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風》第六部 縱橫三萬里

第九十一章 娃娃將軍(2)

第六部 縱橫三萬里

第九十一章 娃娃將軍(2)

核桃輕吐舌頭:「大狗熊輸了,不許不認帳哦。」
「從那之後我就每天喂那匹馬大量的草料,盼著它快快長大,我好騎著它上馬作戰。後來,那馬長大了,被我喂得膘圓體肥,根本就跑不動路,而且也聽不得戰鼓聲,一聽到巨大的聲音就嚇得兩腿發軟。」
詭八尺獃獃地聽著,方虎說完了,然後一低頭,把酒碗里的酒全乾了。
方虎的習慣,是每天中午必定要喝上幾杯酒。
詭八尺的臉虎了起來。
沐血正在帳篷里看書。
詭八尺嘿嘿笑:「也不能算是訴苦,就是想問問您老人家,有沒有什麼好辦法教教我。」
「小東西,怎麼這麼好心?」方虎獨眼掃了詭八尺一下:「你師傅交代你的事情完成了沒有。」
水中棠笑了:「就象我父親後來給我的這匹小馬駒一樣,我悉心照料它,培養它,和它一起成長,最終它成為我最忠實的夥伴。八尺,不要過於把三千人這個目標放在心上,好好的干,能招來幾個兵就招幾個,先從人少干起。就象走路一樣,從管理很少的人,到管理很多的人,其實也都是一步步走過來的。一步登天是不切實際的想法。先讓你的兵跟著你,一方面培養感情,一方面學習做將軍應該學習的一切。」
這一天,詭八尺幾乎把兩旗將士所有的將軍都拜訪了個遍,儘管每個人給他的答案和建議都不一樣,但也讓詭八尺大開了眼界。淺水清交給他的,不僅是一份獎賞,同時也是一份試卷。
「是啊。」詭八尺連連點頭:「方掌旗教我要有信心,可信心也不是說有就有的。我現在除了年齡小外,最大的問題就是,其實我對軍營里的很多事情還並不了解。這種情況要我帶兵,可真得是很難啊。」
「這就對了,那麼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只要哄那麼幾個人進你的營就夠了,這比哄三千人容易多了吧?」
沐血笑道:「不用那麼客氣,你現在和我同級。」
詭八尺兩手平拱道:「不敢和沐將軍相提並論,級別雖相同,輩分卻有差距。」
「很好,至少是有自知之明的。」水中棠滿意地點點頭:「當初我象你這麼大的時候,還沒當兵呢,但是經常跟著父親,看他和手下的將軍們討論軍情戰事。和你一樣,那時我也總是纏著他,告訴他我要當將軍,要上戰場,縱橫沙場,威風八面……」
「知道你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水中棠正在給自己的馬洗澡。
沐血點點頭:「好,當自己想不出解決問題的方法時,不妨向他人求教,這也是個辦法。不過八尺啊,你想過沒有,領兵打仗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如果別人指點你幾句,就能讓你成為一個優秀的將軍,那這將軍也未免做得太容易了吧?」
說到這,水中棠苦笑起來:「父親的意思,我終於明白了,其實那個時候,父親不是要我等馬長大,而是要我在那段時間里為未來做好準備,可我卻沒有。其實要學會當將軍,就得先學會當士兵,要學會治人,就得先學會治己。連自己的馬都照顧不好,我又能奢求什麼呢?很多時候,未來離我們並不遙遠,當你一步一步走過去時,你會發現前方的路其實離你很近。唯一的問題是你把太多的注意力看在了前方,而忽略了腳下。」
棋盤是用大石頭刻出來的,每粒棋子都有拳頭那麼大。以前大家都喜歡下圍棋,圍棋棋子太多,打一次仗,好不容易刻出來的棋子就丟個精光,還得重新刻,費力太多,就只能改下象棋了。
「呸,呸!」拓拔開山向地上吐口水:「又輸了!」
詭八尺唉聲嘆氣:「唉,要是那麼好完成就好辦了。方頭啊,你說說,象我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收得到士兵嘛。那一個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個個用一隻手就能把我掀翻,讓我做他們的將軍,誰會服我?師傅可算是給我出了個難題。」
