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黃昏
往前面走著,到轉盤花園時,陸恆突然停了下來,然後換了個方向繞回去。
或許在某些地方六月份還是一個比較涼爽季節,極熱只會在七八月份到來,但在擁有火爐之稱的崇慶來說,七月流火其實已經落到六月份里。
「陸恆,你看!」林素輕輕拉了一下陸恆,手往他們身後指了指。
陸恆笑著揉了揉她頭髮,「擔心什麼,放心好了,這段時間我複習得比誰都努力,考個崇大輕而易舉。」
公司的事情、高考的來臨、家裡、學校,似乎通通都沾染不上他的心裏半分,有的只是獨自漫步在黑暗甬道里的安寧。
「應該是吧,司南長得這麼帥,脾氣又特別好,成績更是沒話說。像崔紅雀這種性子的人天生的就沒有對他的抵抗力,在這緊張而又舒緩的時期里,淪陷在司南手下是非常正常的。」陸恆理所應當地說道。
陸恆聳了聳肩膀,無奈的攤了攤手,「好吧,你去陪你好朋友吧,不過別影響到自己情緒,馬上就高考了。」
林素癟了癟嘴巴,把本子收回來,「不看算了,看了你還要毒舌我呢。」
陸恆這話有些自私,不過卻沒什麼錯,在這個時間段,這些來自於別人的狗血決計不能影響到自己的人生大事。
看著又趴回去伏案而作的葉苗,陸恆和林素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看了看正在盡心儘力給崔紅雀輔導功課的司南,有汗珠在鼻尖滾動,那邊的崔紅雀猶豫許久主動用手絹為司南擦汗水,司南有些惶恐的抬頭一愣,隨後又若無其事的繼續講解。陸恆心裏一嘆,隨他去吧!自己當初該傳達的東西都已經傳達了,于蘇梓、于司南,都毫無拖欠,即使司南這邊堅守不住漫長的一年,自己也沒有什麼愧疚的。
看著繁星密布的天空,沒有蔚藍如洗那般澄澈,反而卻更見人心,就如那中間的一輪明月倒映在學校噴水池中一樣,映出的終究是人內心的東西,這可惡的青春疼痛啊!
處於教室里側,又沒在處四個大吊扇周圍的學生們,總會羡慕的看著看著窗邊那一排人 。
遺留在原地崔紅雀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就這樣獃獃的看著果決異常的司南離開,一隻手在虛空中懸浮著。
或許夏天對於女孩子來說是一個顯露身材的季節,但對男生來說又何嘗不是,起碼陸恆身上菱角分明的線條就讓許多女孩子多看一會兒就會臉紅。
一下子就聯想到了那個被司南牽來參加她生日派對的長發女孩,轉念一想又道:「不過說實話呢,我倒是覺得那個女孩性格挺好的,哪裡有你說的這麼性格怪異。」
林素推了推陸恆,在陸恆不解的眼神中輕聲說道:「你先回去吧,我陪紅雀回家,她爸今天不會來接她的,而司南估計也不會回來了。」
陸恆轉過仰望星空的臉,眼睫毛眨了眨,「昨夜寫完了?」
……
月光把人影拉得老長,雙手插袋的青年無趣的踢著腳下的石子,又怕聲音太大擾了前面的人,所以放棄了這一無聊的行為。
偶爾前面有哭咽聲傳來,陸恆也彷彿沒聽見,畢竟沒有太大關係。反而還會覺得有些慶幸,自己和林素雖然橫亘著許多東西,但好歹二人都是直言不諱,從沒有躲避什麼。
以前的長袖襯衫早已經不敢再穿,一件短袖穿在陸恆身上,頭頂上還有著風扇呼啦啦的轉悠。
因為這排人靠著窗戶,夜風吹拂下比誰都涼快,不像他們熱得手都酸了。或許會有人不解,熱歸熱,手怎麼會酸?
