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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說客

第175章 說客

至於沈別宴,他這次來京雖不願大張旗鼓,卻也有幾個仍在京中的故舊好友得了消息,不免紛紛來探,一時竟是忙的不可開交,有時不免便會抱怨幾句。柳書顏聽了,卻只是微笑,她知沈別宴不願太多人知道他此次來京的最大原因,正是二人之間原先的叔嫂關係。
初七又是好笑又是無奈的看著她這幅小孩心性,佯裝著惱怒的樣子趕她去洗漱。如此等她二人盥洗完了,便上床相依著睡了。
初七見那小鹿實在極是可愛,與母鹿又是母子情深,不由觸動情懷,便特意在幾件嬰孩的小衣裳上,加上了雙鹿的形象,柳書顏見了,自也愛不釋手,自己也跟著做了幾件。綉工雖及不上初七,但也平整精緻,顯然從前也是下過功夫的。由此以來,她們二人的關係也愈加相契了。
她這一聲嘆氣倒忽的將晉寧的心思給驚醒了,晉寧側翻身看著初七開口道:「初七,你不要理會花有為,他不是什麼好人,有我在,必定為你選一個佳婿,讓你下半生過得平平安安,快快活活的!至於姜煜桓,你還是莫要再想他了!」
初七忽然聽她提起姜煜桓,倒不覺怔了一下。自己似乎已經有很久沒有主動想到過他了,甚至連他的五官容顏在記憶中也都有些褪色了。只是在心裏,她仍是記得有這麼一個人,這個人曾在她最困難的日子里,給了她信任與溫存,讓她覺得安心快活。
次日早上,晉寧便使人將那四幅桌屏小心的抬了回家。至於晉懋,因昨兒飲酒幾乎一夜未眠,卻是將近午時剛才醒來,因這日他還有事要辦,喝了醒酒湯后,便匆匆去了。
二人都沒再說話,各自閉了眼睛,不久也就沉沉的睡去了。
「晉寧,你說,忘記一個人,需要多少日子?」她低垂著頭也不去看晉寧,悶悶的想了半晌,這才開口低聲的問道。
甚至在私下寬慰柳書顏道:「延郡王府原也不差這些東西,放在府內閑置著也是浪費,至於丫鬟,只算借用,等我們離京再還他便是了!」
晉寧聽了這話,卻是許久也沒有答話,久到她幾乎以為她已經睡著了,她才極小聲的說道:「有些人,你可能一生也忘不了,而有些人,你也可能轉頭也就忘記了……」她的聲音極輕極細,像是夢囈一般,輕輕緩緩的,讓初七幾乎懷疑說這話的人是不是正是晉寧。
初七抿了抿唇,微微想了想卻還是堅決的搖了搖頭:「不,此處雖好卻終非吾鄉!」
初七想著常聽人說起,懷孕之人不可久坐,便也時常邀她在宅內走動走動。宅子不算很大,也沒有多少有趣物事,二人便時常過去看看那頭稚弱可愛的小鹿。原來自打這鹿送了來,花有重無奈之餘,只得在後院圈了一塊不大的地方,作為鹿苑,專司養鹿。
晉懋走後不多久,便使人送來了許多珍奇補品,內中包括精巧的日常吃食,各色衣物錦緞之類。甚至還額外的送了兩名容貌俊俏,舉止得宜的丫鬟來,說是侍奉柳書顏的,弄得柳書顏大為局促不安。沈別宴倒也爽快,晉懋既送了,他居然也就照單全收。
初七笑著搖了搖頭,略帶感傷道:「只是忽然有些捨不得這裏!」她在這個小院裡頭已住了快一年了,想到四月以後,自己可能便要永遠離開這裏,心中又怎能不覺得不舍?
