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人太甚》目錄

第八章

第八章

她說:「我找了我一個朋友一起去,去做證人。我們找到林太太。林太太說她從來沒有告訴過你這些話。林太太說,你去找她,問她對韋先生殺死他自己太太,看到了什麼。在另一側的鄰居太太也說你問的是這種話。那鄰居也說你暗示她,韋太太的失蹤可能是被先生殺掉了。唐諾,真是十分糟糕!那林太太已經嚇僵了!」
「你怕什麼,白莎?」
「林太太嚇僵了?」
她打開抽屜,拿出二份正式公文似的東西,自桌上送過來:「看看這個。」
白莎說:「你渾蛋!你就是要惹我生氣。你知道我有高血壓,我現在血壓已經高到快衝破血管了。你總是在『我』要怪你之前,先用點小聰明讓我生氣。我看見你真恨不能咬掉你一塊肉,不過我內心想想你還是滿聰明能幹的。」
「唐諾,他會把你打扁,撕成粉碎的。」
「送達傳票的人昨天也曾經找你。結果傳達給了我之後沒有再等,是不是不再找你了?」
「你看,你至少看到這上面說的,是你把暗示放進鄰居的腦子裡,說他犯了謀殺罪。」
「在你問這些話之前?」
「不行,他們一定要傳達給我本人。」
「你告訴她,有人控告我們了?」
「當然,這東西也是送達給我的,我一收到這東西就急著要找你,但是找不到你。我認為最有用的事是去找林太太,從她那裡弄一張書面的證明書,證明是她告訴你,姓韋的殺了他太太。」
「我從來沒有告訴他韋君來做了什麼。我只是告訴他,依據他鄰居一位林千里太太說,韋家發生了什麼事。」
我說:「假如在我們找到他之前,韋君來的律師先找到他,要了張證詞,才真正會把我們兩個人打扁,撕成粉碎。」
「你是不是又想到什麼了?」我問。
「你堅持要報警說謀殺案已完成。姓高的不想請警方涉及,試著從你手中把電話搶過來,你堅持──」
「假如如此,」我說:「高勞頓就變成最重要人證了。打電話的時候,這一面的話,他是都聽到的。」
「當然,否則我為什麼會去看她?」
白莎抬頭看我,張開口想說什麼,但是說不出來。她臉孔轉成豬肝色,最後才找到自己舌頭在哪裡。
白莎把椅子向後一退。站起來繞過桌子。「唐諾,」她說:「我一直一分一毛的節省錢。我沒有辦法,我養成了習慣。你沒有來之前,我要維持這個偵探社,我只做點微不足道的工作。所以我對錢看得很重。每次你用五分錢,只要我認為不應該花的,我腦子裡就有蝴蝶飛來飛去。血壓就會升高。
「好,算了。」我寬宏大量地說:「不必再提了。我想一個人開創了一個事業,不必做事業的奴隸,把自己賣給它。白莎,有的時候我們兩個都應該自己放放假,算了。」
她把兩腳分開站在我面前地上,伸出她戴了大鑽戒的手,說道:「握手,伙計。」
「這正是辦這件事最狗屎的方法了,白莎。那女人怕死了的是她先生。只要她知道有人要循法律途徑解決,她還肯開口嗎?」
我說:「你有沒有告訴她,為什麼你要知道她告訴我什麼?」
「你竟敢一溜就一整天,沒一個人知道你的去向。你以為我是什麼東西?你的管家婦,還是什麼?黃臉婆──也許?即使如此,也要告訴黃臉婆你死在哪裡,好替你收屍。你竟還有無恥的厚臉皮,來問我『我』在哪裡!」
我星期六上午九點整走進辦公室。白莎還沒有來上班。我吩咐愛茜,白莎一到就通知我。
「辦公室九點開門。」我說:「我在這裡等你來上班。」
「不是,他給你兩份。一份是給你私人的,另一份是給合夥公司的,因為你是合夥人之一,所以也給你一份。這說明他們告你本人,也告你合夥公司。他們今天應該另外會給我送達相同的兩份的。」
「現在,」她說:「你快去看那渾帳姓高的,看能不能突破點什麼。我昨天去看那姓林的太太,的確把事情弄得更糟了。唐諾,要不是我真怕了,我現在不會承認的。」
