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天長道遠
第706章 些許小事
居平子接著說道：「那鮫洞中的罹難者中，有我相熟的道友三人。除此之外，皆與我無干，你休想栽贓嫁禍……」其一直以高人自居，以禁法見長，以修為與見識著稱于散修之間。可他此時話語急切，神色匆忙，早沒了往日的自矜。
「你害死的這些人之中，便有百安門百里川前輩的弟子，為這位織娘道友親眼所見！那死去的明見乃其師弟……」林一不緊不慢地說道：「這可是潑天一般的大禍啊！老兒，還不自刎謝罪？如若不然，十七條人命呢，便是將你凌遲了亦不足以償還……」
那婀娜的身影不見了，林一兀自笑容僵滯，愕然失神……
唉！這都是怎麼了？本來是諸事順遂，卻因那小子的緣故，一切都變了模樣。莫非那幾個交情頗深的好友，便枉死了不成？數百年來的忙碌，只是一場無用功？一日日耗盡壽元，任那天大的機緣擦肩而過？
那一年，居平子已是通州散修中名聞遐邇的人物，正是意氣風發之時。適值後土仙境開啟之際，他與幾位好友聯袂成行。
羅秋娘為人多智，生性通達，喜好與人談經論道，藉此提升自身的境界。居平子與這女子相熟之後，借閱羅家家傳的典籍，從中獲知神鮫的來歷及鮫綃的用處，不免為之心動。
見到林一拿出了這麼多的乾坤袋，居平子瞪大了眼睛，詫然失聲。這一刻，好似紛亂的心緒被一雙大手抓起，再狠狠拋棄，諸多的陳年往事便這麼
「莫要血口噴人！」居平子有些急了。事關自家性命，他不敢稍有大意，忙辯解道：「我等與那三位百安門的道友不過是聯手尋寶，事出意外，又怎怪得他人？」
倖免罹難的居平子回到了通州，一度鬱郁難消。此後，他無意中結識了登仙谷的羅秋娘。這女子乃一沒落家族的後人，傳承底蘊尚存，奈何人丁凋零，到了她這一輩上，日漸式微。
一番商議之後，兩人決計聯手。為保萬無一失，又招來了步陽子與匡夫子，便有了此次精心籌劃的仙境之行。
許是見居平子稍顯失常，羅秋娘暗暗擔憂起來。她眸光一閃，不慌不忙地跟著出聲附和道：「是啊！每次仙境開啟的十年間，總會有人闖入此處而身遭不幸，還請林道友慎言！」
紫玉師徒相繼尋了塊地方坐下，並各自布下禁制隱去了身影。天震子則是站著沒動，神色遲疑。
於是乎，明湖成為了一個詭異的獵場。以欲壑為陷，以蒙昧為網，所獵取的卻是血腥，還有死亡。
聞聲，居平子好似從茫然中回過神來。那些乾坤袋的主人，並非都是死在自己的手上啊！其中便有當年一同來此的好友，再加上幾個中計喪命的修士，前後不過七、八人而已。十七條人命？
林一不以為然地撇撇嘴，眼光卻是落在了羅秋娘的身上。暗忖，栽贓嫁禍的伎倆我可是見得
林一輕輕搖頭，不予置信的模樣。
事有意外，三個途徑明湖的修士卻是不願走回頭路，任居平子等人如何的軟硬兼施亦是枉然。無奈之下，他們便要強行擄人，卻是又遇見了濁湖上的林一與天震子一行，這才有了以後的種種……
于那場混亂之中，趁著鮫獸瘋狂吞噬的間歇，居平子如願得手，而所獲取的鮫綃煉製一件綃衣有餘，卻不足四人的分潤。故此，其一行便於明湖的四周巡弋，只待遇見路過的修士，便以故技重施。
只不過，有了獲取寶物的途徑，居平子還是沒能大獲而歸。原因無他，想誑騙仙門弟子進入山洞，絕非易事。而他獨自一人，力、智有窮時，稍有不慎還會為此惹禍上身。
羅秋娘家傳之典籍所載，非傳聞軼事，亦非空穴來風，而是祖上的親身經歷。她早知鮫綃的用處，卻因寶物無覓處，只能作罷。如今峰迴路轉，這頗有見識的女子未作隱瞞，而是將實情托出。
散修中竟有人對鮫綃生出了興緻，羅秋娘大為驚訝，便苦苦追問其下落。而居平子私慾作祟，對此矢口否認。而為了那寶物致使同行的好友盡數喪命，著實令人羞於啟齒。他對自己的仙境之行諱莫如深，絕口不提。