陸恆若有所思地說道:「是啊,司南的好脾氣確實可以容納絕大多數性格怪異的女孩子啊!」
幾分鐘后,陸恆就遠遠的吊在了兩個女孩的身後。
一雙手預料之中的蒙上了自己的眼睛,陸恆呼吸著熟悉的幽香,轉身將人擁入懷中。
顏真很滿意同學們的反應,也做好了等著許多人來問問題的準備,然而事實卻是給了他一巴掌。或許是習慣了沒有語文老師親自坐鎮的最後一節課,詭異的沒有一個人去問問題。多是在課堂下自己看自己的,即使有問題也有語文方面的「大能」級人物出手解決。
顏 真很無奈,但為了表現自己的存在感,還是在最後幾分鐘的時候發出了「振聾發聵」的聲音。
到這個時候,學生們所坐的位置基本上也不會變更了,以前的一周一輪換制度在這周開始停止了運轉。
也只有在這個時候,陸恆堅持鍛煉的成果才有了展示的時候。
一支煙默默叼在嘴上,利索的點燃,頗有小混混模樣的陸恆嘀咕道:「大半夜的要是自家女朋友出事了才得不償失,跟著點,總沒錯。」
陸恆回頭看時才發現,他們身後正站著兩個人,呆若木雞可以形容他們此時的狀況。
似乎前面有人察覺到了什麼,陸恆挑了挑眉毛,往後退了退,卻發現並沒有人過來。
風是來自大自然的風,溫順和煦,將六月驕陽之後的熱氣一掃而空。
從陸恆角度看過去,崔紅雀正微紅著臉坐在原本屬於葉苗的位置上,在她前面是高三八班的英語課代表司南,此時正扭頭過來給崔紅雀解答語文語法問題。偶爾說到關鍵處時,司南稍微靠近一些,崔紅雀臉就會紅得更多。
「同學們,時間到了,各自的作文從最後一排往前傳,然後我挨個挨個去第一排同學那裡收。記得把名字寫好,顏老師會認真修改的。」
「你別臭美了,上次小考,你語文才一百二十九,沒上一百三呢。」
「你說你高考真的能穩定嗎,要是考差了怎麼辦?」林素有些擔心的問道,越到這個時候,她反而越擔心。只不過不是擔心自己,而是擔心陸恆。
旁邊的葉苗抬起趴伏的肩膀,看了一眼二人,耳朵根子有些紅。
也許只是一秒鐘,司南毫不猶豫的就越過陸恆沖了出去,朝著前方黑暗處奔跑,那裡是修繕了近一年的學府路,如今只有路燈照明系統還沒有安裝上,其他已經通行無礙了。
「嗯!」
陸恆憊懶一笑,林素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是身體還是很誠實的嘛,已經站起來走上講台了。
「沒事了?」
陸恆莫名其妙,林素也是驚詫莫名。
陸恆試探著問道:「蘇梓?」
也就這樣一步一步的走了 下去,直到燈光乍現,才發現那段修繕好的學府路已經走完,崔紅雀默默回了家。
「沒什麼,我們回家吧!」
隱約間,已經有了哭腔,只是在抽搐中強行壓抑著。
林素好奇的按了按陸恆胳膊上的肉,硬硬的,不過很有彈性,很Q彈呢。
因為這少女的粉紅,一些小雀斑也就顯得不那麼刺眼了,反而有著些許的可愛。
他還記得躺在草坪上的蘇梓對他說,天熱了,頭髮長更熱,但她不會剪,因為某個人眷戀這如瀑布一般的黑髮。
那道人影動了動,隨後肩膀聳動了一下,接著轉身決絕的離去。
陸恆停下腳步,疑惑的看了過去,拿到黑影原來是一個人。而且也不是純黑,反而是因為背光原因才顯得黑,但仔細一看才發覺那人的皮膚是如此白皙。
陸恆叉開腳,舒展著欣長的身軀躺在後椅上說道:「我就不用看了,你的作文還是讓顏老師來改吧!」
司南、崔紅雀。
一頭及腰黑色長發,精緻如玉的面孔,充滿知書達理的氣質,任誰看都是一個乖乖女,一點都不和陸恆嘴裏的性格怪異挂鉤。
一米八三的身高,修長的身形,菱角分明的肌肉線條,加上沒有粉刺青春痘的乾淨臉龐,怎麼看怎麼帥。
這節課其實是語文晚自習,複習到如今這個時候,基本上已經複習完畢了。也只剩下作文這一項,顏真乾脆就把剩下幾天劃了兩天出來複習作文。今天是第二天,所有人在晚上都開始寫作文,陸恆這個語文課代表負責收。
答案很簡單,熱了就會用手拿著書扇風啊!扇久了,手就自然而然的酸了。
「嘻嘻,說什麼繞口令呢。」
「你在指他的前女朋友嗎?那個叫蘇梓的女孩,我好久沒有遇到她了,聽說上學期她就和司南分手了,還是她甩的司南。」林素道。
「我想背你,看看你重了沒。」
這門課只要基礎知識掌握牢固了,對於學得不精的人來說,還真找不出太多問題來問。
