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振俠13:失魂》目錄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土王請卡爾斯將軍去參觀油田,直升機已準備好了,黃絹託辭不去,女侍衛自然也無法全部帶去。所以魯大發和黃絹在他們走了之後,就又有了見面的機會。
黃絹道:「外面的生活不一定如意,而在這裡,一切的享受——」
十二歲的少女,不論如何設想,都想不到男性會可怕到這種程度——在土王強壯的身軀之下,她哀叫,她掙扎,她求饒,她流淚,她全身有撕裂的痛楚,她心靈上的創傷,再也無法補痊。
原振俠道:「如果喜歡的話,仍然可以住在我這裡!」
黃絹又道:「我們明天再見面,我想,由你向土王提出要見我,比較好一點。」

黃絹高興地笑了起來:「好啊,把玉寶帶出來之後,就送她到後魯村去見你。你每天拂曉時分,就在海邊等著她踏浪而來吧!」
黃絹問:「日落之前呢?你能不能安排一次由你作主的宴會,就在湖上蕩船進行?」
然而她又不是死人,她還是有知覺的,最後必然是在極度的痛楚之中昏過去。
她是昏過去的——實在無法忍受心靈和肉體上極度受創的情形之下昏過去的。
黃絹斥道:「你別急好不好!情形十分怪異,她說她的確曾見過你,可是她人卻沒有離開過深宮!」
說著,她自己先淒然笑了起來。黃絹卻笑不出,只感到心中一陣刺痛,她只問玉寶聽來像是十分不相干的話:「你的生日是——」
魯大發連連搓手,想問又不敢問。這個舉世知名的影迷崇拜的偶像,這時為了自己癡戀的女人,變得全然像是木偶一樣。
黃絹低聲道:「假如人在極痛苦的情形下。」
等黃絹回到了土王和卡爾斯將軍的身邊的時候,他們兩人正在討論著一單軍火交易,看來已有了協議,兩人的神情都極愉快。
玉寶永遠無法忘記,她生命之中最可怕的那一刻。熱帶地方的少女雖然早熟,儘管當時她看來已經亭亭玉立,胸脯飽滿,大腿修長,臀部渾圓,全身都散發著青春成熟的熱情,可是她畢竟只是一個十二歲的少女,無論在心理上和生理上,都無法承受強壯魁偉的土王。當她少女的夢,憧憬著王妃的榮耀時,接踵而來的都是可怕的噩夢!
他講到這裡,頓了一頓,才又道:「美國有一個著名的外科醫生,根據病人的敘述,寫了一本書,專說人的靈魂離體的現象。大多數曾有靈魂離體經歷的人,都說曾『在一旁』親眼目睹醫生向他的身體動手術的經過,有的甚至可以說出手術進行時發生的許多細節,而這時,他正是昏迷不醒的。」
黃絹抬起了頭,長長地吁著氣。她在未見玉寶王妃之際,還存著希望——如果玉寶王妃根本對魯大發一點印象也沒有的話,她就有機會,可以勸魯大發別再癡心妄想了。
黃絹當然知道,她的深宮生活不是一場夢,可是看著她那種哀切的神情,黃絹卻不忍直說,只是道:「誰知道呢?古往今來的大哲學家,很多說人生本如夢的!」
玉寶淒然:「我現在——不是生活,是在噩夢裡,我要——醒過來——」
每次昏迷之中的經歷,使她痛苦的生涯,有了一絲補救。可是她一直不知發生甚麼事,絕未曾想到過她是真正到過那些海邊的。直到她在後魯村的海邊,遇上了少年魯大發。
魯大發忙道:「不,我是真的看到她的!」
卡爾斯將軍的訪問結束,在龐大的歡送宴之後離去。魯大發假冒女侍衛一事,絲毫未外洩。
黃絹是對的,玉寶的痛苦,不但是心靈上,而且是肉體上的。
她說到這裡,雙手握住了黃絹的手:「如果你能幫我,如果你能幫我從噩夢中醒過來——」
黃絹回握著她的手:「我有了計畫,就在你生日那一天行事。平常,你生日,會有些甚麼慶祝?」
黃絹又告誡:「後天我們就離開,你要少生事端!」
黃絹接著把情形詳細說了一遍,魯大發聽得張大了口,合不攏來,結結巴巴地道:「那麼,我見到的——不是她本人?那怎麼可能呢?明明是活生生的一個人,她碰得到我,我也碰得到她,她會和我講話——怎麼可能呢?」
她對黃絹訴說她的苦楚,那只是她真正的苦楚的百分之一,千分之一!
