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雪落幽燕
第326章 誰去給他一記耳光
蘇木驚得站起身來,連忙跑到老舉人所住的房間。
吳小姐還是不說話,將頭搖得更急,眼神中卻是哀求,淚水卻流了下來。
吳小姐是個性格柔和的人,在內心中早已經將蘇木當成自己未來的夫君,當成家裡的主心骨。既然蘇木不同意,她也不敢說什麼,只不住的抹淚。
聽到老爺喊,那丫鬟這才停了下來,看著吳小姐。
吳小姐聽貼身丫鬟這麼說,顧不得糾正她口中「夫人」的稱呼,含淚揮了揮手:「快去,快去!」
小蝶忙連比帶划道:「好象是瘋了,今天上午,老舉人也不去睡覺,如往常一樣坐在屋裡看書,看著看著,突然就哈哈大笑起來。笑了半天,又開始哭,口中念叨個不停,說什麼『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千鍾粟』這不是瘋了還是什麼?」
吳小姐突然一把抓住蘇木的袖子,不住擺頭。
眾人見蘇木皺著眉頭站在那裡,都屏住呼吸。
看蘇木虎著臉,小蝶嚇了一跳,忙閉嘴站在一邊 。
官場上的事情,人情債可不好還。
現在可好,你吳老先生說不去就不去,為的就是不想離家這個狗屁理由。
「等等,請什麼道士?」對於封建迷信那一套,蘇木是非常不感冒的。再說,儒家講究的是「子不語怪力亂神」,對超自然的現象,只存而不論。不否定,也不支持。
蘇木指著一個粗手大腳看起來有一把子力氣的丫鬟,道:「你去給吳老先生一記狠的!」
她貼身的那個厚嘴唇圓臉蛋的丫鬟叫了一聲:「夫人,快去請端公道士回來驅邪!」
「只需什麼?」吳小姐眼睛一亮,急問。
要想治好他,用同樣的辦法應該有效。
說到這裏,小蝶一張臉煞煞白的:「老爺,你不去看看嗎?」
看她一臉的著急,又聽到吳舉人的名字,蘇木就氣不打一出來:「別跟我說吳舉人,我自頭疼著呢!」
看到吳小姐的情分上,我甚至還派人去通州為你求藥方子。
「怎麼了,老先生雖然是你父親,可也要 講道理啊!」蘇木大怒,聲音大了起來。
你吳舉人平白得了個正七品的官,還是上等大府推官這種肥得冒油的實職。也不去訪訪,如今要想拿到這種職位,不出個幾萬兩銀子可能嗎?
就連吳小姐也嚇得軟軟地坐在椅子上,不住道:「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但是,古代的讀書人,讀書入仕乃是從小就被整個社會灌輸進腦子裡的觀念,可以說是深入骨髓了。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讀書的目的就是做官,光宗耀祖。
以前的小蝶性子急,經常對蘇木發火。
還有,這種官職,怎麼著也得吏部侍郎點頭。我這回為了你,可是連當朝首輔都給驚動了,已經欠下了人家天大的人情。
咦,眼前這一幕怎麼這麼眼熟?
老舉人四十多歲,頭髮鬍鬚都已經斑白,偏偏這一聲喊出來,捏聲捏氣,稚嫩得如同六歲孩童,聽得屋中眾人都神色大變,必須互相看著,然後叫了一聲:「撞客了,撞客了!」
蘇木不覺一愣,總感覺在什麼地方看到過,可一時間卻想不起來。
「啊!」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
吳舉人這是明顯的精神分裂,正該去請郎中過來看病,找道士,那是不是耽誤病情嗎?
吳小姐這才展眉笑了笑,笑容中帶著一絲感激,但更多的是惆悵。
吳舉人之所以不去揚州做官,那是因為宅出毛病了。這宅男有個問題,一旦習慣了一種生活環境和生活方式,就是不喜歡挪窩,還害怕同社會接觸。叫他去萬里之外的揚州做官,一想到要和那麼多人見面,比殺了他還難受。
可現在一看到自家老爺,不知道怎麼的,總是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崇敬。
地上,老舉人還在不停地笑著。
這次叫他去揚州做推官,想必吳舉人內心中也是非常激動的。可有害怕離家,患得患失之下,未免又對自己的性子異常憤恨,這才精神崩潰了。
剛開始的時候還好,可到了 午後北京時間三四點鐘樣子,正當蘇木鬱悶地在書房看書溫習功課,就看到小蝶有些慌張地走來:「老爺,不好了,不好了,吳老爺他好象不對勁。」
蘇木雖然不知道該如何處理自己和吳小姐、胡瑩之間的關係,甚至不敢去想象將來會怎麼樣。但內心中已經將這兩個女人當成自己生命中最親近的人,自然看不得她們手半點委屈,即便是吳舉人也不成。
沒錯,《儒林外史》中的范進中舉之後發瘋,不就是他丈人一記耳光抽過去抽好了的嗎?老舉人這次是因為突然聽到自己做了揚州府推官,可因為不敢去上任。又喜又悲又悔,心緒大起大落,才變成這樣。
裏面已經亂成一團,卻見得老舉人披散著頭髮,坐在地上咯咯地笑著:「我中進士了,我現在是正七品的推官,嗚嗚,爹,娘,兒子沒給你們丟人,兒子現在是吳大人了……不不不,我不做官,我不想離開你們,爹,娘,我不走……」
「沒什麼,其實老先生不過是一時迷了心竅,沒什麼大不 了的,立即就能好,只需……」
蘇木一看這情形,心中已經明白過來:這個老宅男這是神經錯亂了。
這神情讓蘇木心中越發難過和抑鬱,幾乎糾纏了他一整天。
蘇木見小蝶不說話,心中奇怪,等了半天,才忍不住道:「吳老舉人怎麼了?」
這個吳小姐的眼淚也太多了些,蘇木心中一疼,再提不起與吳舉人理論的興緻。
這一年來,蘇木從一個獃子搖身一變成為舉人老爺。蘇家大房也從不名一文,到在京城置下偌大家業,其間的變幻真如一傳奇故事兒,叫小蝶有種如夢似幻的感覺。
只能嘆息一聲:「罷,吳老先生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他不願意去做官,我也不強逼。」
按照真實的歷史記載,再過兩年,正德皇帝就會同內閣水火不容,到時候,我蘇木免不得要幫劉健說說好話。
「老爺,范進是誰?」小蝶問。
須臾,蘇木這才抓了抓頭,失聲道:「原來是范進中舉啊,我卻忘記了。」
蘇木:「只需叫人打他一記耳光就好,誰去動手,不要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