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花果山猴王擁兵
第三百零六章 噩耗（下）
「臣天蓬，領旨。」天蓬叩首，奉上雙手接過捲簾遞過來的聖旨，緩緩地站了起來。
天將忙抬頭仰望，卻只看到一個影子遠遠地遁入雲中，失去了蹤影。
天蓬抿著嘴唇，一時間竟說不出來。
殿內，一眾天將已是一個個咬緊了牙，面無表情，寂靜無聲。
「我……我沒事。」高空的涼風迎面而來，天蓬仰起頭，緊緊地裹著披風，用力地瞪大了眼睛：「先去把天衡的事情處理完吧。」
隱隱之中，捲簾已經能感覺到無數天兵將大殿團團包圍。
此時此刻，那聲音已經顫抖得完全變了調。
仰起頭，天輔只能無奈嘆息。
那一份份的竹簡放到天蓬面前，看上去字字帶血。
……
他叫天衡嗎？
一整狂風掠過，撕扯著軍旗。
「元帥你這是……」
天蓬微微張嘴，許久，才道：「是，誰……」
是啊，那牌位上如何書寫？
「這是怎麼回事？」他吼道。
這個跟了自己五百年的大將，在九星當中資質最差，修行最淺，卻是作戰最活躍的。
就在一個時辰前，天蓬才從南瞻部洲趕回雲域天港。
「好像是什麼東西掉下來了，快看看去！」
……
轉眼間，已是明月高懸。
光線透過窗欞照在天蓬的臉上，如同冰窖一般的冷，沒有一絲溫度。
「怎麼會，這哪裡來的死屍？」
撐著茶几，他顫顫巍巍地立起，一步步地走向室外，不敢再回頭看一眼那白布下的屍骸。
稍稍收斂了神情，低下頭，天蓬輕
「好像剛死不久。」
說到這，捲簾微微抬起眼皮注視著天蓬。
「不，那是他應得的。」天蓬道。
天蓬緊緊地咬著嘴唇，咬出了血。
這一幕，其實所有人都已預感到，只是，沒想到會以如此的方式出現。
低著頭，天蓬悠悠道：「輕重急緩？看來，我這裏的事情都是輕的呀。」
就在他們側邊，房間的一角，天蓬怔怔地瞪著眼，靜靜地、獃獃地坐著，注視著眼前空無一物的地面一動不動。
「這……」捲簾尷尬萬分，連忙拱手道：「元帥言重了。罪不罪地，尚無定論。況且，在這雲域天港誰敢強拿您啊？這些不過是照慣例配備的護衛罷了。此次陛下特遣末將前來，只是怕其他人來了，元帥不信，所以才……」
那雙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扣得緊緊地。
「元帥，天衡將軍的葬禮該依何品級？」
由於人手不足，昔日的兩崗如今也只能並作一崗，以至於整個軍港此刻看上去冷冷清清，格外落寞。
巨大的港口中不見了往日裡層層疊疊的戰艦，便是戍守的兵衛也少了許多。
「奉天承運，至真玉皇上帝詔曰：值天河水軍征討霜雨山之時，南瞻部洲爆發疫症，萬千生靈塗炭，又聞因花果山天河水軍用兵不當，折損眾多。朕痛心疾首。特命北極左垣上將都統大
「元帥，陛下已經許諾查明真相，你又何必……」
還未等他反應過來，那四周的天將皆已將手按在了劍柄上。
一陣風從殿外捲入，揚起了天蓬身後那一副白色大氅。
沒想到到頭來死得這麼慘，連魂魄也落到了妖猴手中……
寧西血戰，他身受一十五刀，卻依舊以劣勢兵力死守八天等來了援軍，功勛卓著，戰後，天蓬為其請功，天庭給了他「天衡」的封號，從此便成為了大家對他的稱呼。
緩緩放下那黃絹，望著跪在身前的天蓬，捲簾輕聲道：「元帥，領旨吧。」
「砰」的一聲，椅子的扶手已經因為承受不住力道被捏得粉碎。
天衡只是天庭給他的一個封號罷了。
那聲音在空曠的天港中蕩漾開來，戍守的兵衛無不驚恐地望向兩人。
醫務官低頭道：「是，天衡將軍。」
「砰！」
「天衡將軍並無子嗣，也沒有親屬，故而，撫恤恐怕無法發放，如何處置，還請元帥定奪。」
「可是，天庭的封賞若是提升品階，天衡將軍他已經……如此一來的話，恐怕……」
「可是……要不元帥你先休息一下吧？」
……
厚重的雲層上懸浮的陸地。
有天兵指著東南方向喊道：「那邊有人！」
「陛下的意思是，花果山剿妖之事暫緩。」
「什麼聲音？」有人驚呼了起來。
天蓬沒有說話，只是
木屑紛飛之中，天蓬緩緩地、深深地閉上雙目，許久許久，說不出一句話來。
……
不。
「這是為天衡將軍準備的碑文，還請元帥過目。」