她講到這裡,長嘆了一聲,無限悵惘。原振俠多少可以知道一些她的心事,也就默然不語。
當然,由於靈魂的現象十分玄妙,要一個本來從未對之有任何認識的人,一下子接受原振俠的說法,當然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在這樣的情景下,再講任何言語,自然是多餘的了。
魯大發想了一想:「我倒寧願回後魯村去,那是我第一次見她的地方!」
玉寶睜大了眼睛:「可以的——」她的眼波之中,蕩漾著希望和疑惑:「那——有甚麼用?」
過了一會,她才道:「我不知道!我只是怕——怕——」
黃絹勉強笑了一下,魯大發的眼光更焦切,黃絹故意不去看他。
魯大發有點坐立不安,黃絹道:「在這些日子中,你要找地方躲起來,不要生事——」
玉寶王妃的雙眼之中,閃耀著異樣的光輝,深深地吸著氣。
原振俠苦笑:「理論上來說,無疑是死人了,但是卻又不是。」
她身子又發起抖來,黃絹忙道:「好了,我會儘快去安排的!」
這種異常的現象,使玉寶王妃在痛苦之中得到了安慰。而當她發現長大了的魯大發的照片之際,知道了真有一個地方叫後魯村,是她絕不可能去過,而事實上已去過的地方之後,她更相信深宮的生活只是夢。夢境中的感受再痛苦,都無關緊要,那只是夢,不是麼?只要是夢,總有醒的時候,一切痛苦,也全是短暫的了!
玉寶道:「從日落開始,土王會陪著我,這實在是我最害怕的一天。」
她是那麼深切地盼望著「夢醒」,這也是為甚麼,她會對黃絹說了那麼多心中祕密的原因!
玉寶王妃道:「她們不會洩漏甚麼的!」
黃絹的神情有點異樣:「離開了身體的靈魂,可以使人感到和看到真人一樣,失去了靈魂的身體,不知是甚麼樣子的?」
魯大發興奮得全身發抖,雙頰潮紅,牙關打顫,一句話也講不出來。
但是她的祈求甚少靈驗,土王是那樣喜歡她,幾乎沒有別的妃子可以替代。於是,聽到土王的腳步聲,她已經禁不住全身顫慄!
那使她感到無比的歡暢,但可惜的是,當土王一離開了她的身子,她就不再在海邊上,仍然在深宮之中。她瘋狂一樣,用各種各樣的香料,洗刷浸泡自己的身子,可是有甚麼用呢?一切都不斷重複著。
黃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有用,你記住我說的每一個字,絕不能有絲毫差錯——」
黃絹苦笑了一下,辦法不是沒有,當她在湖中蕩舟的時候,已經想過了。
黃絹眨著眼:「那就讓他去等好了,他要做大情人,總要有一點代價的!」
當她這樣說的時候,淚水又自她的雙眼之中湧了出來。滿是淚光的雙眼,看起來更明媚,更動人!
黃絹沒好氣道:「不是!」
原振俠點頭:「或者,也可以是在極衰弱的情形下、極疲倦而熟睡的情形下、醉酒的情形下,等等。而最常見的,是在傷重將死的情形下!」
原振俠緩緩道:「我假設,是一個活著的人,靈魂離體的現象。」
原振俠自然也不會強迫他去接受,只是道:「這是她為甚麼倏來倏去,為甚麼人在深宮,卻能在沙灘出現的唯一假設。」
魯大發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一個月之內把她帶出王宮,計畫究竟是怎樣的?如果有極危險的任務,我願意擔任。」
黃絹想了一會,才道:「我會去安排,忍耐一下,別露出任何馬腳來,這幾個宮女——」
玉寶立時點頭,她的聲音聽來是叫人心碎的嗚咽:「當然願意!」
黃絹疑惑著:「可是,她的靈魂離體之後,卻能和真人一樣,被人看到,和人講話!」
魯大發著急:「我明明見過她,她也一定見過我!」
魯大發補充了一句:「我還碰到過她!」
當然,這種行動是非常冒險,而且一擊不中,就再也沒有第二次機會。所以,在事先必須考慮計畫得十分周詳才行。
玉寶王妃道:「下個月,還有——二十六天。」
過了好一會,她才道:「會——會有這種事發生麼?」
黃絹只講了一句,魯大發雙手緊握著,顫聲道:「求求你帶我去見見她!」
黃絹想了一想,搖頭道:「不必了,進行這種任務的人,一定要訓練有素。就算現在起就訓練你,也已經太遲了一點。」
原振俠知道,黃絹真要設法的話,是一定可以有辦法想的。這實在是十分胡作非為的一件事,不過原振俠也絕不反對。
原振俠長嘆了一聲。黃絹充滿野性的大眼睛,挑戰似地望著他,問:「如果讓你每天去等的話,你到甚麼地方去等?」
黃絹也估計過,等到事情報告到土王那裡時,直升機已可以飛到公海上了!