柳書顏見她歇了手,便也放下了手中的活計,含笑抬頭道:「怎麼?累了?」
柳書顏猶豫片刻,這才期期艾艾的說道:「初七,有句話,有重跟別宴早就對我說過了,只是我一直覺得不知該怎麼對你說,因此就一直沒有對你提過!」
見她這幅樣子,初七驚了一下,心底隱約也猜出了半分她要說的過。悶頭想了想,過了半日她這才緩緩才道:「柳姐姐但說無妨!」
原來她也還沒有睡著,只是因為不願驚醒初七,故而躺在床榻上閉目假寐,不曾言語,此刻聽見初七說話,自然積極響應。
柳書顏聽了這話,才沒再言語。晉懋的人剛走,晉寧的東西便送了來。卻並不單單隻是昨兒所說的一隻母鹿,而是一隻母鹿,一隻小鹿以及一個年約四旬的養鹿人。
柳書顏早知她的打算,不由的微微一笑道:「那就不要離開了,留在這裏吧!」
晉寧聽了這話,也不由的嘆了口氣,慢慢道:「我也是一樣,說起來,自打雲兒走了以後,我已有很多年沒有與人睡在一處了!」
晉寧原就不打算回去了的,又得了晉懋這話,更是喜上眉梢當下便往初七床上一滾耍著賴一般道:「我大哥既不回去,我也就樂得不回了!」
看罷了桌屏后,她們二人仍回初七房裡,泡了一壺清茶,閑坐聊天。要說此時初七自是以為晉寧果真對官聞景有意,雖然她原先早已瞧出了晉寧素來對官聞景格外上心,但此刻聽她這樣不假掩飾的承認,心底忍是不免有些驚詫的。
只是初七久慣獨眠,忽然與人同榻,明明已是累極,一時卻還是很不適應的難以入眠。輾轉了片刻,忍不住低低的喚了一聲:「晉寧!」
這日,初七正與柳書顏在院內相偕而坐,慢慢的低頭做著女紅。溫煦的陽光照在身上,有種泡在溫水中的感覺,渾身暖洋洋的,無比舒泰。初七不由放下手中的針線,長長的吐出一口氣。已快三月了,春光熙熙,院子里的桃李也打了花苞兒,隱隱的透出一股花木的清氣。
不過感情這方面的事,本就不過是各人自有緣法的想法,故而此刻想來,也就不過是笑笑便過去了也沒再多問什麼。
因為今日沈別宴的到來,也便勾起了她兒時的不少記憶,此時對著晉寧不免高高興興的提起幼時往事,連她自己幼時與官聞景,官盈朝在一起的種種情景也不避諱的一一說了出來,間中偶有涉及綉娘之處,卻是不由的黯然神傷。
見她面色凄凄的模樣,必定是想起了以前的舊事了。其實下午同她說起兒時的舊事時,初七便有些擔心會惹得她想起舊事,此刻見她這幅模樣,初七心裏不由得有些悔恨不已。默默的想了一下,她不由的也跟著嘆了口氣。
晉寧靜靜聽著,她其實對官聞景還是頗有些好感的,否則也不肯這般處心積慮的撮合他與初七。此刻聽起這些瑣碎之事,不覺被逗得時而哈哈大笑,時而感嘆不已,倒也不覺苦悶。
晉寧一聽她出聲,便忙瞪大了雙眼笑嘻嘻的看著她應了一聲,且道:「你也沒睡著?」
人談興愈濃,說笑之間,不知不覺便已過了二更天,初七聽見外頭隱約傳來的更鼓之聲,這才覺出倦意來,便使四翠到外頭花廳去看看。不多一會,四翠回來,說花廳裡頭仍在喝酒敘談,且晉懋已使人傳了話回郡王府,說是今兒不回去,就留在花枝衚衕了。
「今兒也不知怎麼的,只是睡不著!」見她一副興緻勃勃的樣子,初七苦笑著掖了掖被角說道。
其實以沈別宴的性子,也未必在意別人如何看他,而他之所以如此,更多的卻是不願她被人投以異樣的眼神。只是他卻不知道,自打自己痛下決心殺了沈別夜后,從前的那個柳書顏便已死了。僥倖活下來的柳書顏,早已不在乎別人會怎麼看她了。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的心中卻不由得一片恍惚。此處雖好卻終非吾鄉……然而這偌大的天下,又有哪裡說得上是她的家鄉呢?而我的家鄉,究竟是這裏,還是從前的那個花花世界,她自己也都有些弄不明白了。
初七眼見這陣仗,不由一陣無力。不過沈別宴與柳書顏的到來,還是讓她心中很是歡喜,柳書顏性子外柔內剛,逼到盡頭更是寧可玉碎不肯瓦全,但在平日卻是溫婉謙和極好相處。她此時又懷了身孕,逐日無事,便來與初七閑坐,二人便相偕做些嬰孩衣物,倒也得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