水中棠撇撇嘴:「那兩個大蠻牛有什麼好問的。」
「人有目標和理想不是壞事,可若是不能扎紮實實地去做好眼下的每一步,那麼就只能是好高婺遠,那比缺乏遠見更加可怕,後者至少擁有當時,好高婺遠之人,連當時都未必擁有。」
拓拔開山和核桃正在下棋。
一說到自己的父親,水中棠的表情有些黯然,不過他很快又釋懷過來,回過頭來看看詭八尺,拍著自己的馬說:「後來父親被我纏得沒辦法,就送了匹馬給我,那時候還只是匹小馬駒。父親對我說,中棠啊,等什麼時候,你能騎著這匹馬作戰了,你就可以做將軍了。」
說到這,方虎拍拍詭八尺的肩膀:「信心!信心是成事的源頭。你要是覺得你的年齡有問題,那你就真得有問題,但你要是覺得年齡不是問題,那這就不是問題。老子沒什麼招數可以教給你,只能告訴你信心很重要。要想做一個好將軍,首先就要相信自己有能力做好,剩下的就是如何努力了。去吧!別再煩老子喝酒了。」
……
雷火也笑道:「士兵佩服智者,但更願跟隨勇者。天下智者難求,勇將同樣不易得。而沙場征戰,士氣當先,有軍官效死爭先者,則士氣就不會低落。八尺啊,想做將軍,你的路還長著呢。不要以為學做將軍就只需要懂兵法,該拚命的時候一樣得拚命。」
水中棠一楞,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好小子,果然有你的!」
……
「所以就跑過來向老子訴苦了?」方虎頭都不抬,把酒倒滿一碗,就著花生米有滋有味地吃了起來。
「好小子,禮下於人,必有所求吧?」
……
沐血差點噴出來,揮著手大叫:「滾!滾!別想打老子主意!佑字營已經沒幾個人了!想找長期幫手,去別處拉去!」
「別想了,將死了!」這刻雷火正笑得開心,剛學會下棋沒幾天的核桃已經開始得意洋洋的大殺四方了。
淺水清就是要他在這份努力尋求的過程中自我學習,自我成長,讓他明白許多他從前未曾理解的道理。
詭八尺點點頭:「我明白了。其實師傅並不是真得想讓我統領三千人,他只是在鍛煉我。這個營,就好象是給我的一個目標,我不必現在就完成它,但要朝著這個方向去努力。只要抓住現在,那麼將來就總有成功的一天。」
「果然如此,誰提點你來找我們的?」
然後他說:「後來洪將軍對我們說:沒有信心的士兵,永遠揮不動武器,沒有信心的將軍,永遠打不了勝仗。很多時候,你要相信你是強的,那你就是強的,如果你相信你是弱的,那你就是弱的……那一聲喊,是洪將軍故意喊出來的。」
「誒。」
方虎他那小樣有點不忍心,想了想認真道:「方法呢,我是沒有,道理呢,大老粗一個也講不出來。算了,還是跟你講個老子早年當兵時候的故事吧,可能對你有用。」
圍著棋盤爬了三圈。
詭八尺終於明白為什麼淺水清要讓他自己領一個營了。
詭八尺屁顛屁顛過來時,手裡還捧著一大罈子酒:「方頭,我來孝敬你了。」
沐血拍拍他的小腦瓜:「平時挺聰明的,怎麼這會這麼笨了?自己不懂軍務,難道就不能找個懂軍務的幫你嗎?一邊學一邊做啊。想想嚴真平吧,他一個文官是怎麼做的?」
說到這,水中棠看著詭八尺道:「八尺,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恩,我明白了,謝謝水掌旗的指教。」
詭八尺怒:「那是你,不是我。你是九命戰神我可不是。我要學著做師傅那樣的指揮大將,不是你這樣的衝鋒陷陣的大蠻牛!」
沐血懶洋洋地回答:「要學會借力用力,胖子也不是一口吃成的,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