魯大發十分認真地點著頭。過了一會,他先告辭離去,原振俠皺著眉:「你叫他每天拂曉在海邊等,他真的會去等!」
玉寶王妃睜大了眼:「你能救我?」
玉寶王妃急急道:「不——不——我——在地獄的最低層,再壞,也不會再壞了!」
黃絹問:「發生在玉寶身上的怪異現象,你有甚麼假設?」
魯大發直到這時,才緩過氣來:「想想辦法,總有辦法的,想想辦法!」
黃絹嘆了一聲:「如果你對男性有著那麼深切的厭惡,你怎麼能接受別的男人的愛呢?」
黃絹又嘆了一聲:「不是我要救你,是有人如果沒有你,活不下去了!」
卡爾斯將軍自以為幽默地道:「就像你一樣?」
黃絹嘆了一聲:「至少可以知道,多半是昏迷不醒的,或是正在極度的苦痛中的一種逃避。那和人能化身不同,畢竟是——」
第二天,黃絹和玉寶王妃見面,發現她雪白的頸子上,有著明顯的囓痕。
魯大發陪著笑,一聲也不敢出,心跳得連他自己也可以聽到砰砰的聲響。
對著有不解神情的魯大發和黃絹,原振俠解釋著:「如果承認人是有靈魂的話,人死了之後,靈魂會離開身體,自然在人活著的時候,靈魂也有可能離開身體。當然,那一定是在某種十分特殊的情形之下。」
黃絹冷冷地道:「早說了怎麼樣?你知道她身受這樣的痛苦,能衝進內院去嗎?」
黃絹嘆了一聲:「可是,她實實在在,無法離開王宮。土王對她極寵愛,一天也離不開她,她就算想跟你走,也沒有法子把她在祕密的情形下,弄出王宮去!」
當黃絹和魯大發又出現在原振俠的住所之中,向原振俠詳細敘述了在王宮中的經過時,由於其中許多事,是連魯大發也不知道的,所以,魯大發聽得比原振俠更要激動,跳起來又坐下,不知多少次。
原振俠一揮手:「自然,只要和你的腦部活動起了作用,你就真的看到她,聽到她,碰到她了。她實際上是一種甚麼形式的存在,並不重要!」
黃絹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才好,過了一會,才道:「她自十二歲起,從來也未曾離開過深宮!」
這時,黃絹並沒有說出她的計畫來。沉吟片刻之後,她道:「明天再和她見面——」
玉寶用漠然的聲調道:「告訴你是香水敏感,你一定不會相信的了?」
王宮中的一切戒備雖然嚴,但辦法還是有的。例如她手下就有裝備十分精良、訓練有素的突擊隊,利用一架高性能的直升機突然出現,降落在湖面上,玉寶王妃可以在半分鐘之內登上直升機。在一分鐘之中,可以在所有目睹的人,不知道發生甚麼事之際,就離開王宮。
黃絹才一走進來,就看到扮成了女侍衛的魯大發向她望來,眼中噴射著焦急的火焰。
但是,說是怎麼想也想不到的壞,也一樣可以——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下,把玉寶帶離王宮的行動,不可避免,而這是極度困難的事。黃絹原來的計畫,是讓魯大發一個人去進行,可是現在,她發現自己根本無法脫出關係了!
說是怎麼想也想不到的好,自然可以——魯大發的癡情,絕無疑問;而玉寶內心深處,顯然也對魯大發有著夢幻一般的情感。
小船又自湖中心慢慢地蕩向岸邊,景色實在十分怡人。誰又能想得到,在這樣人間仙境一樣的環境之中,會有人感到是活在地獄的最低層!
