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森探案集07:金礦之謎》目錄

十八

十八

他們的車在塵土飛揚的路上奔馳,梅森打著盹。不久,車上了平坦的公路,飛速地向莫哈維進發。越過小高地,可以看見坐落在遠處的沙漠中的莫哈維城。遠遠望去,小城顯得那麼倦怠,在陽光炙烤下像一根烤乾的骨頭。
「曾經有那麼一段時間,」梅森說,「住在這兒的只是那些沒有足夠的錢和魄力離開這座小城的人。這個小城的文明程度使人享受不到沙漠真正的好處,它畢竟是個沙漠裡的小城,現在,有了空調和電冰箱,生活好過多了,妳能看見城市面貌的變化。這就是我們要找的地方,就在前面。看見了那幾個字嗎?」
德拉掃了一眼梅森,盡量掩飾著自己驚奇的目光。
德拉.斯特里特笑了起來。
內爾.西姆斯說:「這種引用不正確。」
「這樣你又要陷入水深火熱之中了。」她靜靜地開了一會兒車之後對梅森說。
餐館門開了,有兩個人進來。德拉.斯特里特朝門口看了一眼,一把抓住梅森的胳膊悄聲說:「是保羅.德雷克和哈維.布拉迪。」
內爾.西姆斯拿出了餡餅,端到德拉.斯特里特和梅森的桌上,然後給布拉迪和德雷克割了兩小塊餡餅。
她衝進了廚房,傳來一陣爐門打開的聲音,不一會兒,剛出爐的餡餅誘人的香味鑽進了他們的鼻孔。
德雷克用手拄著腦袋琢磨了半天,「妳說的對。」他終於承認了。
德雷克憂傷地看了眼梅森,悲哀地說:「哦,我的天啊,這就是要把一半礦產賣給我的傢伙。」
「我們正想去呢。」
皮特.西姆斯不知是沒聽見還是乾脆不予理睬,「內爾!」他幾乎在尖聲叫喊著,「內爾,妳得幫我一把呀!妳……」
驢子的叫聲把梅森從沉睡中喚醒。其它驢子馬上也加入了大合唱,梅森睜開眼時臉上還掛著笑容。
「此話當真?」
梅森折了些乾蒿枝,用火柴點著了,不一會兒就升起一堆火。他正想找點兒食物卻看見鹽丁兒.鮑爾斯正兒八經地把左輪槍掛在臀部上,從岩石後面走了出來。
「我就是一直在喝酒。」保羅好鬥地說,「我怎麼不能喝酒?不喝酒怎麼扮酒鬼?城裡的人盯著你的一舉一動。見鬼!這下我可出了名了!」
梅森坐了起來,他的背部和肩膀從睡袋裡探出來,睡袋裡的熱氣也散入周圍冰冷的空氣中,梅森一下子又鑽進了溫暖的睡袋裡。
「睡著了?」梅森問。
「我現在去糕點架取餡餅還有點兒早,」內爾.西姆斯抱歉道,「可有一些餡餅正在烤箱裡,再等一分鐘就出鍋。想不想再來一塊上面是冰淇淋、旁邊再加一大片奶酪的蘋果餡餅?」
梅森閉著眼睛說:「內爾.西姆斯的餐館。」
「我已經在滾燙的水裡邊了,」梅森承認道,「而且水溫還在不斷升高,過不了多久,水就會開了。」
一條彩旗橫跨道路的上空。上面用至少有三英呎高的紅色大字寫著:「內爾回來了!」
「他怎麼啦?」梅森問。
「頭兒,那她發現這些情況後會做什麼呢?」
布拉迪像對待一個陌生人一樣不經意地瞧了他一眼。
從裡邊昏暗的陰涼地裡傳來了內爾.西姆斯的驚呼:「哦,天啊!你們倆到這兒做什麼呀?」
鹽丁兒笑了笑,「班寧.克拉克在這兒不遠有個儲藏罐頭食品的秘窖。」
「那他是怎麼回事兒?」德雷克不依不饒,指著佩里.梅森說。
德雷克轉身對哈維.布拉迪說:「來吧,搭檔。坐到櫃台這邊來,一塊兒吃餡餅。管它生活變……變……嘩!我最好重新說一遍這個詞,」他深深地吸了口氣說,「吃起了餡餅還管它什麼生活變……變……變遷幹什麼?太太,我們要吃餡餅,或者妳肯定會這樣說,吃喝玩樂,因為我們明天就會有可能死去而吃不到餡餅。」
「她今天可能會帶著餡餅來串門。她說她要來的。」
