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敗家子》目錄

第0401章 父子重逢

第0401章 父子重逢

捶胸跌足,嚴重的破壞了秩序。
這是個讀書人,身上衣服很久沒有漿洗過一般,高挺的鼻樑下,嘴唇微抿,見沈文還不肯走,他似乎對這樣的情況早已習以為常,沒有大多心思深究,只是口裡道:「一人只有一個,你多吃一個,後頭的人可就要餓肚子了,來,下一位。」
「懂,我懂!」不等其他人答應,沈文美滋滋的樂了,立即站到了一邊,神氣活現的道:「快快讓開,沒領飯糰的趕緊領,領完了別礙事,都一邊兒去,我兒還有正經事呢。」
「傲兒……」沈文手裡的飯糰落在地上,一下子的,老淚縱橫,帶著哭腔道:「爹找的你好苦啊,你娘……都已經急瘋了啊,爹若是不找到你,你有半分的差池,你爹和你娘,就沒法兒活了啊……」
一聽,大家終於放心了。
舔了舔嘴,謝遷想,若是裡頭少放鹽些許,再添上一塊肉,那便是天下最美味的佳肴,也不跟人換了。
沈傲上下打量著他們,賑濟……災民……
「孩兒不孝。」沈傲也沒想到,自己的爹居然找到了這裏。
最後,讀書人眼裡放光,大叫一聲:「爹……」
「……」
謝遷連噢的一聲都沒有,老臉一紅,好在他臉上全是污垢,倒也看不出什麼。
沈傲憋紅著臉道:「不餓,我正午吃了兩個飯糰,爹,你餓不餓?」
劉瑾則是躲在遠處,賊兮兮的左右看了看,偷偷的啃了一個飯糰,接著又像沒事人一樣,背起方才放在地上的麻袋,故意叫喚的很大聲:「誒喲,誒喲,要累死了,累死了……」
對上沈傲的目光,謝遷頓時想起了自己的身份,便挺直了身子,手不自覺的就放在了后腰上去了,端莊得體的道:「內閣大學士謝遷。」
而在他的身後,朱小榮也是氣喘吁吁的提著一籃子的石頭,幾乎是踩著朱厚照的影子,小臉憋的通紅,眼眶裡有淚水在打轉,卻還是咬著牙,繼續屁顛屁顛的跟在朱厚照的後頭。
此時,朱厚照如威風凜凜的大將軍,扛起一麻袋子的卵石,然後幽怨的看著已從鄉中祭祀了父祖們回來的胡開山!
他眼睛有些通紅,想到吃了這麼多的苦來到這裏,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
於是他便朝謝遷笑了笑,此前因為急著兒子的安危,兒子若是有事,那便是萬事皆空,而如今……他朝謝遷行了個禮:「謝公,下官說的,不包括你。」
好吧,民以食為天,先填飽肚子再作打算吧。
可是……謝遷是真的餓了,摸了摸乾癟的肚子,很是難受。
謝遷便也一下子的長長鬆了口氣。
謝遷有些尷尬,不知說啥好。
朱厚照粗重的呼吸用手肘擦拭著額上的汗,腳步趔趔趄趄,遇到了淤泥,腳有點打滑,小腿肚子酸的打抖。
沈文卻依然還是如石化了一般,一動不動,只是繼續凝視著分發飯糰的人。
可鹽是好東西啊,對於幹活的人而言,缺了鹽,整個人便沒了氣力,所以多放鹽,少放米。
倒是分派食物的一個人,卻看起來很熟悉似的!
沈文的身軀顫抖著,他努力的吐了口吐沫在手心,然後用手心抹了抹散亂的頭髮,一下子,露出了他高高的頭顱:「傲……傲兒?」
謝遷感覺胸口有點堵,氣得七竅生煙了……
「在啊,人都在,所有人都在,只有幾個受了傷,一個生了病,其他的都好著呢,各位叔伯們都來了?」
有人捋著幾日沒有梳洗過的美髯,忍不住要仰天咆哮。
有點不要臉啊。
他哪裡知道,運米來這裏,本就十分艱難,反而鹽的價格雖然貴,運送的成本卻是少了許多,這米是救命的糧食,在這裏的災民越來越多,多發下去一口,到時若是來不及供應,就得有人餓肚子了。
於是,那些話又咽回了肚子里,轉而道:「你在這……放飯?」
於是沈傲連忙向謝遷見禮道:「原來是謝公,失敬、失敬,太子殿下在河堤上加固河堤呢,他……好的很。」
沈文哭得撕心裂肺,卻接著又笑起來:「你還活著,好啊,還活著就好,活著就好了,我的兒,你又瘦了,你餓不餓?」
當然,沈傲是不敢腹誹自己爹的。
也有人開始用袖子揩淚,可袖子太髒了,以至於臉又糊了。
可對謝公,就不能如此了,謝公乃內閣大學士,很高級。
謝遷咬了點飯糰,有點咸。
