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醫衛》第三卷 京華煙雲

第五六八章 形勢複雜

第三卷 京華煙雲

第五六八章 形勢複雜

什麼,秦林怎麼從張居正府上出來?這是怎麼回事?
張紫萱解釋,除了冒貢之外,還有濫貢和浮貢。
把漢那吉衝冠一怒為紅顏,乾脆投降了明朝。
濫貢,就是本來只一百名貢使隊伍,偏要來五百名,都要大明招待吃喝和路費,本來只攜帶價值一萬的貢物,偏要帶五萬來,騙數倍的回賜,或者沿途販賣賺錢,可以逃掉關稅。
即使在生氣、傷心的時候,張紫萱還是那麼漂亮,如果說秦林從前不相信西子捧心的美,現在他絕對不會懷疑了。
「是、我、老、婆……」秦林一字一頓地說完,厚著臉皮在人家粉嫩的臉蛋上輕輕一吻。
「那一年多不見,又該如何呀?」張紫萱的聲音里,帶著點酸酸的味道。
這倒是,饒是無往不利的張居正,也小鬱悶了一把。
張居正微笑著點點頭。
許進訕訕的笑著,劉守有麾下的幾名心腹盡皆冷笑:「哈哈,跟著秦長官去便宜坊呢?!老馬,你們秦長官去哪兒了,把你們扔在這裏吃冷風?」
深邃的眸子帶著幾分譏嘲,斜飛入鬢的修眉微微一挑,相府千金朱唇輕啟:「秦兄,好久不見哪?」
張居正先是眉頭緊鎖,忽然想到了什麼,把手一拍,忍不住笑了笑:「以老夫之見,秦將軍最會對付這些裝神弄鬼的傢伙,所以此事就屬你當仁不讓了。」
俺答汗贈給扎論金頂寺法王這個稱號,就代表著蒙疆捨棄原本的薩滿教,徹底尊奉藏傳佛教。
「相信秦兄不會讓小妹失望的,那就靜候佳音了……」張紫萱嫣然一笑,又輕啟芳唇,呵氣如蘭:「不過秦兄啊,你的手能不能挪個位置呢?!」
「聖」即超凡之人;「識一切」是藏傳佛教對在顯宗方面取得最高成就的僧人的尊稱;「達瓦爾品第」是梵文,意為「執金剛」也是藏傳佛教對在密宗方面取得最高成就的僧人的尊稱。
他背負著雙手,在廳堂上來回踱著步子,眉宇間隱隱帶著憂色。
俺答汗的勢力,可不是圖門汗和董狐狸能比的,這位汗王姓孛兒只斤,乃是成吉思汗嫡系子孫,黃金家族的後裔,威震塞北。
「從來不假辭色的相府千金,也有吃醋的時候?」秦林笑嘻嘻地,朝著張紫萱粉嫩的耳朵輕輕吹氣。
但是秦林發現,女人吃起醋來是沒有道理可講的,就算是張紫萱這麼心思縝密、智謀機變的女人,也不會有什麼區別。
這不,說到金櫻姬,張紫萱話里話外都帶著濃濃的酸味兒。
呃,秦林曉得她是為什麼了。
相比較,三娘子就是屬於親明派,和大明朝廷的關係相當緊密,力主維持雙方和平。
好嘛,麒麟來了,朝廷不回賜個幾千、萬把銀子,你好意思自稱中央天朝?