林素和崔紅雀非常湊巧的又坐到了陸恆前面,因此才有了剛才那一幕。
「嗯,好的,咦, 你幹什麼?」
葉苗急忙搖頭,捂著本子說道:「還沒呢,你別看,要看就看班長的。」
嘴裏低聲念叨著,「他果然還是不願意和我在一起,果然……」
月光被燈光同化,女人影子與男人影子重合,本該涇渭分明的兩條人生道路,就這樣交織在了一起,在這高三的黃昏時,漸行漸遠,永不分離。
「喔,我好像也突然發現你突然發現我了。」
陸恆微笑著搖了搖頭,他也不怪林素不知情,換做任何一個人來可能都會被蘇梓的外表欺騙。
「陸恆,剛才顏老師的表情你看到沒有,真生動啊!」林素嬌笑著和陸恆說道,似乎對於剛才顏真尷尬的情況覺得很有趣。
林素白了他一眼,「什麼叫淪陷啊,還不允許紅雀談戀愛啊,不過說實話我倒是挺想他們成一對的。你看司南人這麼好,也只有他能承受紅雀偶爾的刁蠻無理,換個人來估計都受不了紅雀。」
「語文總分一百五,比起數學、英語一點不弱,而且語文的分數相對來說更容易拿一些。大家千萬不要忽略了語文的重要性,考試的時候只要不慌,沉著冷靜一點,我相信你們都能取得不錯的成績。九十分及格是底線,一百分努力一點應該沒有問題,想要考到一百一,那就在這幾天多花點功夫把成語易錯字和語法都看一遍,至於一百二十分那就得落到今晚的作文上了。作文好的人,你們不要驕傲,作文不好的人也不要氣餒,記住我教給你們的東西。龍頭鳳尾,卷面整潔,考個五十分的作文又有何難……」
一廂情願的崔紅雀,遭遇了無心插柳的司南,帶來的肯定不會有什麼好果實,陸恆最多唾棄一句該死的青春疼痛,後面又會加上一句,哭吧,等高考結束,各自去了不同的大學,這也只是一段回憶而已。
陸恆瞥了她一眼,「你也寫完了?」
「素素,你去幫我收作業吧,我不想動了。」
「不知道,突然就覺得你會在後面了。」
「哼,一百二十九也是年紀第一,那小考也不知道誰出的,盡來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絕對不是高中語文的範疇。全年級的平均分數線也才七八十分吧,我一二九可謂會當凌絕頂……」
而陸恆的位置無疑是最受歡迎的地方,不像前面的人還得雙排座,他一個人坐著,身體可以得到最大限度的舒展,不用蜷縮著腳。窗外的夜風也能輕易的吹到他的臉上,偶爾風大一些,短袖揚起,胳膊上的肌肉線條就會菱角分明的顯露出來。
「嗯,紅雀她可能想多了吧!」
林素眨了眨眼睛,從陸恆的目光方向收回對陸恆小聲問道:「紅雀這是喜歡上司南了嗎?」
只是可惜了現在那個看似滿不在乎,偶爾與自己碰面還拉著自己去抽煙的女孩了。
如果說為什麼坐在林素旁邊的是葉苗,而不是崔紅雀呢,那事情就非常簡單了。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我的?」
與那些天天坐著冥思苦想的孩子相比,陸恆的身體無疑出色至極。
陸恆也笑著說道:「正常啊,顏老師平時都不在第三節晚自習的時候留下,今天可能也開始擔心高考出簍子吧!所以才留下來。不過,我也沒想到大家都不去問問題,倒是來問我的有好幾個。」
晚自習最後一節課,平常基本不來的語文老師破天荒的親自趕來坐鎮,這讓許多人為之驚訝。
漫無目的的四處閑看著,在這個時候陸恆心裏詭異的沒有了壓力。
片刻后,手在虛空中抓了抓,卻沒抓到什麼東西,崔紅雀有些艱難的收了回來,低下了本該興高采烈的臉頰。
若干年後,不經意的重逢說起來也只是一件談資。
正當二人有說有笑,旁若無人,光明正大的秀恩愛時,前面突然有了一道黑影。
「寫完了,要不你看看?」林素乖巧地說道,同時把手裡的本子挪了過來。
但陸恆卻知道這個女孩內心裡的叛逆,她愛逃課,喜歡獨處幽靜,對大部分女孩都敬而遠之的香煙卻熟練吐納,哥哥讓她放棄司南,她卻許下讓司南等她一年的承諾,她又何嘗不是欺騙自己哥哥一年。
林素伸出手輕輕的擰了擰陸恆鼻子,不滿地說道:「到底你是男朋友還是女朋友啊,什麼都要我來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