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四章 魯莽人與暴脾氣
翻來覆去一個多時辰，剛要進入夢鄉，東海王就被外面的聲音吵醒了。
「陛下將守城重任託付給將軍，然則將軍的策略就是坐以待斃？」雖然跟著鄧粹打過一場勝仗，樊撞山還是不太信任這個人。
「等等，我正要找你。」
東海王眉毛一挑，這可是少見的情形：他掌握著兩件陰謀，而皇帝卻被蒙在鼓裡。
東海王披著外衣走到門口，不太高興地說：「樊將軍有事？」
東海王深感驚訝，正想說事情不會這麼簡單，崔騰竟然也來了，腳步匆忙，跑到門前，喘著氣說：「是孟娥，張煮鶴說肯定是孟娥下毒。」
「什麼證據？」東海王還沒太清醒。
「呃，抱歉……」樊撞山倉皇離去。
樊撞山氣得幾乎要吐血，可是又無法駁斥對方的話，只得轉身離開，連告辭的話都不想說。
他打消這個不切實際的幻想，上床睡覺。
匈奴人又來炫耀了，他們殲滅了一支趕來救駕的楚軍，用馬匹拖著屍體在城外來回賓士，嘴裏發出連串的呼嘯。
鄧粹沒有發怒的意思，仍然認真地想了一會，對丫環指向另一邊的肩膀，然後道：「不一樣，同樣是坐以待斃，我比較從容，就算死，姿勢也好看一點，換成諸位，免不了要來回折騰，仍然無法突圍，死相還很難看。你們也看到了，匈奴人對死者可不太尊重。」
「那是從前，他現在乖巧得很，走，咱們一塊去找他，他肯定能做到不惹陛下生氣，又將事情說清楚。」
「這個……再來一次偷襲？」
東海王在皇帝那裡吃過飯
「能做什麼？」鄧粹問，示意身後的丫環給自己捶肩。
樊撞山一愣，「這不是明擺著的嗎？不只是我，剛才我說的那些事情，其他將領也看到了，一問便知。」
樊撞山撓撓額頭，記得自己一開始只是想通過崔騰提醒皇帝提防鄧粹，或者換人整頓城防，怎麼突然間就變成指控鄧粹謀反了？連他自己也不相信這種事啊。
樊撞山點頭，他對崔騰其實沒多少了解，只知道這是崔家的紈絝子弟，深受皇帝信任，「寵臣嘛，應該都會說話，要不然你憑什麼取得陛下的歡心？」
「鄧粹謀反的證據。」樊撞山肯定地說，「他今晚要派人出城與匈奴人聯繫，待會我就去抓人，來個人贓具獲。」
「身為大將，不該全心全意為陛下分憂嗎？」樊撞山大聲問，身後的幾名衛兵點點頭，不明所以。
鄧粹認真地想了一會，點點頭，「對，就是這樣。」
「問題就在他身上。」樊撞山怒道，「我這人不會說話，你得告訴陛下，讓陛下小心，鄧粹根本沒有用心守城。」
崔騰不在，隨從接待了客人，樊撞山坐在客廳里等候，無論隨從怎麼暗示，就是不走。
樊撞山想率領本部人馬出去打一仗，可是沒有皇帝或鄧粹的許可，城門不會打開，而且他也知道，這一仗必敗無疑，解不了晉城之圍。
「樊將軍覺得我會說話？」崔騰身邊的諂
樊撞山推開僕人，幾步走到東海王面前，「我找到證據了。」
這話要是由別人說出來，崔騰立時就會大怒，樊撞山卻是無心之語，崔騰想了想，決定將這句話當成純粹的誇獎，倒是因此冷靜下來，「會說話……你不應該找我，應該找東海王啊。」
「對啊，有誰會『明擺著』背叛皇帝嗎？鄧粹再不濟也是楚國大將，他想背叛，或者偷偷逃出晉城，或者聯絡眾人直接在城裡起事，每天待在家裡與妻妾、丫環相處，拿什麼背叛？」
「你是陛下的舅子，聽說當初崔大將軍支持別人稱帝的時候，你寧可不孝，也要投靠陛下。」
「別裝糊塗，昨天你去見崔昭妹妹，回來之後就一直躲著我，今天在陛下面前魂不守舍，肯定是有事，你總自稱是忠臣，現在就證明給我看看。」
崔騰吃了一驚，「什麼？鄧粹想投敵？」
鄧粹居然笑了，樊撞山怒氣衝天，若不是尊卑有別，他赤手空拳也能將對面的小白臉掐死，「閣下枉為大將，我這就去面見陛下……」
「嘿。」東海王冷笑一聲，「接著說。」
鄧粹說得沒錯，晉城尚在的原因是匈奴人沒有認真攻城，樊撞山只是忍受不了車騎將軍對整個形勢的無所謂態度。
崔騰與樊撞山互相看了一眼，都沒料到會在這個時候看見對方。
「什麼事？」
諸將愕然，樊撞山忍不住道：「難道咱們就這麼看著，什麼都不做？」
「笨蛋，琴女不會說話，怎麼向你解
