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故國風雨
第414章 羽王的夢想
這裏不是交談的地方，慕行秋沒有自我介紹，迅速召出數件法器，掩飾他即將施展的法術。
鈴聲悅耳，三根妖繩卻像是聽到鷹隼尖嘯的鼠兔，先是顫抖不已，然後自動從女道士手腕上解開，迅速縮短，最後變成了三隻褐色的小蟲，努力向地下鑽去。
「你是道士！」三名女子看著浮在半空中的燈燭與銅器，心中再無疑惑。
「哦——我明白了，這就是你堅稱軍營里有姦細的原因，找借口把天上的那個人請下來。」
羽王嘴裏嘮嘮叨叨，在身下的羽草堆里摸來摸去，掏出一根五尺長的腿骨來，它原本是一隻魁梧大妖的妖丹，經過不斷地強化，成為一件強大的妖器。
羽王站起身，搖搖晃晃地走到帳篷中間，抓住長骨，在地面敲了三下，然後咬破手指，擠出幾滴血塗抹在骨頭上，又敲了三下。
羽王搖頭，「道士不會裝成妖族，十多萬年來，他們總是從老遠的地方就開始施展法術。」
女道士臉色微變，卻沒做出驚恐的反應，而是閉上雙眼，繼續輕聲誦經，另外兩人也不吱聲，她們早就知道，跟妖魔沒有道理可講，哀求更是徒增恥辱。
「還是為羽王著想，沒有妖術師在場，最好不要碰那三個女道士……」
腰帶越解越緊，羽王惱怒地使勁一扯，總算掙脫了鋼扣，「巨妖王說，不是妖族像人類，而是人類在模仿妖族最優秀者的形象，從遠古時期就是這樣。呵呵，巨妖王很會說話，可他知道什麼？他只是一隻半妖，狼身是用妖術變化出來的，平時的他跟人類長得一模一樣。」
「還沒有，咬得我牙都酸了
新君吧唧一下嘴，他身上可沒有半點獸妖的特徵，「羽王好像忘了，巨妖王也是半妖。」
羽王的目光突然變得獃滯，一個可怕至極而又莫名其妙的念頭出現在腦海里，「沒準我們上當了，獸妖被半妖給騙……」
所有飛妖都在高處的巢穴里棲身，獸妖和大部分半妖則在半地下的洞里休息，作為他們的王者，伐東只好採取折衷辦法，住在一座高聳的獸皮帳篷里，可他總是感到不自在：帳篷很大，他卻覺得雙翅受到了束縛，從來沒妖說三道四，他卻覺得自己的習慣開始像人類靠攏。
羽王踉踉蹌蹌地圍著三名女道士轉了一圈，停在一女面前，突然展開雙翅，令她大吃一驚，停止誦經，然後羽王得意地大笑，「在飛妖當中，銀羽一族擁有最尊貴的血統，我要你替我延續血脈。到時候，嬰兒若有翅膀，你可以繼續活下去，若沒有翅膀，我會叫來一百隻妖，把你和嬰兒一塊分而食之。」
「我們是戰士。」羽王已經喝了不少，開始自言自語，寬大的帳篷里隨意地堆放著大批盔甲、酒肉和厚厚的羽毛、乾草，像是一座「奢華」的鳥巢，「我們獻出鮮血與生命，難道不應該獲得一點點享受嗎？」
「十多萬年來，妖族可曾毀滅過道統仙山？可曾生擒活捉過道士？可曾聚集起如此龐大的軍隊？從前沒有過的事情，現在都發生了，所以道士也得改變，他們不得
新君十分耐心地規勸，像是一名忠誠而睿智的大臣在向昏庸的帝王進諫金玉良言。
聽著咯咯的磨牙聲，羽王汗毛直豎，可是一聽說要從天上請幫手，他馬上警醒，「不行，這是我的地盤、我的軍營，不允許他人插手，這是巨妖王早就定下來的規矩。」
「你們有一刻鐘時間用來去除不潔之氣，我把其他人救出來，你們一塊離開。」
「那叫七星精華，散修們的小把戲，可以讓他們偽裝成妖族，道士抹它做什麼，你就一點也不好奇？」
「女道士……從來沒有妖族嘗過女道士是什麼味吧？我要第一個嘗鮮，沒錯，我是飛妖之王、天空之王，還有誰比我更有資格？」
他喜歡借酒澆愁，各種各樣的美酒，他甚至想，即使有一天巨妖王的偉大夢想真的得以實現，也應該留下一小批人類，不為別的，就讓他們專門釀造美酒——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人類在釀酒技巧方面花樣百出，比妖族精細得多。
「哪來的姦細？」羽王大手一揮，雙腳沒站穩，背後雙翅倏地展開一小半，助他重新站穩，不管他喝多少酒，這雙翅膀永遠不會失職，「就因為一名老道士身上抹了一點毒藥，你就覺得有姦細躲在軍營？根本沒有道理。」
他舉起酒碗一飲而盡，隨手將碗扔在地上，搖搖晃晃地轉身尋找酒罈，夢想開始漸漸成形，可這回眼前出現的形象過於鮮明了，羽王揉揉眼睛，定睛再看，酒立刻醒了一半，臉色沉了下來，「
女道士睜開雙眼，驚訝地看著對面的陌生半妖，「你是誰？」