曾省吾倒是個樂天派,遇到事情也不顯得憂愁,詳詳細細告訴了秦林。
「靠,這不把咱們大明朝當成冤大頭了嗎?」秦林一拍大腿,「到時候我來想想辦法,盡量把這事兒糊弄過去。」
張居正倒是不以為忤,鼓勵的笑笑:「君子一言快馬一鞭,秦林既然和別人說好,自然應該說到做到。」
曾省吾提醒道:「老先生且慢鬆勁兒,下官倒是可以暫時緩口氣,老先生您籌措賞賜銀子,還有得忙呢,現在這些藩屬啊,浮貢是越來越厲害了。」
秦林坦然自若:「紅顏知己。」
另外,除了維持和平的大局之外,張居正也有點小小的私心,當年俺答封貢是他在中樞主持操辦的,如果現在又打起來,這無疑將成為政敵攻擊他的有力武器,搞不好被潑一身「私通韃虜」的髒水,那就實在太冤枉了。
秦林笑盈盈地道:「各位久等,張老先生那兒有點事情耽擱了,咱們現在就去便宜坊。」
「告罪,告罪!」秦林慌忙作揖:「還有幾個弟兄等在外頭,說好了要去便宜坊的。」
相府千金何等冰雪聰明,從大朝覲之期將至,就猜到金櫻姬多半會入京。
就在昨天,黃台吉作為朝貢使者抵達京師,三娘子的信也同時寄到了兵部,告訴朝廷說黃台吉趁著俺答汗年老生病,在草原上串聯若干部落,聲稱一旦繼承汗位就要重開戰火。
而這種趨勢,對大明朝當然不會是什麼好事。
曾省吾臉色一紅,拱手道:「省吾,謹受教。」
馬彬立刻生氣了,就算改換門庭,也不能這麼不講規矩啊,忍不住站起來:「老許,你怎麼回事?不是回家看兒子嗎?」
這代表藏傳佛教方面,承認俺答汗作為世俗統治者的地位。
張紫萱嘴角微微一翹,忽然就沉下臉來,「哼,原來你還是想她來的,那為什麼又來找我?在你心中,小妹、小妹到底是個什麼?」
論起糊弄的本事,全大明朝也屬秦林最高了,他老人家出馬,想必有些門道。
張紫萱咬牙切齒,揮舞著小拳頭:「秦林,你臉皮怎麼就有這麼厚?」
話還得從當年說起,現在的「鍾金哈屯」蒙古王妃三娘子,其實是丈夫俺答汗的外孫女,原本許配給俺答的孫兒把漢那吉。
紅紅的炭火,把穿著火狐領貂裘的張紫萱,細嫩的臉蛋烤得紅紅的,紅泥小火爐上煨著一壺香片,蒸汽氤氳,絕美的容顏如夢似幻。
秦林從相府出去的時候,離他進去已經有很久了,弟兄們在茶館里餓得肚子咕咕叫。
現而今五峰船主金櫻姬率領麾下艦隊縱橫東海,生意北到朝鮮,南到安南、暹羅,可謂蒸蒸日上;而比起海鯊會為代表的權貴走私集團,代表平民海貿的五峰海商照章納稅,朝廷的關稅收入單單杭州一個港口就增加了每年二十萬銀子,成為助推張居正改革新政的新動力。
「韃靼若反,必定兵連禍結啊……」張居正喟然長嘆,又看了看曾省吾:「凡用兵之法,全國為上,破國次之;全軍為上,破軍次之;全旅為上,破旅次之;全卒為上,破卒次之;全伍為上,破伍次之。是故百戰百勝,非善之善者也;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馬彬、洪揚善還沒來得及回答,正巧秦林袖著手施施然從相府走出,姚八跟在後頭笑容滿面。
「張老先生,曾尚書,您二位放心……」秦林拍著胸脯打包票:「這件事交給下官,是絕對沒有問題的,裝神弄鬼這種事情啊,下官是門兒清,管他什麼達瓦爾品第,到我這兒都得現出原形!」
所以秦林一定要想盡辦法,把這傢伙的底細查清楚,把蒙藏雙方到底搗什麼鬼,查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一個、兩個、三個……」秦林扳著手指頭一本正經的數著,隨著數字越來越多,張紫萱的臉色就越來越不好看,幸好這傢伙數到三就停下了,笑盈盈的瞧著相府千金,意思是你是第三個。
敢情這傢伙剛才那一拍,是拍在人家張紫萱的腿上。
「秦將軍問的好……」曾省吾笑起來。
哪曉得就像唐明皇愛上楊貴妃,俺答汗這重口味的傢伙居然看上了自己外孫女兼孫媳婦,把三娘子搶進了自己懷抱,玩了手一樹梨花壓海棠的滑稽戲。
秦林大步流星的走上廳來,張居正和曾省吾都是老熟人了,無須拘禮,秦林開門見山地問道:「是海防還是陸上出了岔子?」