內爾.西姆斯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說:「他擁有地方戰爭委員會授予的優惠待遇。」
門又「砰」地一聲開了。陽光下格列高里的身影高大魁梧。
「不知道,鹽丁兒,他們一時還不可能讓人去動屍體。怎麼也要等到明天才行。」
「嗨!」保羅.德雷克的這一聲喊聲音大得出奇,一聽便知是酒勁兒沒過去,聲音不受思想控制了。
「那個自稱找到礦的人。」
布拉迪也低聲說:「佩里,所有莫哈維的人都想單獨見見他。看看門外,有十個到十五個人似乎是在人行道上閒逛。問題是不管我們到哪兒,這十到十五個人……」
「隨處喝,只要哪個地方有停車的地方有酒喝,他就在哪兒。牧場主跟著他,他們一塊兒尋歡作樂。」
「他的餡餅已經預訂過了。」內爾.西姆斯說。
「不允許的,但我可以。在這個天高皇帝遠的地方,大家都很好客,可不管那些政府的最新規定。坐下,過一兩分鐘我就把餡餅拿出來,你們會喜歡的,我加了好多糖呢。半甜不甜的甜點碰都不要碰。我還加了不少黃油和肉桂。雖然做不了太多的餡餅,可我烤出來的味道絕對一流。」
「哪兒弄來這麼多好吃的?」威爾瑪.斯塔勒笑著問,「食物配給是不是給你造成很大麻煩?」
「太太,」保羅.德雷克一副大大咧咧的樣子,嘴皮子說起話來卻不那麼利落,「據說由於妳回到曾經大獲歡迎的地方這一值得慶祝的事件,整個社區的生活掀開了新的一頁。太太,說真的,他們說妳烤的餡餅棒極了。」
「什麼?」梅森問。
「說這樣的話,你該受到警告,」她鄭重地說,「我會給你的嘴關禁閉。」
梅森張開眼。沙漠上的一簇簇的黑肉葉刺莖藜上掛滿了雪白的紙片。
驢子看見他移動了,就躡手躡腳地向梅森的睡袋走過來。梅森感到綿軟的鼻子在輕觸著他的耳朵,之後,是嘴唇在舔他的頭髮。
德雷克又轉過身對著梅森,帶著一副只有醉鬼才有的勁頭兒說:「還有一件事是,是……嘿,怎麼他的餡餅上有冰淇淋,而我們的沒有?」
「不用,我們直接進去說話就行。」
牧場主布拉迪暗暗地握了一下梅森的胳膊示意讓他放心,然後和德雷克坐在桌子旁。
「這很合理,」他說,把頭藏在車窗簾後邊,合上了眼,「我真該挨槍子兒。」
「他太懶。如果他是個探礦人,我就是外交家了。不過,他真有金子。正招搖過市呢。」
梅森緩慢地轉過身。
「那個探礦人……」她欲言又止。
咖啡夾雜著薰臘肉的香味飄散開來。威爾瑪.斯塔勒和肯沃德大夫也圍攏到火堆旁邊來。不一會兒,他們就吃上了黃褐色的蛋糕,蛋糕外面裹著溶化的黃油,上面滿是糖漿,加上一條條的臘肉,臘肉外面的皮烤焦了。深褐色的咖啡味道十足。
「你是說那個找到礦的人嗎?」
「為發現新礦的事兒引起了不少轟動。可我覺得這事兒有點兒蹊蹺。」
「餡餅、奶酪和冰點能一起上桌嗎?」
車子下了個斜坡,轉了個彎,進入莫哈維城。靠近了,他們才漸漸看清了沙漠小城人來人往的街市。
「此話當真。你問他們嘛。」
「應該能找到那個餐館吧?」
「他為這些東西申報納稅了?」梅森問。
「帽子農場?」德拉說。
「你丈夫在什麼地方?」梅森問。
「我以為你計畫要待上個一兩天。」德拉說。
「鐵軌在這兒。」梅森邊說邊打著手勢,「風從那邊來,只有到了莫哈維,你才會親眼見到什麼是刮風。火車上扔下紙片,風把這些紙片吹到莖藜刺上了,風太大了,紙片死死貼在了上面,這是幾年積累下來的。離這兒不遠,有個帽子農場。」
梅森抓住機會低聲說:「保羅,我們離開這兒的時候單獨見見面。」
「想必皮特也跟她一塊兒來吧?」
「他還好。」
「我不知道。這樣一來她的行蹤就沒法猜測了,她可能要搶在我前頭行動。不管怎樣,我想還是躲一下的好。可是有關吐根的情況……好吧,如果他們開始動手,我們也可以反擊。」