……
……
早已布滿了血絲的眼眶微微發紅。
「這是什麼？死屍？」
稍稍往前跨了一步，捲簾壓低聲道：「元帥，陛下原本已能將事情的處理拖到戰後，但花果山兵敗一事實在……不過，此行元帥也大可放心，若是查實南瞻部洲疫症一事與天河水軍無關，陛下定會還元帥清白，力保元帥無恙。」
站在一旁的天輔微微躬著身子，面色凝重。
記得慶功的那天這個憨厚的傢伙還醉醺醺地拉著天蓬自我介紹……
在他眼前的，是一具血淋淋的屍體，渾身是傷，手腳不全，那面容更是被摧殘得無法辨認。
捲簾乾咽了口唾沫道：「事有輕重急緩，還請元帥不要耽擱了，即刻隨末將返回天庭吧。」
南天門兵諫，除了天任外，也是他沖在最前面，為此還受了責罰。
……
天蓬只得將指揮權先交予作為副將的天內，自己趕回雲域天港為下一步的計劃做準備。
盯著手中的那一段黃絹子，天蓬淡淡道：「我去天庭述職，那花果山怎麼辦？」
「聖旨嗎？」天蓬揉了揉太陽穴，深深吸了口氣，扶著扶手緩緩站了起來，朝門外走去。
一位天兵推門走入室內道：「啟稟元帥，天庭御使駕臨，稱有旨要宣。」
……
緩緩抬起
匆匆趕到的天將撥開圍成一圈的天兵，頓時倒吸了口涼氣。
在那之前，天蓬甚至不知道自己的部隊里還有這麼一個人。
天輔驚恐地要上前攙扶，卻被天蓬一把推開。
「他有什麼錯？就算有錯，也是我的錯。他所做的，都是我下的命令。」抿著嘴唇，天蓬微微顫抖著說道。
頓時，捲簾整個怔住了。
「正值戰時，大多數將領恐怕都沒辦法回來。這是擬定的邀請名單，還請元帥過目。」
「元帥，先前已寫好的，準備上奏天庭為西牛賀州和北俱蘆洲之戰請功的摺子上有天衡將軍的名字，是否劃去用其他將士的名字替換？」
巨大滾輪調架上，一位天將拄著長戟眯著眼遙望天邊朝陽。
「諾！」
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天蓬緩緩轉身，與天輔擦肩而過之時伸手拍了拍老將的肩，低聲道：「我還有事要忙。天輔，送客。」
天輔整個被震住了。
一位醫務官躬著身子躡手躡腳地走到天蓬面前，拱手道：「元帥，死者的身份已經確定了。」
雲域天港大殿。
由於六妖王錯失了進攻的良機，現在那邊的艦隊已經徹底脫險進入反攻階段。可惜的是那六個無膽匪類已經徹底放棄了霜雨山這個大本營轉而帶著殘部東躲西藏。
由於高空墜落，渾身上下看上去更是沒有一塊骨頭是完整的，連
一直站在一旁的天輔悄悄對著醫務官使了個眼色，那幾個醫務官會意地退出了門外，臨走之時為天衡的屍首蓋上了白布。
誰也沒想到……
房間里就只剩下天蓬、天輔，還有早已經面目全非的天衡，一切就好像瞬間凍結了一般。
大殿外，浪花利劍大旗獵獵作響。
隨手將黃絹子交予一旁的天輔，天蓬淡淡地看著捲簾輕聲道：「既然不打算強拿，那就請捲簾將軍回稟陛下：『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天蓬哼地笑了出來：「暫緩？」
可惜的是，他終究沒有記住。
「你！速去稟報天輔將軍。你們幾個，把屍體送到醫務署去！其他人緊守崗位，加強戒備！」
「元帥，你沒事吧？」
「我說了我沒事，你聽不懂嗎？」天蓬高聲叱喝道。
「天衡將軍留有遺囑，若是有朝一日不幸身死，便將其遺物捐與我軍……如何處置，還請元帥定奪。」
小小的房間里，幾個醫務官圍在一起細細的檢查著那具屍骸。
低頭望去，天將看到數十名天兵正朝著一個角落圍去。
在天庭，對於大部分的仙家天將來說，原本的姓名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封號。而這個天衡死了，很快就有另一個天衡頂替他的位置。
「牌位上如何書寫？」天輔躬身問道。
如此一來，一時間恐怕也難以取得什麼戰果了。
模糊的名字，到現在連容貌也漸漸模糊了。
就這麼靜靜地坐著，緊閉著雙目，直到日落西垂，天蓬才緩緩睜開眼睛，深深吸了口氣道：「厚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