兩人張口結舌，崔騰不滿地說：「都怪你，也不弄清楚就來亂說。」
崔騰大失所望，他只注意琴女的眼神，早忘了她不會說話這件事，「也可以做手勢啊，我能看懂。」
「呃，算是吧。」
「我知道你盼著誰來，你不打算邀請我吧？」
「嗯，我知道。」
「張氏父女是催情琴師。」
「我是那種人嗎？」東海王心想，自己不會亂說，只會有目的地說。
直到天黑掌燈之後，崔騰才回來，見到樊撞山，不由得一愣，「樊將軍？真是稀客啊。」
「匈奴人又不是傻瓜，哪能每次都被偷襲？他們將營地退後十里，就是為了對付這種事。」
樊撞山在城裡兜了半圈，街上非常冷清，百姓都躲在家中不敢出來，士兵大都守在城頭，就連這點安排也是將領們自行其事的結果，車騎將軍鄧粹根本沒有下達過任何命令。
鄧粹閉目養神，對其他將領的告辭不屑一顧。
東海王就住在崔騰隔壁院里，聽完兩人對鄧粹的「控訴」，問道：「你們聽說什麼了？還是看到什麼了？」
「平恩侯夫人不知道陛下中毒，我跟她說了，她很吃驚，會讓張琴師今晚來向我解釋。」
「好啊，鄧粹居然敢做這種事！我這就去見陛下，我剛從那裡回來。」
「他？東海王跟陛下爭過帝位，不可信吧？」
兩人一個是皇帝信任的猛將，一個是皇帝身邊的心腹之人，此前經常見面，私下裡卻沒有交往。
「平恩侯夫人沒說。」
崔騰臉紅了，想了一會
這些都是事實，可任何一位正常的官員都不會當著崔家人的面說出來，崔騰更顯尷尬，生硬地說：「樊將軍有話就說，用不著拐彎抹角。」
「那一個『張琴師』？父親還是女兒？」
樊撞山去而復返，非要見東海王不可。
這兩人一個莽一個暴，幾句話就給鄧粹定下了投敵的罪名，氣勢洶洶地要出發，樊撞山總算還記得當初來找崔騰的原因，提醒道：「你得小心說話，別讓陛下生氣，反而加重病情，我來找你，就是覺得你會說話。」
「陛下明明是中毒！」東海王可不相信琴音能有這種神奇的效果。
「那你回去等著吧，控制一下自己，別將老人家嚇到。」
皇帝的病似乎越來越重，東海王忍不住想，如果自己現在就能回京城……
「可張琴師說，陛下似乎在修鍊某種特別的功法，對琴音有抗拒，所以會生病。」
「呃，見面之後我會來轉告你。」
「不是有車騎將軍鄧粹嗎？」
「有關，但不是打仗。」樊撞山上前一步，「陛下很信任你，對吧？」
守城的楚軍士兵看不下去，紛紛轉身，幾名將領去向車騎將軍通報，鄧粹身穿便裝接待他們，說道：「援軍也該來了，沒事，一開始比較魯莽，再吃幾次虧就變老實了。」
此舉並無實際的意義，純粹是為了向無路可走的獵物展示自己的殘忍。
崔騰一驚，更不敢隱瞞，「他們被平恩侯夫人收買，要將三妹獻給陛下……」
樊撞山站起身，也不客氣，拱手道：「我有件事要跟崔公子商量。」
樊撞山
崔騰嘿嘿笑了兩聲，轉身離開，心裏仍存一線希望，以為來的人會是張琴言。
樊撞山想起皇帝正在生病，不該去拿這種事情打擾他。
「陛下卧病在床，晉城軍民沒了主心骨……」
樊撞山一愣，覺得自己好像沒說這種話，可是一轉念，又覺得有理，「有可能，他在家裡高枕無憂，不去巡視城牆，也不安排守衛，外面有一支援軍被匈奴人殲滅，他也無動於衷，分明是找好了退路！」
鄧粹無所謂地打個哈欠，「我勸樊將軍少生是非，事情明擺著，晉城沒有被攻破，靠的不是你我，不是幾千名楚軍，更不是滿城百姓，而是匈奴人權衡再三，覺得利用皇帝引誘大楚各地援軍更合算。如今有援軍上鉤，意味著晉城還能再多支持一陣，援軍被殲很可惜、匈奴人拖屍很殘忍，不過對晉城來說，這是好事。」
樊撞山還是來到王府，要見的人卻不是病中的皇帝。
「我？」崔騰更是意外，雖然平時自視甚高，可是在真正的將軍面前，他有幾分自知之明，「要是打仗的事兒，我可幫不上忙。」
「我這個……你休息吧，我回去睡覺了。」崔騰轉身要走。
營地退後意味著楚軍出城之後往返距離更長，更容易被四周的匈奴人截斷，將領們都明白這個道理，只是很難接受就這麼按兵不動。
「有勇無謀，誰讓他是猛將呢？」東海王看向崔騰，「你也是糊塗，怎麼就聽他胡說八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