「這是政府規定,」內爾.西姆斯說,「至少我認為是有這規定。我開餐館的時候,他們這麼告訴我的。」
「這兒真冷。」他說。
梅森身子向後躲了躲說:「保羅,你整天喝酒酒氣真大。」
「只是要一杯咖啡加一塊餡餅,」梅森笑著說,一邊上前握手,「妳好嗎?」
「我原來是這樣想,」梅森承認道,「我並不是想逃,但是我也不想在真相大白前被抓去盤問。如果我不把股票拿出來,就麻煩了;如果我拿出來了,很明顯簽名是偽造的。但還有另一件事兒我放心不下,布雷迪森太太一旦發現另一份遺囑不見了,她馬上就會知道它在誰手裡。妳想他知道我不可能進那個房間睡著了,因為她在我被發現之前剛離開那兒。」
這段公路與鐵路平行伸向前方。德拉.斯特里特說:「看起來好像下過雪一樣。」
鹽丁兒對梅森點了點頭,顯然是不想說話,怕弄醒了其他人。他走到驢子旁,摸摸牠們的脖子和耳朵,從水壺裡把冰涼的水倒進盆裡,洗洗臉,然後把咖啡放在火上。梅森洗臉的時候,冰涼的水刺得他的臉和手發痛。
「那該怎麼說?」德雷克挑釁性地問道。
梅森說:「就是這兒了。」
「真是個好人啊!」內爾.西姆斯說,「這樣就過世了真是不應該。他對我就像兄長一樣,現在只剩我一個人傷心欲絕。想必他們還沒查出來誰殺了他吧……天啊!我差點兒忘了我的餡餅。」
「到那兒最好去看看內爾.西姆斯。」鹽丁兒說。
保羅.德雷克向前欠欠身,耳語一般地悄聲說:「看,佩里,咱們一塊兒賺點兒外快吧。我認識個真正的探礦人,正在一塊他認為不怎麼值錢的礦上幹活。他的淘金流槽經常沖剩下些黑石子兒。佩里,你把黑的東西刮掉就會發現這些石子兒是天然金塊。那個可憐的傢伙還不知道這些。我可不想把他的礦都騙到手,可我能得到一半的利。」
「這兒有什麼新鮮事兒嗎?」梅森坐在櫃台旁邊不經意地問了一句。
「我想誰也不知道。驗屍啦,以及其他一些繁瑣的手續不知什麼時候能辦完。」
「你可以這麼做嗎?」
「一塊。」西姆斯太太說。
太陽從群山後面躍出來,好像先做了個預備姿勢,然後將金色溫暖的光芒灑遍了營地。大約有那麼十五分鐘的工夫,梅森忙於準備早餐,一點兒都沒注意周圍的變化,突然感到天開始變熱了。
布拉迪的話被撞開大門的聲音打斷了。一個受了驚嚇的男人進了門直奔廚房而去。
鹽丁兒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他說:「我不知道。」
黎明時分天還有點兒涼。只有一兩顆明亮的星星還看得見,天空中甚至沒有一絲潮氣能形成哪怕一片雲,而睡袋外更是找不到一滴露水。遠處東方的群山像一條狹長的黑色斧頭刀,在微微發綠的藍色天空下漸漸地沒入黑暗之中。天太早,還分不清顏色,營地周圍的東西都灰濛濛的。
「那好吧。我替他買第二塊餡餅。第一塊他自己掏錢買,第二塊由我付帳。」
「然後呢?」
「我很好,你們一定是來串門的。」
在黎明昏暗的光線下,這些睡袋就像一動不動的土墩。
「晚上是冷,」鹽丁兒說,「你到這邊來,等太陽一升起來,就不會覺得冷了。」
東方已經是一片耀眼的橘紅色,遠山的邊緣像是鑲上了流蘇金邊,無垠的沙漠也漸漸抹上了一層淡淡的色彩。梅森見還需要更多的柴火,折了一些鬆脆、乾燥的鼠尾草,拿到鹽丁兒的身旁。鹽丁兒正用鋒利的刀子割臘肉。
他們互相道別,把東西裝上車,開上了塵土飛揚、彎彎曲曲的公路。是德拉.斯特里特在開車。
「我們用不用事先編一套話說?」德拉問。
梅森感到背部一陣緊張。
梅森笑著說:「哦,我要去看看莫哈維。」
「不是開玩笑,」梅森對她說,「這是事實。妳可以隨便問這兒的人有沒有這事兒。」
「哦,」德拉說,一邊放鬆了腳下的油門,「到了,去哪兒?」
