固守的條件,就算地勢再好,困他十天半月,除了脫圍他還是只有餓死一條路。這三個湖雖然不小,可他總不能靠著捕魚過日子吧。
向條愣了一下,連忙點頭。
他足足考慮了一個時辰,直到大家都已經灌飽了一肚子茶水,他才回過頭來,微微一笑:「張翼德這一退實在高明,充分利用了地勢,反而讓我軍進退兩難,分兵也難,不分兵也難。」
樂進也有些急了,他剛要說話。曹沖又笑了:「我又沒有說一定要留下他,他如果向南衝過來,我就率領騎兵再截下他一半,讓他帶著三四千人向南逃吧,看他在我的鐵騎追擊之下,跑到臨湘城下的時候還能有多少人。」
張飛帶著大軍緩緩後撤,撤過資水,接著再向益陽西北撤了三十里,一直撤到了黃家湖和德興湖之間,這才停住了腳步,紮下了大營。黃家湖長二十里,寬五里,呈東北西南走向,德興湖長十多里,寬三四里,呈西北東南走向,兩個湖如同一個八字,中間最小的通道在北部,向北十里,就是連在一起的三個小湖,名叫三眼塘。張飛在兩湖最窄之外紮下了大營,安靜地等待著曹軍逼上來。
斥候出去了,張飛輕笑了一聲:「這個豎子,倒還識相,怕我困獸猶鬥損失太大,這是想誘我突圍,然後再利用騎兵隨後追殺了。高明,比老賊高明多了,這招太陰險了,把他的騎兵優勢發揮得淋漓盡致,難怪當初賀公苗在江夏一戰即潰,孫仲謀以優勢兵力還大敗而歸。」
夜裡子時,張飛給向朗留下三千新卒鎮守大營,自己和向條一起,帶著六千精銳悄悄的出了營,繞道黃家湖北岸向駐紮在黃家湖和三眼塘之間的樂進摸了過去。
向朗和向條面色蒼白,他們知道張飛是恨透了那幾個投降了曹沖的人,當然不僅僅是這些,對大意讓黃忠和張郃進入長沙的他們,張飛估計也是恨透了,只是現在還需要他們效力,不願意把話說得太明白,要給自己一個贖罪的機會罷了。
「巨達,我不是說你們。」張飛仰著頭,胸膛激烈的起仗:「你帶兵機會不多,偶有失誤也是正常,巨違他們年輕,敗在嚴顏老匹夫手下也不足為奇。我征戰多年,也是敗多勝少,當年徐州一戰,也是因為曹豹那個豎子,害得主公……唉,慚愧啊。」
「向南可以和廖太守會合,但路途遠,身後還有曹軍的鐵騎追擊,比較兇險。」向朗好象沒有看到張飛的眼神,還是很平靜地說著自己的看法:「向西水道較多,對曹軍鐵騎來說,追擊不利,我軍有地形熟悉之利,可以安全些。缺點是要想回到零陵和軍師會合,路途較遠,前方又有龍陽城,越往龍陽走,曹軍的補給越方便,而我軍的補給劣勢就越明顯。」
曹沖很撓頭,這個問題在行動之前軍議的時候就有爭議。以馬謖為首的全殲派認為樂進部應該繞到張飛背後,搶佔地利地形,防止張飛向西突圍。而以黃崇、馬忠為首的保險派則認為大軍目前並不佔絕對優勢,如果一旦分兵,這裏可就只有一萬人,兵力比張飛還略差一些,就算是戰鬥力高出張飛所部,但要想全殲張飛,基本還是不可能。再說了,張飛對這裏的地形更熟,萬一他向西突圍,以樂進的兵力根本擋不住他,別忘了樂進雖然有五千人,根本不是張飛一萬大軍的對手,更讓人擔憂的是,他的部隊里可有三千是降兵,到時候臨陣嘩變也不是沒有可能。
雖然有些疑惑,但曹沖和黃忠等人商量之後,還是帶著大軍逼了上去。這次黃忠不守城了,他將城池交給了曹沖,自己作為先鋒,帶著兩千人馬作為先鋒率先逼了上去,隨後樂進為左翼,張郃為右翼,各帶五千人馬作為側應,曹沖帶著三千精銳居中接應。在樂進兵臨黃家湖南岸的時候,樂進親自趕到曹沖大營向曹沖請示,自己是沿黃家湖西岸繞到張飛後面去,還是沿著黃家湖東岸和張郃等人合兵一處繼續向北?
