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仙》第四卷 天長道遠

第775章 過命交情

第四卷 天長道遠

第775章 過命交情

茫茫的虛無深處,柳絮般的雪花無聲落下。林一伸出手去,卻無從觸及,那片晶瑩倏然消失,只餘下一絲真切的寒意,讓人回味不已。
寧遠一怔,說道:「人心難測……」
被人指名道姓,神遊天外的林一回到了眼前。此前于明元殿放走的那五人正在鼓噪不已,分明是要尋他這個惡人報仇。而寧遠不為所動,卻又帶著幾分疑惑的神情抬眼看來。
獨自躲在一旁的百安門,倍顯人影凋零。而僅有的七八個人皆神色關切,明心更是一霎不霎瞪著雙眼……
花塵子展顏笑道:「嘻嘻!喚塵子一聲妹妹足矣!」她轉而又佯作無意地說道:「我與林一可是過命的交情哦……」
林一身形一頓,踏雪而立。他對攔路之人視若未見,卻是轉而看著不遠處的寧遠,一言不發。對方神色遲疑了下,淡淡笑道:「眾怒難平,在所難免!若家師獲悉此事,怕亦不能善了。你不妨道出緣由……」
林一輕輕皺起了眉頭,手上已多出了一樣東西。將其衝著對方輕輕示意便迅疾收了起來,他轉向那十余個攔路之人,沉聲說道:「寧遠道友方才這番話,不知是出自你本意,還是另有授意,不妨與我說個明白!如若不然……」
九州仙門諸人一路行至此處,彼此並不陌生。織娘遲疑問道:「花道友,你這是……」
垂下頭來,林一看向所在的山崗。積雪盈尺,四下里白皚皚一片。其身形一沉,簌簌有聲,雙腳已沒入雪中。他往前挪動了一步,身後並無足跡。
乍見這麼多人圍在百丈之外,織娘稍顯錯愕。不及看清四周的情形,師兄已呼喊著奔了過來。她未作理會,而轉向身旁。那相處半日的同伴,只是淡淡瞥過四周之後,便抄起雙手仰首看天,一如風雪中的松柏,孤寂而傲然。這女子默默注視片刻,轉而躍下十余丈高的山崗,仿若一片輕盈的雪花緩緩飄去……
寧遠已上前叱道:「再不退下,門規無情!」他轉而與另外幾家仙門的弟子說道:「還請諸位先行讓出道來,我神州門自有道理……」一刻不閑著,其又衝著林一拱手說道:「改日定當賠罪……」
當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之時,古作的心頭沒來由一慌,悄悄往後退了一步,卻透過人群暗暗留意著遠處的一切。有同門稟報,他對明元殿內的情形略有所知。百安門的明心倒是個趣人,而神州門弟子口口聲稱的惡人竟是那小子,這……
看著天道門的人多勢眾,明心有些心慌,忙跟上來說道:「這位道友,我百安門向來不參与仙門紛爭,只怕多有不便……」
便於此時,林一回首冷冷一瞥,不容置疑地說道:「不干你事,退下!」
兩人現身的剎那,百安門的明心已失聲驚呼道:「天幸!師妹無恙……」他再顧不得許多,忙帶著同門奔了過來。
此時此刻,林一已無意久留。依著輿圖中所示,稍稍辨明了方向,他便從山崗上一躍而下。而尚不待奔出數十丈,十余道人影攔住了去路,之前那神州門的中年人還厲聲喝道:「休走……」
花塵子則是衝著百安門某人的背影撇撇小嘴,轉而又看向百丈外的山崗,小臉上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見其如此模樣,一旁的空元、空玄換了個眼神,彼此不解,那人不是與小師妹有著過命交情的嗎……
淡淡看了對方一眼,寧遠手扶青髯轉向遠處,沉吟不語。
呵退了那女子之後,林一眉梢一挑,揚聲說道:「私慾蒙蔽之下,有人殺紅了眼,便要肆意妄為……」他轉而看著寧遠,漠然問道:「你讓我道出緣由,我又問誰討要說法?林某行事問心無愧,便是令師獲悉此事,又待怎地……」
織娘神色微窘,卻不以此為忤,反倒是心頭一暖。她默默止住腳步,靜靜凝望。
花塵子同樣盯著那山崗上的兩個人影,只是小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還微微蹙起鼻尖,暗暗哼了一聲。別家仙門要麼在等候遲來的弟子,要麼等著尋某一位惡人報仇。眼下倒好,眾目睽睽之下,漫漫風雪之中,那壞小子竟然攜美而至,真是得意啊!為了拐騙良家,竟不惜得罪神州門,我真小瞧了你哦……
