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馭夫36計》第十四計 暗渡陳倉

第三回 成親

第十四計 暗渡陳倉

第三回 成親

注1:左羊之交……左伯桃和羊角哀都是春秋時期的燕國人,他們是生死與共的朋友。聽說楚王招納天下賢士,於是羊角哀和左伯桃同去楚國求官。當羊、左二人同行至燕楚古道時,天降大雨雪,同往則盤費不夠,左伯桃便將所帶乾糧、衣物全交與羊角哀,讓其獨自赴楚,自己則出走躲避羊角哀,最後因凍餓死於樹洞之中。羊角哀到了楚國,位至上大夫,遂將此事稟告楚王。楚王聽后很受感動,便下令伐倒林樹禮葬了左伯桃。羊角哀覺得因為左伯桃意識到二人同行必因路資不足,而一起餓死在途中,所以他才自殺于樹洞中,成全了自己。后左伯桃託夢給羊角哀,說自己在陰間受荊軻欺侮,羊角哀便自刎於左伯桃墓前,與他合葬在一起,赴陰間共戰荊軻。於是留下「二鬼戰荊軻」這千古傳頌的動人故事。
「不管你做什麼,今天都依你,只是你好歹說句話呀!」李成粱的心揪著,為如初,也為小光。唉,那麼活潑的姑娘,那麼堅強的兄弟,現在都成啥樣了。人命,還真是脆弱得很哪!
「和小相爺一起。」虛海答,語氣里聽不出悲痛,但誰了解他的心呢?
而在他們離去后很久,戚繼光依然僵直地站在那兒,一動也不動,臉色白得沒有半分血色,整個人如石雕一般,靜得駭人。
張居正等三人面面相覷,沉浸在悲傷和憂愁之中。他們也喜歡如初,都受到過如初最真誠的幫助,現在她走了,怎麼會無動於衷?但是小光這樣子很可怕……最後還是趙三紅眼框紅紅的走上前去,輕聲道,「小光,節哀。人死不能復生,你……別太難過了。」
「成全了他,他就會快樂嗎?」李成粱搖搖頭,「如初就這麼走了,恐怕是小光心中一生都無法面對的痛與遺憾。」
「我要和她成親。」戚繼光終於開了口,聲音暗啞得似乎是從胸中嘶吼出這一句,那三人高興之餘,又有點害怕。小光,不是魔怔了吧?他們知道小光對如初那份心,可是她已經香消玉殞……
自從得知眼前這毫無生氣的皮囊就是他的「如初」,虛海就一直垂首默誦著什麼,旁人只道他一個佛家弟子是在誦經超度死者,其實他只是在不住呼喊她的名字:如初……如初……如初……
「無論如何,我都要娶她為妻,不管她是死是活。」戚繼光神色溫柔憐惜地輕聲道,「姑娘家沒出嫁就去世,到了那個世界是會變成孤魂野鬼的,我捨不得她孤孤單單的被惡鬼欺侮。何況我之前說過,如果她遭遇不測,我就留在這裏永遠陪著她,不然她害怕了怎麼辦?她寂寞了怎麼辦?以前不管發生什麼事,她從沒扔下過我們,也從沒辜負過我,現在她……我怎麼可以棄她不管?」
他走後很久,天亮了,他的三個從宿醉中醒來夥伴也終於發現他消失了。憑著對彼此的了解,他們知道他是去做什麼了,不禁又是嘆息一陣。
「小光,你振作一點。」張居下也過來勸,「倘若如初在天有靈,也不想看到你這樣子。」
戚繼光搖了搖頭。
他希望能喚回她,雖然明知道並不能。她就像一個美夢一樣出現在他的生命里,令他死去的心又活了回來,然後再度隨著她的離開而死亡。甚至,他沒來得及問她,她究竟是從哪裡來的?為什麼會突然替換了原來的師妹,攪得他死水一潭的心起了波瀾,卻又以那麼意外的方式離開。她知道讓他的心在生死之間徘徊是多麼殘忍的事嗎?知道美夢醒來,必須面對殘酷的現實是多麼可怕嗎?
「別去追,這件事小光想一個人完成。」張居正蹙著眉道,「如果不成全他的心意,我怕他這一生也不會快樂。我們先去大同城,萬一他許久沒有消息,我們再去找。」
戚繼光長眉一挑,心頭觸動,但仍然沒有說話。
到晚上,趙三紅和李成粱回來,如初就在完全不知情,甚至都沒人問她是否願意的情況下「嫁」作了戚家婦。沒有親朋迎門、沒有披紅掛綠,喜慶鼓樂、沒有杯盤酒盞,香風陣陣、沒有喜帕低垂,紅燭高燃,只有天為媒、地為證、三個年輕人最真誠的祝福和一個男人愛意堅定的心。
「要是如初還活著就好了。」趙三紅說了傻話。
夜風嗚鳴,黑暗中的火光保持著微小但卻執著的溫暖。酒劣而烈,才入愁腸就令大家就都醉了,也只有到了此時,才能痛哭一場。那個在沒人看得起他們時,卻重視尊敬他們的女子;那個把他們一群迷失的人帶出沼澤的女子;那個說過會保護他們,絕不放棄他們的女子卻先走了。
「虛大師,你要去哪裡?」在馬背上,他回身問。