樂進滿意的走了,張郃和黃忠也滿意的走了,他們分頭去準備。而曹沖留下了馬謖等人,他讓馬謖等人圍坐過來,指著張飛所在的位置說道:「你們說說看,張翼德遇到這個情況,會選擇向南還是向西?」
「樂將軍,你帶著你的人馬沿黃家湖西岸向北,做出搶佔黃家湖和三眼塘之間通道要卡住張翼德後路的態勢。」曹沖對樂進說道,樂進正要說話,曹沖抬起手止住了他:「樂將軍,你此去要一路大張旗鼓,聲勢要大,不要怕張翼德知道,聲勢造得越大越好。」
樂進還是沒忍住,急聲道:「將軍,非是樂進懼戰,只是我手下雖然有五千人,卻有三千降卒,他們剛歸附不久,恐怕打不得硬仗,一旦張飛想要向西突圍,我軍根本擋不住。」
「為什麼?」曹沖有些不解她的想法為什麼會這麼堅決。
張飛越說越氣,白凈的麵皮脹得通紅,鬚髮皆張,面目猙獰,洪亮的聲音在大帳中憤怒地迴響:「先有馬謖戰敗投降,後有殷文、范彊、張達背主投敵,生生將我軍的大好形勢斷送一空,我如果只顧著自己的性命,逃離長沙,這口惡氣如何能消,我又有什麼面目去見主公,去見雲長?你們說,我怎麼去見他們?」
※※※
向朗低著頭,被頭頂上張飛那雖然平靜卻帶著巨大的壓力的聲音給壓得喘不過氣來。他強忍著心中的恐懼,極力不讓自己的聲音有一絲顫抖:「將軍高明,以身犯險,向朗佩服。」
張飛嘴角一挑,眼中閃過一絲冷芒,他抬起頭,看了看向朗身後的向條:「文豹,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帳中靜悄悄的,大家都忍得很辛苦。
樂進一聽曹沖這麼說,知道他另有安排,也不再爭辯了。那裡水網縱橫,五十里就是正常行軍還要一天半到兩天,他要拖住張飛三天不是問題。
曹沖猶豫不決,就連張郃和樂進、黃忠三人意見都不一致,他們在大帳里吵成一團,要不是曹沖在場,他們幾乎要破口大罵。張郃和樂進的關係並不好,應該說曹操手下的五子良將彼此的關係都不太好。張郃和張遼長期共事,交情還算有一點,和樂進、于禁的關係就差了。或許是因為他們是降將的原因,或許是因為當初平定陳蘭、梅成叛亂的時候有些矛盾,或許是曹操本身不太喜歡手下相處得太好的原因,反正他們不太和睦。
向朗無言以對,他是看出來了,張飛壓根兒就沒想過要突圍,他就是要用這一萬多人,把曹沖的主力拖在長沙郡,減輕諸葛亮的壓力,等待劉備從牂柯撤出,反過來打曹沖一個兩面夾擊。這樣曹沖縱使能擊殺張飛這一萬多人,恐怕也無法在長沙立足。
「將軍要……固守此地?」向條忍不住問了一句。
「黃將軍、張將軍,你們二位合兵一處向前進逼,前面兩湖相夾,地形會越來越小。如果張翼德要向南突圍,你們也不要硬擋,就讓他過去一半,然後卡住他的尾巴即可。」
而得到了充足的糧食的曹丕在關中底氣十足,在司馬懿等人的幕後策劃下,領軍將軍夏侯淵帶著徐晃、朱靈、吳質、朱鑠等將連戰連捷,將已經疲了的馬超、韓遂打得步步後退,現在已經退出關中,眼看著就要潰敗。
「向朗父子無能,讓曹軍進入長沙,萬死莫辭,請將軍處罰。」向朗以頭搶地,顫聲說道。
張飛抬起眼睛看了他片刻,笑意盈盈地說道:「我不逃,不代表就是死守在這裏啊。巨達,文豹,你們準備一下,明天我們和他們打一仗,做出突圍南下的樣子,讓他們緊張一下。」
這個時候他真有些後悔支援關中的糧食了。
張飛眯起了眼睛,轉身看著地圖,揮了揮手:「再探。」
曹沖背著手,站在地圖前久久無語,握在一起的兩隻手因為用力過度而有些發白。他盯著地圖看了又看,細細地看了每一個山丘,每一條河流,每一個村莊,不停的仰起頭想想,再低下頭來看看。眾將見他細心思考,都靜靜地坐在帳中,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擾亂了他的心神。
這對劉備的大業來說,是有好處的,但對自己這些人來說,卻是犧牲,襄陽宜城向家,可能要步襄陽馬家的後塵煙消雲散。也許還不如馬家,因為馬家還有馬謖,而向家的人卻是兩個在這裏,另兩個生死不知。