有人振奮起來,叱道:「與我仇家為伍,便是與我五家仙門為敵!」
「見過這位道友……」
沒人相擾,花塵子與織娘並肩而行。
眼光落在說話之人的身上,寧遠神色有些不快,責問道:「方才?方才你為何沒提起他的名諱……」對方神色躲閃,辯解道:「有何分別?身為夏州修士,藐視我神州門,乃罪不可赦……」
花塵子嘻嘻一笑,說道:「此間只有你我兩個女子,合該姐妹結伴而行哦!」
或許無人在意林一的手中之物,寧遠卻是看個清楚。他猛然想起了師父的交代,不由得焦急起來,已是臉色微變,忙道:「林……林道友,息怒!是我一時失察,勿怪!」
身後的師兄與人相談甚歡,而這天道門的這女子亦是生性率真的模樣,織娘心下稍緩,淺笑道:「便如道友所願……」
飛雪飄飄,人蹤杳無。織娘眺望遠處,默然無語。
「寧遠師兄,你要為我等主持公道!那林一身為夏州修士,卻與我神州門為敵,是可忍孰不可忍……」
輕輕嗯了聲,織娘並未多言,隨幾位師兄弟往前行去。這位師兄曾令其一度絕望,而此時她不願多提……
另一側的人群中,花塵子的眼光在兩個人身上轉悠不停,嘴巴禁不住撅了起來。不知為何,看著那對男女惺惺作態,她暗暗不快。
織娘轉過身來,輕輕點了點頭。見其應允,明心暗暗鬆了口氣,又道:「此前情形危急,為兄著實難以兼顧,這才落下了師妹,所幸……」
兩人臨近並和善有禮,明心忙拱拱手。對方笑道:「百安門上下盡為謙謙君子,我等心儀已久……」
「姐姐!且等我一步……」
花塵子不以為然地說道:「結伴同行,與仙門紛爭又有何干!真若遭遇不測,誰還指望你這幾人不成?」她衝著明心很是嫌棄地白了一眼,又道:「我姐妹二人說話,男人走開!」
百多人立於原地,一個個面面相覷。
話語一頓,林一冷冷逼視過去。
明心老臉發窘,只得落後幾步跟隨。而其看看左右,暗暗無奈。對方勢大,不容人抗拒。而這般情形,與裹脅有何兩樣?
明心長舒一口氣,神色從容了許多,說道:「兩位道友,謬讚了!」
「寧遠師兄,你……」那個神州門的中年人尚自不解。
人群中,古作獨自拈鬚忖思半晌,而方才的一切便如這茫茫天地,叫人看不清個究竟。本以為那小子得罪了神州門之後,將成為眾矢之的。誰想他短短几句話,便讓寧遠如此的忌憚……
轉眼之間,數十人已是洶洶而動,分明是將林一視作大敵。另一人群中的古作神情錯愕,稍後便陰沉一笑,好整以暇地瞧起了熱鬧。
……漫天飛雪無聲飄灑,四野一片茫茫。遠遠可見幾處高山擎天而起,難辨端倪;近處百多人各自成群,皆翹首觀望,卻一個個神色不明。
明心走了過來,神色有些不安。折去了那麼多同門,難免讓人心事重重。他佯作輕鬆地說道:「師妹!百安門只餘下你我幾人,不若先行離去,以防不虞……」
身後有人呼喚,織娘回望。只見天道門的一群人奔了過來,為首乃一粉衣女子,正眉眼帶笑,神情中透著莫名的親昵。
道齊門、真武門與公良門三家守在一起,卻只餘下三十多人。飛雪籠罩之下,古作的那張黑臉皮尤為醒目。
於此同時,方才收住話頭的中年男子不失時機地湊近兩步,衝著寧遠抱怨道:「掌門師兄,我方才所說的便是那人。他為虎作倀,不僅與我神州門為敵,還要殺師弟我……」
神州門、六神門、天行門、墨門與道齊門,這五家仙門剩下的七八十人聚在一塊兒。寧遠與花塵子等人為首站立,一旁還有幾在爭相訴說著什麼,卻於此時不約而同地閉上了嘴巴。
同門重逢之後,織娘對明心等人的問候置若罔聞,獨自心事低落。忽見林一被人相阻,她神色為之一變,忙揚聲道:「且聽我分說……」
這處巨大的山谷之間,一處孤零零的山崗上,憑空冒出了林一與織娘的身影。兩人一灰一白,仿若要融入這飄飛的雪花中,卻又卓然不群。其一神色冷然,不怒自威;另一面容秀美,身姿曼妙,彼此相映成輝,引人注目。
隨著眸中幻瞳一閃而過,林一暗暗動容。這冰天雪地的一切,盡為法力神通所造就。什麼樣的修為才可這般開天闢地……
雖不明就裡,十余個修士還是閃在了兩旁。林一淡淡看了寧遠一眼,欲言又止。少頃,他暗吁了下,一頭撲向了遠處,轉瞬間便沒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