而戚繼光和往常一樣滴酒不沾,一顆眼淚也未流。他靜靜地等著夥伴們全醉得沉睡過去后,就把「如初」的牌位用布細細包裹,緊緊負在背上。又在朋友們的周圍點起幾個火堆,提防夜裡有野獸靠近,然後悄悄上馬,向著北方而去。
懸崖下偌大的山澗里,跟隨下來的千人兵馬沒有一個人說話,均默默隨著僧官主帥和小嚴相默默離開。縱然他們不知道那死去的女子是誰,但也感覺得出兩位大人的沉痛與悲傷,哪有人敢出聲。
不過嘛,有句俗語叫傻人有傻福。同理,厚道的人說出的話在冥冥中也總有些真實。此時,被大家以為死掉的如初正處在半死的狀態下……累的。
所以,他真的不確定自己是否悲傷,因為那錐心的疼掩蓋了一切。
三個人無奈地互望,都感覺戚繼光瘋了、痴了,可心中卻又很感動,從沒想過他用情如此之深。他們躲到一邊低聲議論,「他不是要學左伯桃和羊角哀,也自殺到地下去保護如初吧?」
他要先把「如初」帶到大同城,盛妝大殮,之後親自扶靈,送她回家鄉。她活著,不能擁有她,她死了,希望可以做最後一件事情。
不過師妹,不要怕,不久后我就去陪你。父皇許我借兵,是要我一命抵一命,救出你后即刻回京,把我的命還回去。他心中默念著。原不指望英雄救美、以身相許,可也心痛這樣的結局。或者他與如初今生無緣,來世卻有機會。她不在了,生無可戀,而黃泉路雖長,卻也有走到頭的時候。
「就在這兒?」張居正驚問。
十萬大軍本來兵分兩路,此時另一路得到了主帥「病危」消息,立即前來增援。雖然北元軍看不起坐陣大同城的仇鸞,料定他不敢出城偷襲,又得知「甩掉」了大明的追兵,但還是小心提防著。
沒有人能傷害如初而不付出代價,那個小雜碎許曉峰不能,逼得如初跌落懸崖的人也不能,把如初擄來的人更不能!他要殺了奪走他心愛女子的人,他要為如初討還公道,他不能讓她那麼冤枉,那麼不明不白的死了!
「那就成全了小光的一份心意吧。」張居正咬牙道,「不然他說不好要失心瘋了。讓他們成了親,了了小光的心愿,如初也會高興的。以後的事……唉,再說吧。」
還是點頭。
※※※
心中疼得像翻江倒海一般,漸漸令他被打擊得混亂一片的意識清醒了些。他站起來,親自抱起「如初」的屍身上馬,絲毫不顧忌鮮血腦漿等穢物,動作溫柔、滿臉憐惜之意,似乎懷中的不是腐爛屍身,而是絕代佳人。
不過戚繼光清醒正常得很,甚至是平靜的。他先是把死馬拖走,把「如初」摔下來的地方清洗整理了一遍,然後有條不紊地洗臉擦身、梳頭換衣,好像真的很重視這場沒有三書六禮的陰陽親事,安心等待娶他的「鬼妻」。
他不確定他現在的感覺是不是難過或者傷心,因為它絕對更強烈。他只感覺胸口被挖空了,空蕩蕩的,空得好像有一個深不見底的洞,把他的呼吸、活力和思維全部一點一滴地帶走。
三人商量決定后,立即把身上僅有的錢湊了湊,由趙三紅和李成粱快馬加鞭到附近的小村子買點成親用的東西,張居正則留下布置婚禮現場,其實不過是盯著戚繼光,怕他做出什麼傻事來。
「嚴世蕃大白天就把如初的身體帶走,照我家鄉的說法,她的魂魄未必走得了。」李成粱說到這兒,想起如初對他那麼好,他到現在還欠如初的錢,也是不勝唏噓,「一具皮囊有什麼重要,關鍵在於她的魂魄留在哪兒。」
點頭。
他說得那樣堅定,不像是腦子壞了發出的囈語。張居正等三人又是互相交換眼神,最後仍是趙三紅咽了咽口水道,「你是說……要和如初的魂魄……也就是靈位成親?」他是試探性地問,沒想到戚繼光很嚴肅地點頭,倒嚇了他一跳。
才過大同,俺答就病了。如初因為送湯送水,看到過俺答的病況:背上長了好幾個大毒瘡,因為感染而導致高燒不退。這全是因為他在大熱天里長途奔襲,得了勝果又胡吃海塞,過度縱慾造成的。如果是在現代,來點拔毒敗火的葯,再打點消炎針,同時禁慾忌食就會好了。但是在這年代,再加上蒙古大夫的手段,俺答的病勢兇猛了起來,開始兩天居然昏迷不醒,湯水不進,就更不用說行軍了。
下面是關於左羊之交的註釋。
「可是如初的屍……她被嚴世蕃接到大同城去了呀。」趙三紅嘆了口氣道。
他縱馬疾馳,把黑暗甩在身後,又義無反顧地衝進更深的黑暗中。如初在不知不覺間把他的心都掏空了,現在只有報仇才能把它埋滿。
很疼啊,那空洞感真的很疼啊,就算他十三歲時與某倭寇頭子私自比武,身上骨折六處、還伴隨著內傷、並差點死掉時也沒那麼疼過。那種疼無邊無際,似乎變成了血液在身體里流動,除非死,否則永也不能停歇似的。
「就今天?」李成粱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