張居正是背的《孫子兵法》,隱隱含著告誡之意,以前曾省吾作為四川巡撫,督率劉整等大將剿滅困擾大明朝百余年的僰人之亂,可謂戰功赫赫;不過,現在作為掌控全國軍事大局的兵部尚書,就得從「百戰百勝」的水平,提高到「不戰而屈人之兵」的層次。
「只有三個嗎?」張紫萱一臉的不相信,想了想:「那金妖女呢?!」
曾省吾在旁邊暗笑不迭,心說果然愛屋及烏,帝師首輔對秦林雖然往往言辭不假容讓,實際上可是多多包涵呢。
最近俺答方面派來入貢的使者,不是別人,正是俺答的大兒子(即三娘子的舅舅兼繼子)黃台吉,此人素來與繼母兼外甥女三娘子不合,並且一貫敵視明朝,屬於蒙古方面的好戰分子。
麒麟有了,鳳凰也快,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都假稱祥瑞,除了正式貢品又額外呈獻,朝廷無法拒絕,只好全部笑納,回賜的開銷就格外浩大。
「不厚,不厚,勉強就七八寸而已……」秦林嘿嘿的壞笑。
兵部尚書曾省吾則坐在太師椅上,身子微微前傾,似是替張居正開解:「三娘子那邊傳來的消息,也不見得準確,俺答汗還沒有死,黃台吉焉敢如此?咱們加強戰備,有戚帥麾下雄兵,何懼他鐵騎叩關?」
直到隆慶年間俺答汗之孫把漢那吉降明,張居正在朝、王崇古方逢時在邊防,主持了俺答封貢的事宜,十余年間終於兵戈平息,北方相安無事。
無恥啊無恥,簡直厚顏無恥……
不料十余年後,又傳來了壞消息,張居正和曾省吾當然心中不安。
從在南京展開談判開始,張紫萱和金櫻姬就互為對手,多虧了秦林從中調和,才打開了招安五峰海商、逐步解除海禁、開放杭州港口的協議。
怎麼我就喜歡上這傢伙了呢?!張紫萱恨恨地盯了秦林一眼,饒是她智計百出,碰到秦林這麼個裝甲臉皮也無計可施,拿他毫無辦法。
耳邊被秦林吹得痒痒的,張紫萱輕嗔薄怒:「是啊!是啊,一年多沒見面,連小妹都有些想金長官了呢!她什麼時候來京師啊,到時候咱們姐妹也見見面?」
一個枕頭直接砸到他頭上,香香軟軟的,不疼。
俺答汗又轉過來後悔,覺得太對不起親孫子,又害怕明朝將把漢那吉宰了,想方設法要把他從明朝弄回來。
像成化年間,烏斯藏每年入貢的人數竟然達到兩千人之多,其中大部分就是濫貢。
張居正和曾省吾相視一笑,不知怎的,就是對秦林充滿信心。
劉守有和心腹鐵杆們面面相覷,許進更是傻了眼,做反骨仔被當面捉住,這份難看呀,簡直就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
「照三娘子的說法,這個黃台吉野心勃勃啊……」秦林思忖著,忽然話鋒一轉:「不過,情報確實不確實呢?!曾尚書話里好像說為了爭奪權力,三娘子和黃台吉有仇,她會不會想借咱們的手來對付黃台吉,從而提供虛假情報?」
這就吩咐擺酒,治家宴款待秦林。
浮貢,則是海外藩屬看準了大明朝廷好面子這一點,亂獻寶貝、獻祥瑞,比方說一頭長頸鹿吧,從非洲沿海運到中原來,花費頂天也就幾百千把兩銀子,但進貢的貢使得說這是「麒麟」無比吉祥如意的祥瑞。
他麾下控弦之士二十余萬,兵強馬壯,牧馬之地從青海湖一直到呼倫貝爾草原,歷來是大明朝在北部的強敵,終嘉靖一朝,長城沿線兵災不斷,甚至在嘉靖二十九年攻破長城防線,兵臨京師城下,使得朝野為之震動。
正在此時,姚八急促的走到廳外,低聲提醒:「老爺,秦將軍來了。」
張居正也點點頭:「所以我們才請你來,務必要查清此事,以便朝廷做出針對性的處理!」
張紫萱並不知道三娘子和黃台吉的事情,還以為父親是為了濫貢的事情找的秦林,所以她想金櫻姬幫忙給貢物找個銷路。
十年過去,白蓮北宗已灰飛煙滅,俺答汗則風燭殘年,三娘子的威望則越來越大,幾乎代俺答汗執掌草原,不過她年紀很輕……本來就是俺答的外孫女嘛,俺答汗的幾個兒子都比她大,這就存在權力之爭了。
大明朝國勢蒸蒸日上,新政推行日益深入,又有戚繼光一班兒能征慣戰的將軍保家衛國,作為首輔的張居正還有什麼擔憂的呢?!