星期六早上,我們規定是照常辦公的,中午才關門。每個星期六下午,白莎照例和我有一次一小時的會議,計劃下周的工作。白莎也喜歡每周計算一下銀行存款,看看我們合夥事業的成就。
我說:「這一部分沒有關係。只要他肯說實話就不怕。」
「好了。」我對白莎說:「現在告訴你,昨天為什麼要猛找我,有什麼不對嗎?」
「唐諾,這種控訴會成立嗎?」她問。
「我到哪裡去了?你這個小不點的雜種,有種來問我『我』到哪裡去了?你這渾蛋到哪裡去了?什麼意思跑得連影子都沒有,什麼人都不知道你到哪裡去了。我昨天一天打電話給每一個可能你認識的馬子,看是什麼人把你連魂一起勾過去了。
「說下去。」我說。
我拿起一份,看看主文,一切都瞭解了。是韋君來向法院告柯賴二氏私家偵探社中的柯白莎和告賴唐諾的副本。
「結果如何?」我問。
「我現在就去。」我說。
白莎的雙唇抿成薄薄一片說:「他奶奶的,我有點怕。」
「我現在懷疑我是不是知道了。」白莎說。
「我們該找個律師。找好律師後第一件事,是請律師去取一個韋君來的口述證詞。韋君來不會喜歡這一招的,我要去見高勞頓了。」
「你去和他談話?」
韋君來的狀紙寫得很好。他宣稱他住在霜都路一六三八號。他宣稱被告侵害了他的隱私權。被告曾訪問原告的鄰居,暗示原告是個殺人兇犯,破壞原告在居住地的名譽。他宣稱後來被告威脅要報警,要說原告殺死了和他住在一起稱為是他太太的人。事實上這女人沒有死,活得好好的。他宣稱由於被告的報警,警察在他住宅附近設了監視,使鄰居都對他產生不良看法。逼迫他今後只好提前退休。而且今後怕有無窮的不安和不便。被告已經使原告精神受到損害、受到身體損害、名譽損害,等等,等等。
他提出的賠償要求是五萬元的真實損害及十萬元的名譽損害。我把這張狀紙副本,和開庭傳票交回白莎。
白莎兩眼瞇成一條縫:「是的,會很不好看,是嗎?」
我靠到椅背上想了一想。「你可曾注意到,韋君來並沒有說和他住在一起的是他太太。他宣稱『和他住在一起稱為是他太太的人』──他根本沒有和太太離婚──」我說:「你要知道,白莎,我們給宓善樓的電話,將來會成為十分重要的證物之一,你想宓善樓會全力支持我們嗎?」
白莎九點十分到。卜愛茜立即通知了我。我走進白莎辦公室說:「我們是九點鐘開門。你去哪裡了?」
她小而亮的眼睛裡,充滿了淚水。
我其實可以不必去看他告些什麼的,但我還是拿著看了一遍。
「我們兩個是絕配。我要你知道白莎心裡有數。要不是你的腦子和勇氣,我們這個偵探社還只能弄點小工作,吃不飽,餓不死。
「是的,不但不敢說,連打嗝都不敢了。」
「不過,」白莎說:「她也和宓善樓說過同樣的話,她逃得了嗎?」
她真的氣極了,一時不知如何開口了。
「是的,你看,我要對這個女人公平處理。我們應告訴她的統統先告訴她。」
「之後我們該怎麼辦?」
「你什麼意思?」
「我想,」我說:「你是知道事實的。」
白莎說:「是你告訴宓警官,你有一件謀殺案要報警。」
「但是他們給我兩份副本,其中一份一定是給你的。」
「宓警官會溜得像條脫勾的大魚。」白莎說:「他會作證說是你告訴他一件謀殺案已經完成。照目前情況,他自己也亂七八糟混在裡面,他可不會肯為了我們丟掉官位。」
「大德大飯店。」
「每個人都肯說老實話,這控訴就成立不起來。」我說:「但是,林太太嘛,嚇僵了──高勞頓給我們的地址是什麼?」
「假如他在,我就和他談。可能的話,我還希望弄一張書面聲明。」
「我不是說今後不再挑剔你的開支,或挑剔你怎麼來怎麼去的老毛病。但是,有人想對你耍狠,白莎支持你到底,和你並肩作戰。你不會聽到我為鈔票吭一下喉嚨。」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