拓拔開山哈哈大笑道:「可這同樣就是帶兵之道。八尺,你還不明白嗎?每個將軍都有自己的帶兵特點。有些人就是這樣帶兵的!不要以為沙場上的戰將每一個都是靠腦子打仗。全他媽靠腦子,誰去賣命?軍人首先要學會玩命拚命!敢拚命的將軍,自然就有人膺服於他!這就是蠻牛的優勢!你可知道,當初我當兵的時候,就是靠著自己的身板,一仗未打,先做了什長。而淺水清這樣的人,他雖然是天縱將才,但若無機會發揮,很可能先就死在戰場上了。戰場之上,首要有勇,次要有謀!凡依靠積功上來的將軍,哪一個不是渾身浴血殺出來的?就連你師傅,當初也是血戰連場打出來的功勞,做了衛校,才最終有機會領千人以破南門關啊。你以為,普通的小兵,光憑嘴皮子就能爬上去了嗎?痴人說夢!」
「是!」詭八尺恭恭敬敬地敬個軍禮跑開了。
「夜鶯姐姐。」
沐血大笑:「哈哈,既然你已經發現問題了,那自然就應該想辦法解決問題啊。你說你不通軍務,那是沒錯,既然如此,你準備怎麼解決?」
方虎抓抓頭皮說:「那是我當兵后不久的事,已經入了虎豹營,做了伍長了。記得那一年,洪營主領著我們作戰,雙方打得很激烈。兩方殺得都已經精疲力盡了,但是誰也不敢後退一步。因為誰先支持不住,誰就是輸的結局。」
詭八尺老實地回答:「年齡太小,經驗不足,不懂軍務,缺乏威信。」
「是!」詭八尺大聲回答,剛想走出去,又轉回頭看看沐血道:「沐將軍,你那裡有閑著不用的兵嗎?先借我幾個。」
拓拔開山立刻回答:「簡單,打仗嘛,看見敵人就衝上去,殺他娘的。讓你的兄弟跟著你,你殺到哪,他們殺到哪。」
詭八尺搖搖頭:「還沒想到。」
說到這,方虎搖頭苦笑道:「結果,我們還沒把敵人殺乾淨的時候,就看見遠方的來人他媽的根本就不是援兵,而是一群逃難的難民,看見我們在打仗,嚇得轉身又跑掉了。可就這樣,由於當時那一聲喊,一下子改變了戰場狀況,導致了我們打了一場大勝仗,很多人因此而活了下來。」
「真小氣。」詭八尺嘟囔了一句,悻悻走了出去。
拓拔開山怒:「誰不認帳了!爬就爬,有什麼了不起!」
拓拔開山瞪了他一眼:「小兔崽子不回去給你的營起名號,跑這來幹什麼。」
詭八尺嘿嘿一笑:「沐將軍最了解我了,其實也沒什麼,就是師傅給我出了這麼個任務后,我覺得不太好對付,就想找幾位將軍來請教一下,給點指點。」
說到這,方虎看看詭八尺:「八尺啊,我知道你才十三歲。可是當你用密碼通訊方式指揮我們的時候,你有想過自己只有十三歲嗎?當你調換信鴿的時候,你有想過自己只有十三歲嗎?年齡是什麼?是他媽的狗屁!想想吧,咱們天風帝國最低的入伍年齡是十六歲!十六歲比你大幾歲?不過就是大了三歲嘛!淺少今年也不過二十五歲,被他指揮的年齡比他大十歲的士兵多得是!有誰因為他年紀輕就不服他了嗎?」
詭八尺嘿嘿笑道:「那是當然,謝謝水將軍,我再去問問拓拔將軍和雷將軍去。」
「於是父親對我說:一年前,我送你這匹馬的時候,它還是一匹良馬的後代。那個時候,我希望你能和它一起成長,一起成熟。可惜,你的選擇是拔苗助長,馬沒有長成,人也沒有成熟。你離做將軍……還差得太遠。」
詭八尺過來的時候,拓拔開山剛剛爬完,八尺嘿嘿笑著道:「拓拔叔叔,你學狗爬的樣子好英武,晚輩佩服。」
詭八尺進來的時候鬼鬼祟祟地先探了下腦袋,然後才笑嘻嘻地走進來:「沐將軍好,八尺向您請安了。」
當某天他完成這份試卷上所有的答題之後,他也就真正通過了成為一名將軍的考核。
詭八尺回答:「有些事,總要做了才知道,等是等不來的,這不正是將軍教我的嗎?」
方虎頭都不抬:「屁個辦法,老子沒有。」
「打到快要天黑的時候,眼看著我們這邊快要支撐不住了,大家都有些心慌意亂,越打越沒了力氣。就在那個時候,突然遠方出現了一大批人,由於距離太遠,看不清是什麼人,只知道有很多,正在朝著我們這邊過來。大家誰也吃不準到底是什麼人,然後我就聽見隊伍里有人突然喊了起來:『援兵來了,我們的援兵來了!』就這麼一聲喊,一下子,虎豹營所有人都興奮起來了,大家一起喊『援兵來了,殺啊,殺死那幫龜兒子!』對方一聽,當時腿就軟了。於是我們趁勢一鼓作氣,將對方殺得大敗。」
詭八尺唉聲嘆氣:「沒辦法啊,師傅要我學著領兵,要教我打仗,可又不告訴我該從哪裡做起,只能一個一個來請教嘍。拓拔叔叔,你平時是怎麼領兵的?」
詭八尺恍然大悟:「沐叔叔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