正巧劉守有帶著一眾錦衣堂上官迎面走來,一個個酒足飯飽,讓陸遠志、洪揚善等人氣憤的是,剛才說回家看兒子的許進也混在裡頭。
可不是嘛,在蘄州、在南京、在薊鎮,秦林多少次裝神弄鬼?丫自己就是個大神棍。
「且莫慌笑……」張居正吩咐曾省吾,把事情告訴秦林。
北鎮撫司就是中情局,查明這件事的真相,秦林責無旁貸。
秦林並沒有急著出去,因為有個小丫頭朝他招了招手,於是他順路拐個彎兒,就走到了後花園旁邊的暖閣子。
看著秦林自信滿滿的離開,張居正終於鬆了口氣,低聲道:「看來這次是找對人了。」
秦林聽到那什麼措嘉什麼品第法王,就想起來隆福寺德隆大喇嘛也說過,扎論金頂寺威德法王有個師弟將要入京朝覲,想必就是此人了。
曾省吾又道:「而且我們不找劉守有劉都督,找秦老弟你,也是有原因的。近來烏斯藏扎論金頂寺威德法王派遣師弟,在青海和俺答汗會面,俺答汗贈給此人稱號曰『聖識一切功德無量措嘉達瓦爾品第威靈法王』,此人則贈俺答汗稱號為『咱克喇瓦爾第徹辰汗』,如果蒙、藏聯合起來反叛,事情就麻煩了……」
扎論金頂寺方面贈給俺答汗「咱克喇瓦爾第徹辰汗」稱號,「咱克喇瓦爾第」是梵文,意為「轉輪王」;「徹辰汗」是蒙古語,意為「聰明睿智之汗王」。
秦林壞笑著湊上去:「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說笑一陣,張紫萱終於言歸正傳:「對了,其實小妹還真有點想金船主進京,因為這次大朝覲,浮貢的東西肯定很多,到時候希望她能替家父分憂呢。」
曾省吾捋著黑須,大笑:「秦老弟果然聞弦歌而知雅意,看到老哥這兵部尚書,就先猜到了三分。」
越說越覺得心中不好過,相府千金的眼圈就有些微紅了。
張居正、王崇古和方逢時等人以此為契機展開談判,最終達成了俺答封貢,明朝冊封俺答汗為順義王,開放邊境貿易,禮送把漢那吉回家,俺答汗則交出了白蓮北宗趙全趙橫北這一夥漢奸。
當面拒絕帝師首輔邀請的人,也許秦林是最近幾年的頭一個吧,要知道削尖腦袋想擠進相府的官員,排隊能從崇文門排到宣武門呢。
「我倒是想她來,有些事情也好交代一下……」秦林一邊說一邊看著張紫萱,故意逗得她秀眉微蹙,才話鋒一轉:「可惜她在東南海上的事情還多得很,分身乏術,今年是來不成啦。」
「請,快請……」張居正沒有絲毫遲疑。
浮貢?秦林只曉得假裝成貢使來騙回賜,就叫做冒貢,這浮貢又是怎麼回事呢?!
「哦?」秦林裝傻低頭看看,這才慢慢把手縮回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很明顯,雙方有合流的趨勢。
相府花廳,張居正上朝穿的蟒袍玉帶還沒有換下,越發顯得身材高大挺拔,帝師首輔的氣勢非同尋常。
「厚臉皮!」張紫萱白了他一眼,神色已和緩了許多,眼角眉梢微露笑意,伸出纖纖玉指在他腦門上輕輕點了點:「你到底有幾個老婆?」
因為三娘子和張居正、方逢時這夥人比較熟,所以信是寄到兵部的,秦林的北鎮撫司得到消息都還要晚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