他本來是跟曹操表個態,要是曹操不同意,他就可以白得一個好名聲,就算曹操同意了,他也可以根據自己的時間來安排什麼時候發多少糧食給曹丕,主動權捏在自己手裡,從側面控制關中的局勢。哪知道曹操很爽快的應了,但他要求曹沖將錢糧先交到丞相府,然後由丞相府統一調配,撥付關中。這一下子曹沖傻了眼,被老曹活生生的拿走了十億錢,還一點好處沒落著。因為曹丕拿到的糧食是丞相府調撥的,根本不用見曹沖的人情。
但願那兩個豎子不要太倔強,能為我向家留下點血脈,這樣我父子縱使戰死也無妨了。向朗想著,回頭看了一下向條,向條也正看過來,一看到向朗眼中的淒惶,向條心中一震,一陣涼氣從脊樑升起,直衝後腦。
樂進覺得自己跟著曹沖時間最長,兒子樂綝已經是曹沖手下,很自然的覺得他已經和曹沖捆到了一條船上,他對張郃將兒子張雄送到曹沖身邊覺得有些危機感,下意識的有些反感。具體到這次戰事,他認為寧可讓張飛跑掉,也不能讓曹沖有閃失。張飛跑了,大不了少斬首幾個,長沙郡反正是跑不掉的,這次的戰事就算成功了。而一旦曹沖有了閃失,就算陣斬了張飛也是個敗局,而且是個慘敗,到時候誰也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月黑風高夜,正是殺人時。
曹沖第一次感到了壓力,以往打仗都有龐統或者法正在身邊,他們出主意,自己從幾個方案中選一個最好的就行,這次卻是截然相反的兩個方案,要讓他自己做決定了。曹沖很猶豫,他和張郃一樣,想要將張飛這個猛人徹底的留在這裏,可信心又有些不足,擔心自己一口吞不下這頭大象反而會被噎死,如果分了兵,到最後反被張飛打個人仰馬翻的,這可就丟人丟大發了。
向朗哪裡敢說要降啊,他哪知道張飛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自己要是真應了他,說不定張飛上來就是一刀砍了他的腦袋。他連連叩頭,發誓絕不投降,最後請張飛將兒子向條帶走,他說只要兒子安全了,他就心滿意足,絕對會戰鬥到最後一兵一卒。張飛裝作猶豫了一陣,答應了向朗的要求,將臉色蒼白的向條撥到了自己的帳下。
張郃和黃忠一聽,有些不解的相互看了一眼,異口同聲地說道:「將軍,張翼德兵力過萬,就算過去一半,也有近六千人,將軍手下只有三千人,雖然是精銳,但也未必擋得住他啊。」
「將軍,曹軍分兵,樂進部沿黃家湖西岸直奔三眼塘,看樣子是要抄我軍後路。」一個斥候匆匆走了進來,在張飛面前單腿跪倒,朗聲說道。
眾人見他面帶微笑,也跟著笑了笑,卻沒有說話,都用炯炯的眼神盯著他,等他的下文。
「黃忠和張郃合兵一處,離我軍二十里。」
黃忠和張郃接到命令后,立刻決定離張飛大營十里紮下大營,準備第二天再看看情況。就在他們在帳中估摸張飛的真實情況的時候,張飛在大帳里對向朗下達了命令。
「那巨達說,我們是向南好,還是向西好?」張飛胸有成竹的笑道,一邊將臭腳丫子架到火上薰,一邊用一種調侃的眼神看著向朗。
「諾!」樂進拱手應諾,站到一旁聽曹沖繼續安排。
向條剛要再問,向朗卻連忙應道:「一切全聽將軍吩咐,將軍如果沒有其他安排,我們這就去準備了。」張飛點點頭,翻身倒在榻上,揮了揮手說道:「你們去吧,我要休息一會兒,養足了精神好去殺賊。」
「巨達,這裏就交給你了,我把大營交給你,再給你三千新兵,你不管用什麼辦法,只要給我守住三天時間,三天以後能戰則戰,不能戰則降,我絕不怪你。」
張飛呵呵的笑了,半天沒有說話,直到兩隻腳都舒服了,這才穿起了戰靴,站起身來晃了兩步,走到向朗面前,居高臨下的看了看向朗的後腦勺,開口笑道:「巨達,你要把眼光放開一些,我們在這裏雖然困難一點,卻拖住了曹軍的主力不敢南下。我只要沒死,臨湘就是安全的,長沙就還是我們的,軍師在舞陽就是安全的。一旦我跑了,跳出了這個圈子,再想回到長沙,恐怕就不是那麼容易了。」