「我現在就要造幾隻獸妖出來，去把半妖女兵……不，用不著，我這個裡有幾個女道士，我要試試看，她們能替我生出什麼來。哈哈，你有你的嘗試，我也有我的。」
「哈哈，你想用巨妖王壓我一頭嗎？無恥的雜種，去告密吧。巨妖王可比你看得清楚，他是半妖，但他寧可依賴我們這些獸妖打天下，為什麼？因為半妖太懦弱、非妖不可信。獸妖才是未來，這是巨妖王親口對我說過的話。」
孫玉露暫時施不得法，只好放棄殺妖，進入存想狀態之前她想起一件事，「孟元侯還活著，已經成為琥珀道士，各家道統都是為他而來的。」
「慕行秋！」兩名女道士齊聲叫了出來。
她們在閉目誦經，雖然內丹被妖術封鎖，體內吸入大量的不潔之氣，誦經因此無法產生太大的效力，卻能讓她們在險境之中稍感安心。
「是是，可巨妖王還定下規矩，面臨道士與人類的進攻，所有妖族都應該互相配合、並肩作戰……」
新君仍然決定從天上請幫手，等到明天，他會說這是羽王的命令，經歷過宿醉的羽王會為此後悔不迭，卻找不出反駁的證據。
「他還有用。」慕行秋說。
骷髏在閃電的壓力下裂成幾片，妖術消失，剩下的圓木就很普通了，立刻碎成一地粉末。慕行秋正要對三根妖繩施法，孫玉露說：「用驚魔銅鈴。」
這三人都是亂荊山道士，一個是明鏡科的張素琴，一個是燈燭科的孫玉露，就是她險些遭受羽王的污辱，另一名
地面緩緩裂開，升起一根圓木，頂端放著一尊塗有金漆的骷髏，然後三名道裝打扮的女子露出地面，環繞一圈，雙手被妖繩所縛，繩子另一端系在圓木上。
羽王開始耍酒瘋了，按理說這種事不應該發生在任何一隻妖王身上，可事實上這一點也不稀奇，新君早已見怪不怪，而且知道如何從中獲益，「遵命。」他說，轉身走出帳篷，站在門外向夜空望了一眼，自語道：「還有一個時辰他就會到了，姦細最好不要逃走。」
慕行秋開口了，他已退出龐山，裝成妖兵的模樣，三名女道士，包括星落境界的張素琴，對他卻無比信任，立刻找乾淨的地方準備存想，孫玉露走到羽王面前，恨恨地盯著他。
銅鈴是重要的法器之一，種類繁多，一般道士只有一兩樣，慕行秋卻攜帶了十幾種，馬上收起閃電，取出驚魔銅鈴，輕輕搖動，緩緩注入法力。
帳篷內，羽王發出粗重的喘息聲，率領妖族一統天下的美夢被打斷了，他很不痛快，順手抓起一隻酒罈，咕咚咕咚地灌進喉嚨，突然間，他之前隨口說出的一句話擴展成為另一個美夢，而且是活生生的美夢。
羽王撲通一聲倒在地上，雙翅仍然展開，潔白無瑕，像是一地的美玉。
慕行秋一道閃電劈過去，三隻小蟲爆裂了。
另外兩名女道士扭頭觀看，都不認識這個滿臉大鬍子的半妖。
「只有獸妖才是妖，半妖全是雜種，非妖算什麼妖？他們跟人類有什麼區別？」羽王發出酒醉之徒的狂喊，雖然他的外貌堪比人類的美男子，可他是純正的
新君搖頭苦笑，「為羽王的聲譽著想，你還是不要將這些話說給巨妖王為好。」
「他是妖，不是人，請羽王注意一下稱呼。」新君微笑著說，神態越顯恭謹。
酒氣衝上頭，羽王已經管不住自己了嘴了，「應該禁止半妖生育後代，把半妖女兵全都交給獸妖，兩三代之後，這世上就只有獸妖。」
羽王坐倒在一堆厚厚的羽毛與乾草混雜的墊子上，雙翅只有在這種床上才不會受損，「那你找到姦細了？」
羽王後退幾步，打量女道士全身，一邊笨拙地解腰帶，一邊說話，「有件事一直困惑著我，為什麼妖族越長越像人類，就連獸妖也不例外，小時候我全身都是羽毛，後來卻只剩下翅膀。比如你，是純粹的人類，可是在我眼裡顯得很美，為什麼獸妖會有這種想法？我不該有這種想法，你連翅膀都沒有……」
新君站在一堆骨頭旁邊，雙手握在一起，垂在襠部，潮乎乎的雙眼像是與母親走失的小鹿，越發顯得軟弱不堪，「你忘了？我正在尋找軍營里的道士姦細，過來向你報告一下情況。」
羽王相著手中的酒碗，這就是他的享受，再喝上兩三碗，他將提前實現巨妖王一統天下的偉大夢想，而且是靠他一個人的力量實現。
慕行秋點點頭，袖口裡射出閃電，纏住圓木和頂端的金漆骷髏。
這就是為什麼他很少與其他妖魔一塊喝酒的原因，夢想是留給自己的，絕不能分享，被巨妖聽到，那可是要掉腦袋的。
「滾！滾出去！你這個雜種、騙子、告密者，我想碰誰就碰誰！難道我沒學過妖術嗎？我也是妖術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