來至仙境之後，居平子等人誤入神鮫島，不免尋至那處地下的鮫洞，最終的情形可想而知。好在他命不該絕，獨
來至仙境之後，居平子拾掇了幾個仙門弟子同行。又是一番驚心動魄的歷險之後，枉送了幾條人命，其並未如願，卻亦非一無所獲。神鮫的兇猛並非持續發作，每次吞噬獵物之後便會有片刻的間緩，只須趁此之機動手，便可取得鮫綃並全身而退。
織娘臉色微赧，垂首欠身，輕「嗯」了一聲，歉然說道：「織娘曾多有冒昧之處，林道友勿要介懷才好……」
「哼！老兒莫不是癔症了？」隨著譏誚的話語響起，林一收起面前的乾坤袋，只留下一隻並拋至身後。織娘伸手將其接過，神色一黯。
居平子等人是為了鮫洞而來，那地下是個怎樣的情形，鮫獸又是什麼模樣？之前，整個山洞可是抖動了下，定是林師弟在大顯神威，殺獸救美。這百安門的織娘看似柔弱，真實的修為並不低，且貌美性善。十七人都死了，她又是如何活了下來呢？若是花塵子在此，那鬼怪精靈的女子會不會妒意大發？真若如此，倒也有趣，哈哈！
林一則是于原地坐了下來，卻見那織娘尚未離去，眸光躲閃，欲言又止。他略有不解，問道：「你早已羸弱不堪，何不及早療傷……」
雲霧籠罩下的神鮫島，兀自不見天日，只有靜寂的山谷中，這對峙的雙方在彼此打量著。有人心事重重，有人忖思不語，還有人唇角帶著冷笑。
「羅
居平子怔怔無語，失魂落魄一般。此時此刻，他只感到束手無策，進退兩難……
匡夫子死了！神鮫亦沒了！那百安門的女子卻倖存了下來！不僅如此，林一還撈取了死者的乾坤袋用以要挾，而己方三人卻對其無可奈何。怎會是這般的情形呢？若是此事泄露出去，且不說那樁機緣化為泡影，便是來自死者仙門的震怒亦讓人無法面對。九州之大，幾個散修將無處容身啊！
一百六十年後，居平子已有了元嬰後期的修為。許是對往事的耿耿於懷，也許是那鮫綃的神奇令人難以割捨，他再次踏上了後土仙境之行。
林一恍然，隨即想起了那次的小城邂逅。他含笑說道：「些許小事，不足掛齒！待你傷勢痊癒，再詳談不遲……」
「我早便知曉你的來歷，悔不該將之轉告于道齊門……」織娘暗吁了下，接著說道：「……所幸未釀成禍端！而林道友之胸襟豁達，著實令人敬佩！」她輕輕頷首致意，眼光輕抬又匆匆閃開，款款轉身離去。那一襲曳地長裙隨即沒入淡淡的雲霧之中，好似有月華影動…
置身於山谷中，多少有幾分的修為在身，便可吐納調息。而此處雖為幻境的所在，卻可免去諸多的不變。見狀，天震子等人暗暗點頭，此舉倒也周全！
想了想，天震子還是忍住了心頭的好奇。他不忘與那織娘說道：「妹子！有我師弟在，百事無憂！安心便是……」其又回首衝著林一哈哈一笑，便於陣法中隱去了身形。
驚喜交加的居平子，這才發覺自己撞上了一樁天大的機緣。那讓自己吃盡苦頭，卻又耿耿於懷的一切，莫不是冥冥之中早有註定……
有了居平子帶路，四人很快便尋至明湖。途中一場偶遇，織娘等人見其一行溫和有禮便不疑有詐，直待來至神鮫島之後，這才大禍臨頭。
天震子等人迎上來，林一擺擺手說道：「我且將陣法阻隔開來，以便大伙兒安坐歇息……」幾人頷首贊同，他便掐動手訣，隔出了幾塊互不相擾之地。陣法不過十余丈，施法過後，前後左右頓時變得寬闊了起來。
「陣法有我看護，暫且無虞！你等請便……」林一衝著幾人招呼了聲。
「林師弟……」
「林道友……」
諸多的不解撓得天震子的心頭陣陣發癢，想詢問幾句，卻遲遲難以開口。林師弟性情如舊，可那輕鬆而隨意的神態愈發顯得高深莫測，舉手抬足間自有高手的風範！
無奈之下，居平子再次回到了通州。他要尋強有力的幫手，便不得不釋放出誠意來。待其將鮫綃的下落告知羅秋娘並就此請教時，所獲悉的一切，出乎所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