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江山》第六卷 風花雪月

第三百二十章 無恥的小陳(下)

第六卷 風花雪月

第三百二十章 無恥的小陳(下)

其實雙方犬牙交錯,宋軍也被誤傷不少,只是看到己方形勢大優,都在興頭上,沒有人在意罷了。
後世總有人說,中國人發明了火藥,卻用來放煙花,西方人學會後,卻用來造槍炮,以此來說明華夏在近代失敗的必然性云云。但實際上,這是把我們的祖先當白痴,也把聽眾當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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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恪不是想逞英雄,但在整個戰局中,他是最清醒的一個。大軍只帶六日乾糧,孤軍深入,已經犯了兵家大忌。若不一鼓作氣,戰而勝之,則會士氣大衰,被儂軍拖入泥潭中。就算能全身而退,宋軍也會淪為大理各族的笑話。
眼見距離短兵線還有不足五丈,陳恪將手中的紅旗左右晃動起來。把目光全都聚集在旗上的士兵們,趕緊左手從胸前的彈藥袋上摘下一枚火球,右手從腰間的竹筒里,抽出了火摺子。
很快,距離短兵相接的第一線越來越近,已經有流矢射入陣中。不斷有兵士倒下,但陳恪依然無懼、大步前進、他堅實的背影,勝過千言萬語,激勵著兵士們緊緊跟隨。
所謂擲彈兵,是陳恪創造的稱呼,但所投擲的「彈」,卻是地道的宋朝貨。
光頭軍的老實孩子們,對獎賞百貫還沒什麼感覺。但一聽能放假七天,登時眼冒綠光……可見陳恪這陣子,操得他們有多狠。這些嘯聚山林的部落子弟,身手十分矯捷。且因為條件有限,還沒有盔甲,所以比一般宋軍要敏捷數倍。只見他們也不用梯子,猿猴一般攀住城牆,三竄兩蹭就躍上關城……
投擲時用火摺子將外殼點燃,再以拋石機或手將火球拋向敵陣,殼體燃燒的高溫使殼內的火藥爆燃,將碎石、鐵片向四方殺傷或燒傷敵軍人馬。這一手對騎兵無用,但對步兵和攻守城時,還是很有威力的。
「就讓你知道疼……」柳月娥惡狠狠道,手下動作卻愈發輕柔起來,但是用「仙露」清洗傷口時,還是痛得陳恪呲牙裂嘴,眼淚都濺出來了。
這才在城頭找了個清凈的地方,坐下讓她包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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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恪一路上除了訓練隊列,就是操練士卒們投擲,他還反覆研究陣型,以求最大的殺傷。但一切都還在初級階段,想不到這麼快就要實戰了……
「儂宗旦到了。」張成稟道。
是以不能猶豫,必須全力一搏。為了鼓舞初上戰場的新丁們,他這個文官也換了鎧甲,沖在最前面。
宋軍哪能讓他們跑了?楊文廣可是騎兵將領,這次出征山路難行,他仍然帶了五百騎兵,儘管一路上折損了近百騎,但剩下四百騎兵,依然足以一錘定音。
柳月娥緊咬著下唇,剪開他被血浸透的衣袖,便見個一寸深的傷口,觸目驚心。她眼圈一紅,就掉下淚來,口裡卻恨恨道:「真以為你是星宿下凡,刀箭都躲著你?」
目睹了戰場上慘烈的廝殺,光頭軍的新丁們,早就嚇得手腳發軟,但是看到陳恪親自打起紅旗,從在前面。這些日子反覆訓練,已經形成的條件反射,使他們不由自主邁開步伐,排成數列跟了上去。
城牆失守后,儂軍徹底無心戀戰,紛紛丟下兵器逃跑。
柳月娥也顧不得罵他,手持著一柄長劍,緊緊跟在陳恪身邊,將飛到他身前的弓箭挑到旁邊,卻不顧及自身的安危。
后陣的儂軍待要上前支援,卻見天上又是一片甜瓜雨,唬得他們掉頭就跑……儂族人是悍不畏死,但在他們無法理解的「恐怖妖術」面前,卻實在沒法保持勇氣。
「還不是你自找的?」清晰完畢后,柳月娥給他傷口敷藥:「你怎麼就不想想後果呢?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叫……」她頓一頓,聲音漸小道:「叫小妹怎麼過?」
「我才不擔心你呢……」柳月娥螓首一偏道:「你算哪根蔥。」