德拉.斯特里特停下車。梅森把車門打開,她也離開方向盤,下了車站在梅森身旁。
「你不知道葬禮的時間吧?」
她又回廚房去了。
「快了。」鹽丁兒說。
「大部分時間在喝酒。」
西姆斯太太說:「我剛把餡餅拿出爐,等一會兒我把餡餅拿來。」
「嗨,皮特,」保羅.德雷克叫了一聲,跳起來,熱情而友好地說:「到這邊來,這邊兒,皮特老朋友!」
德雷克點點頭說:「訂了多少塊餡餅?」
「睡著了!」她大聲說,「這是我這輩子睡得最好的一次,我一般睡得沉了,醒的時候會迷迷糊糊的。可現在我感到從裡到外的清爽。我們什麼時候吃飯?」
梅森笑道:「她的歸來該是莫哈維城歷史上的一件大事。肯定會轟動,這麼個性格獨特的人不會不受注意。」
梅森癢得笑了起來,爬出睡袋穿上衣服。顯然驢叫聲並沒有驚醒其他人。
「在哪兒?」
德雷克睜大了雙眼盯著梅森大聲說:「那我就是流氓了!」
「不是嗎?」德拉笑著說。
哈維.布拉迪說:「除非是我的鼻子有問題,我已經聞到了餡餅出爐的味道。」
「當然報了。從現在一直到一九七六年上半年他們可以從他的帳簿上撕去一半的食品配給券。他喜歡他自己的食物,他不願用驢子馱太多東西,所以他用車把東西運出一半路來,再叫用驢子運貨的人帶進沙漠來。你要是知道黃油罐頭埋在涼爽的地方可以保存多長時間,你會大吃一驚的。真空包裝的咖啡也照樣可以保存很久。對城裡人來說可以搞食物配給,」鹽丁兒越說越來勁兒,「可是探礦人進入沙漠,必須帶足保證使他在沙漠裡生存幾個月的食物,靠配給的東西他根本活不下來。他得帶罐裝和乾燥食品——哦,我們還好,我們有儲藏在這兒的食物,你們可以隨便吃,想待多久待多久,沒關係。」
鹽丁兒突然伸出手說:「謝謝。」
保羅.德雷克搖搖晃晃地向前走了幾步,眯縫著眼好像很費力地盯著梅森說:「嗨,陌生人,讓我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德雷克,我擁有西部採礦史上所發現的最富的金礦的一半資產,我很高興。而你,我的老兄,你看起來很餓,也很渴。你對生活不太滿意。一句話,我的朋友,你看起來像個撥款委員會中的共和黨人。在這兒我不能用酒提神來改善你悲慘的處境,可是我可以為你買一塊餡餅,來顯示我們西部人的好客。」
「你不太在乎皮特吧?」
「吃喝玩樂,因為以後的日子都會這樣無聊地度過。」
「然後我就會被煮熟了。」
「做什麼?」
「他現在幹什麼?」梅森問。
「是的。沙漠天氣太熱,旅客把頭伸出窗外,許多帽子被吹掉了,帽子在地上就像風滾草一樣被吹到開農場的這個人家門口的莖藜上。他的鄰居們想靠開荒種莊稼過活,可他們都被餓跑了。而這個人不開荒而是讓莖藜瘋長,每年就靠拾帽子換錢糊口。」
「鹽丁兒,多謝你如此好客,早飯後我們就要去莫哈維。」
梅森穿上衣服卻感到更冷了。沒有風,可是山地的空氣冰冷刺骨。他看了看四周想給驢子找點兒食物卻什麼也找不到,驢子似乎也不大想吃。顯然他們只是想找個人類的夥伴,只想看著營地又有了生命的氣息。一旦梅森活動起來,驢子們做出一副滿意的樣子,耳朵耷拉下來,頭也低下了。
梅森幫著做飯,看見德拉.斯特里特的睡袋在扭動著,她得在睡袋裡穿好衣服。不一會兒,她也來到火堆旁邊。
梅森為德拉打開餐館的大門。他們從陽光照耀下的沙漠裡一下子進了屋,眼睛調整了半天才看清楚屋裡的東西。首先映入他們眼簾的是掛在午餐櫃台後面鏡子上的又長又窄的條幅,上面寫著:「因為我的餐館略勝一籌,所以這裡門庭若市。」
「我到這兒之後還沒見過他。你們知道葬禮什麼時候舉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