張飛搖了搖頭,想起當年的事情就覺得無地自容。上次是失徐州是因為曹豹叛變,這次丟武陵又是因為范彊等人叛變,他實在忍不下這口惡氣了,如果就這麼灰溜溜的離開長沙,他還不如自殺了事,免得沒臉見待他如兄弟一般的主公和雲長。
他回頭看著向朗,又笑道:「可是我為什麼要逃?我就不逃,看他能奈我何。」
「我就是要他向西突圍。」曹沖笑了:「一旦張飛向西突圍,你也不要硬擋,利用地形,且戰且退,一路退往龍陽城,龍陽城有你留下的人馬和輜重,越往龍陽城走,你的實力越是強勁,這四五十里的距離,你只要拖住他三天,就算完成任務。」
第二天一早,張郃和黃忠剛剛拔營逼到張飛大營外十里,張飛就親自帶著大軍殺了上來。張郃和黃忠雖然有些驚訝,卻並不慌張,兩人一前一後擺開陣勢,全力阻擊。黃忠本想著打一陣子就裝作兵力不足,然後讓張飛衝過去,再回身截住他尾巴的,哪知道張飛雖然打得很兇猛,卻總是差一口氣,總在即將打通黃忠陣型的時候堅持不住了,帶著人灰溜溜的撤了下去,休息上一會兒再來一趟。一天之間他攻了十幾次,損失了近兩千人馬,卻一次比一次弱,最後幾乎都沖不動黃忠的陣型了。
「沒有為什麼,就是一種直覺。」孫尚香理所當然地說道。
這種情況下,曹沖很想在關中大勝之前,拿下長沙、武陵,如果能斬殺張飛這個讓曹操都印象深刻的猛將,那更是錦上添花了,足以抵得上曹丕的任何勝利。
「不殺這些無恥小人,我又豈能心甘。」張飛牙齒咬得咯咯響:「一旦雲長接出主公,揮師北下,勝敗尚未可知,如果能將曹沖留在這裏,縱使我粉身碎骨,又有何妨?」
「曹沖率中軍,離我軍三十里。」
而張郃則認為,樂進分兵之後,他們這裏雖然只有一萬人馬,比張飛還略少一些,但他們有兩千五百鐵騎,還有曹沖的一千親軍,戰鬥力不是張飛所部可比。張飛雖然有一萬多人,但他的新兵佔了三分之一,具體算下來,他的戰鬥力最多只有曹軍的一半,再加上他又挑選了這麼一塊死地,簡直是送上門的功勞,豈有再放走的道理。兩人爭執不下,相比之下馬謖等小一輩的爭論反而成了配角,最後他們把難題交到了曹沖的面前。
張飛搖了搖頭:「文豹,你不明白,你們都不明白我的心思。」他轉過身,幽幽地嘆了一口氣:「主公奔波半生,空有匡扶漢室大志,卻無寸功,為什麼?不就是因為沒有立足之地嘛。從中平元年征討黃巾起,我們身經何止百戰,卻一直惶惶如若家之犬,東奔西逃,寄人籬下,這種日子我們過怕了,不想再過了。如今好容易得了江南四郡,又有軍師大才,屯田養兵,眼看著主公就可以大展宏圖,實現心中有宏願,卻因為我一時失策,被曹倉舒這個豎子鑽了空子,居然打到江南來了,還想要佔我長沙、武陵,其心可誅!」
就在曹沖手下爭論的同時,張飛和向朗也在爭論,不過激烈程度遠遠比不上曹沖那邊,向朗只是提了提自己的看法,現在軍糧已經不足五天所用了,在這裏不宜久留,萬一被曹軍困住,不用他們打,已方就會因為缺糧而自亂陣腳,不戰而潰。
黃忠敏銳的感覺到,張飛的士卒出了問題,如果沒有詐的話,他們要麼就是已經斷糧了,要麼就是前些時候的傷亡過大,士氣已經受了極大打擊。他不敢怠慢,立刻將消息送給了張郃和曹沖,請示是否要改變作戰方案,爭取全殲張飛所部。曹沖聽到消息,也有些疑惑,他搞不清這個情況是真實反應還是張飛在用計,他命令黃忠再觀察一下,不要急於求成,在做好防備的同時,讓張郃做好兩手準備,隨時根據實際情況決定處理方案。
眾人一聽,恍然大悟,感情曹沖已經基本放棄了全殲張飛的想法,轉而打一個追擊戰了,這麼一來,這個仗就好打多了。不管張飛向南還是向西,他都避免不了一路逃竄,前有堵截,後有追兵的局面。而且離開了這個對他有利的地形之後,他隨時都在鐵騎的威脅之下,想必是不能睡個安穩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