自己堂堂宰輔,奉旨前來救災,可這漢子將自己當成什麼了?
謝遷沒工夫理會沈文想要重新做朋友的『示好』,只急匆匆道:「上河堤,上河堤,先尋太子。」
這一路行去,一切都是井井有條,吃過了飯糰的人,有的躲在棚子里縫補衣物,有的教訓的自己不聽話的孩子,男人們有的上山伐木去了,有的則上了河堤。
他定定地看著蓬頭垢面的沈文,在他的認知里,自己的爹,永遠都是從容不迫,穿著一絲不苟的官衣,莊重無比。
一旁,一個灰頭土臉的傢伙,急匆匆的上前道:「太子殿下呢,太子殿下沒事吧?」
於是一行人,向那漢子所指的方向過去。
果然,這裏已排了長隊,好在人們極有秩序,片刻之後,就輪到了謝遷。
三口兩口的將飯糰吃下,興許是餓了,而且路上的乾糧,冰冷僵硬,這飯糰居然出奇的香!
「諸位叔伯們來,是……」
熱騰騰的飯糰不大,吃飽是不可能的,勉強果腹罷了,這上頭還包了一片不知名的菜葉子,這……便是一頓飯了。
胡開山左右提著兩個麻袋,腰間還掛著一個,足足三個,他身材魁梧高大,比朱厚照高出了三個頭,幾乎需要朱厚照仰視著他,才能看到他的臉。
「敢問……」沈傲一臉奇怪地看著這個急匆匆的傢伙,有點眼生,可又令他難以想起是誰,畢竟這人怎麼看,都像個老乞丐。
從前,只是暫時性的堵住了決口,可要重建家園,就必須得將河堤加固。
這便好了,好的很哪。
哼……
當成了街邊的乞丐?還讓自己人等前去領吃的?
沈傲便又給沈文塞了一個飯糰,接著走到了沈文腳邊,將沈文方才摔進泥里的飯糰撿了起來,重新用荷葉包了,這才對沈文道:「爹,快吃,摔下來這個,可惜了,不能糟踐,我當晚飯吃。在這兒,出氣力幹活的才有兩個飯糰,你將就著吃了這個。」
隊伍又繼續移動,輪到了沈文時,沈文心裏還有些焦躁,可等他看到了分發飯糰的人時,突然,他身軀一震,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沈文哆嗦著看著沈傲撿起地上的飯糰,小心翼翼的用荷葉包好,塞進自己的懷裡。
已經很久沒有主動的報過自己的名號了啊,畢竟作為萬人矚目的內閣大學士,謝遷已經過了來者通名的層次,今日說出這些話,怪怪的。
而後,他向現實低頭:「餓。」
似乎……一下子的,沈文覺得自己回到了現實世界,其他人可以吆喝,反正他是翰林大學士,清流中的清流,誰敢得罪自己,自己罵誰,咋的啦?
這上頭還有泥呢,你還將他當晚飯,也不怕吃壞肚子。
沈傲似乎開始有點嫌棄他們了:「謝公、爹,諸位世叔伯,我還有事,能別站在這……」
沈文沉默了一下,抹了把老淚,心裏滿滿的狂喜,自己的兒子還活著,這就足夠了,活著一切都好!
「難怪吃這麼多,快養不活了。」朱厚照低聲的說,似乎這樣才能發泄出內心的鬱悶。
他腦子發懵。
所有人挺直了腰板,這時放下了心,自然也就渾身輕鬆下來,他們牢牢的記著自己的使命,異口同聲:「賑濟災民!」
似這樣認親的場景,在這裏,其實隔三岔五總會出現,大災過後,許多人妻離子散,最終在這營地里重逢,因而,很多人能夠理解這樣的場景,後頭的人沒有催促。
呃……
太子殿下……還活著。
這個人……很眼熟。
可胡開山提著三個麻袋的石頭,卻是如履平地,呼吸均勻得很。
讀書人身子一頓,奇怪的看著沈文。
他才剛想問,後頭一窩蜂的官員反應了過來,紛紛上前,激動的道:「見過劉濤沒有,劉濤還在嗎?」
可看著他們的樣子,怎麼像是反過來的……
這人則直接取了一個飯糰,用荷葉一包,塞給了謝遷,還不忘囑咐:「吃完了,記得將荷葉丟進那桶子里,等會洗一洗,還要用。」
後頭的人領了飯糰,邊狼吞虎咽,邊跟在謝遷的後頭,都急匆匆的往河堤方向去。
他張口想說什麼,突然又意識到,自己的兒子長大了,已經有了自己的主見了,甚至……很多時候,他表現出來的沉穩和從容,比自己這個爹還強啊。
皮膚又黑了,面上的菱角更加分明了,依舊還是那麼的英俊,卻多了幾分男子氣,他正低著頭分發著飯糰,很認真,熟稔的用荷葉包了一個飯糰放到了沈文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