方才仰攻關城,騎兵沒有用,現在一路下坡追擊,就是騎兵威力最大的時候。在楊文廣親自率領下,四百余騎一路追殺,竟逼得四千多儂軍,投降了大半。大理儂族頭領儂夏卿,父子四人都成了俘虜。
宋軍的弩手開始還擊,擲彈兵也奮力向城頭投擲,企圖壓制住守軍,使攻城的袍澤穩住陣腳。
楊文廣也衝到了第一線,指揮著手下將臨時打造的梯子架上城頭,大聲嘶喊道:「第一個攻上城頭者,賞錢千貫!」
「我不是英雄,我是狗熊。」陳恪絲絲吸著冷氣道:「算命的說,我今年走紅運,雖然能吉星高照,卻又難免血光之災。果然,年初被打了一頓棍子,這會兒又中箭了。」
等到包紮完畢,柳月娥便退到一邊。陳恪披上官服,望向候在一邊的張成道:「什麼事?」
「刀劍無眼,刀劍無眼么……」陳恪臉色有些發白,呵呵笑道:「你輕點,我怕疼。」
「我那是被硝煙迷了眼。」柳月娥臉一紅道:「再胡說八道,不管你了!」
「攻下寶月關,每人獎賞百貫!」這時候,光頭軍手裡有限的火球都扔完了,陳恪對他們大喝一聲道:「放假七天!」
到了宋朝這個年代,火球的製作工藝,已經到了相當的高度。陳恪在狄青軍中便了解到,宋軍一共裝備八種火球,如霹靂火球、蔟藜火球、毒藥火球、煙球等等。他親眼見到了那些火球的威力,當時就震驚——原來宋朝就有手榴彈啊!
這時候,宋軍的士氣達到了頂點,儂軍的士氣卻低落下來。這種變化清晰的表現在戰場上……各處城防相繼被突破,宋軍很快就站住腳,並把儂軍趕下城頭。
陳恪沒有參与追擊,因為他在關城下,被流矢擦傷了胳膊。柳月娥當時就要給他包紮,然而戰況緊急,陳恪並不在意,反而一把推開了她。等到勝局已定時才發現,半邊身子都被血染紅了。
而儂軍人數上的劣勢,此刻盡顯無疑。他們沒有預備隊,填補被打開的缺口,只能任由宋軍佔據了城牆。
正在酣戰中的儂軍士卒,就見一片甜瓜大小的火球,下雹子似的劈頭蓋臉落在身周。還沒反應過來,震耳欲聾的臉面炸響聲中,彈片雨點般四散飛濺。但凡沾上一點,頓時血肉模糊,痛得抱頭慘叫、滿地打滾。
「讓他過來吧。」陳恪已經看到遠處離著的儂氏父子。
柳月娥又是心疼又是生氣:「看你以後還敢不敢逞英雄。」
到那時,之前所有的苦心經營,全都會變成烏有,宋朝再想染指這彩雲之南,可就千難萬難了。
這種無差別全方位攻擊,要比弓箭的威力大多了,一輪投擲之後,大片的儂軍便被撂倒在地,宋軍陣前出現一片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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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那你還流淚了。」陳恪非要把人家戳穿。
宋軍士氣大振,不失時機的猛撲上去,將滿地打滾的儂軍送入地獄。
陳恪高高舉起紅旗。擲彈兵們點燃了火球的引信。
「月娥。」陳恪不那麼疼了,望著柳月娥那張滿是淚水和煙灰混合物的小花臉,柔聲道:「放心,我以後會小心的,不會再讓你擔心了……」
翻開中國的歷史,就是一部戰爭史,為了贏得戰爭,人們挖空心思,無所不用其極……自從發現火藥的殺傷力起,中國人就想方設法將其應用於戰爭。在唐末的戰亂中,人們便開始用火藥,做成各種形狀的火器來殺傷敵軍人馬,其中使用最廣泛的就是火球。
桂州和邕州的兵器庫中,一共有五千箱霹靂火球,都被他一卷而空。所謂霹靂火球,乃使用多層紙布裱糊為殼體,內里填充火藥、鐵片、石子,殼外塗以黃蠟、瀝青和炭末等易燃防潮的混合物,整個火球用一根麻線拴著。
在組建光頭軍之前,他便想到了這種武器。他準備建立世界上第一支擲彈兵部隊……對於才上戰場的新丁來說,不用白刃相接,肯定可以讓他們更加鎮定。所以他在徵兵時,就刻意挑選那些手長腳長、身強力壯者。只有投擲的更高更遠,才能越過本方陣線,落入敵陣,否則樂子可就大了。
儘管爬上去的光頭軍,很快就被消滅在城頭,卻為身後的袍澤贏得了珍貴的時間……無數宋軍揮舞著兵刃,從他們身後殺上了城頭!
「我閉嘴,我閉嘴。」陳恪趕緊投降。
宋軍趁勢攻到了關前,尾隨著逃回來的儂兵往城牆上攀爬。
陳恪雙手將紅旗猛地向前一揮,擲彈兵們便甩開臂膀,運足了力氣,將火球投擲出去……
形勢萬分火急。城頭上的儂軍頭領,再也顧不上逃回來的同族,下令用滾油、檑木招呼,弓箭手也開始瘋狂的射擊。城牆上的兵士,無論是儂人還是宋人,紛紛慘叫著跌落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