黃絹毫不客氣地吩咐:「你給我老老實實地坐著,我已經有了周詳的計畫。一個月之後,她就是你的了!」
魯大發的神情,本來失望之至,但一聽得黃絹這樣講,像是死而復甦一樣:「你——你已經有辦法了?是不是?」
黃絹向土王說:「和玉寶王妃的會面,真是愉快極了,她是一個極聰明的美女!」
黃絹搖頭:「沒有,事實上,她一直通過報章雜誌,在留意你的消息。頒獎行動,也是她主動向土王提出的,目的是想見一見你!」
黃絹低聲道:「先回答我的問題!」
在聽到腳步聲就會顫慄的情形之下,被緊緊摟著,被粗大的手在她嬌柔的肌膚上搓捏撫摸,被氣喘咻咻的口咬著的時候,她自己早已不再是自己,一種深得不能再深的麻木,使她感到自己是一個死人!
第二天早上醒來,黃絹已經離去了,而黃絹的體香還在,昨夜的一切也歷歷在目。原振俠發了好一會怔,甚至不能肯定,昨晚和自己繾綣了一夜的,是黃絹的真人呢?還是她離開了身體的靈魂?
魯大發臉肉扭曲著,看起來,全然是在分擔著玉寶身心上的痛苦一樣。
黃絹立時拒絕:「絕對不行,內院耳目眾多,稍微走漏了一點消息,就有人會死——我相信不會再要你忍受多久了!」
原振俠吁了一口氣:「靈魂是一種甚麼樣形式的存在,還沒有人知道。但是靈魂是一種能和人的腦部發生作用的力量,這卻可以肯定——」
這樣的折磨,日復一日地持續著,傳說中最可怕的黑地獄,只怕也不過如此。所以,當她有一次,忽然在昏迷之中,感到自己突然到了一個海邊,海風聲和海濤聲,一切全是那麼真實之際,她真以為自己是真的死了,真的從無邊無涯的痛苦之中解脫了出來!
玉寶王妃一聽,整個人在震動了一下之後,變得如同泥塑木雕一樣。使黃絹懷疑她在那一剎那,是不是連血液都凝結了。
她無法控制自己在昏迷中去到她想去的海邊,所以,她和魯大發只見了三次。
黃絹深深吸了一口氣:「古代有『離魂』的傳說,或許就是這種情形!」
她的喉頭哽咽著,再也說不下去。
黃絹再問:「你肯定你要離開現在的生活?」
玉寶幽幽地嘆著氣,黃絹把聲音壓得更低:「如果像童話故事一樣,有一個勇士,能把你自深宮之中救出去,你願不願意?」
玉寶王妃望著黃絹:「會不會——我的深宮生活,只是一場夢?」
魯大發連連道:「你早怎麼不說?早怎麼不說?」
魯大發連連點頭。
忽然會在海邊出現,已被她當作了是真正的生活,而真正的生活,反被她視作是一個連續的噩夢!
原振俠一伸手,把黃絹拉向懷中,一面輕吻她的頸側,一面道:「你知道的,何必再問?」
玉寶王妃「啊」地一聲,低下頭去,用極低的聲音說著:「一樣是男人,我——見了他就一點也不害怕。或許是我第一次見他時,他只是一個少年?」
魯大發還是固執地搖著頭。
玉寶王妃咬著下唇,潔白整齊的牙齒陷進了嘴唇,她也不覺得疼痛。
魯大發緊張得除了喘氣之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可是如今的情形卻是這樣,是她在事前,無論怎麼想都想不到的!
接下來的日子,一次比一次可怕,每一次昏厥,反倒刺激起土王的無比情慾,使她成為土王最寵幸的妃子。在其餘妃子無比欣羨,土王幾乎每一個晚上都離不開她的時候,她會跪在華麗之至的寢室的一角,身子發著抖,蜷縮著,祈求著她叫得出的每一個神靈的名字,祈求著今天晚上,土王在別的妃子身上,去尋求他的歡樂!
魯大發來回走著:「不論是甚麼情形,都不重要!她——對我那晚的行動,可曾見怪?」
玉寶緊抿著嘴,兩人湊在一起。黃絹說出了她聽來無懈可擊的計畫,而玉寶也把每一個字印入了腦海。
黃絹在原振俠的輕吻之下,整個人軟癱在原振俠的懷中,雙頰現出艷艷的紅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