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似妖還似非妖
第454章 血水
另一個發出喝斥的是歐陽槊，他是散修，內丹不純、法力孱弱，沒有穩固的道心，與血海陣的抗衡快要耗盡他的法力與耐心，平時的好脾氣全沒了，眼中怒火閃動，雙頰幾乎與血水一樣紅。
塔林中的妖器又動了起來，這回的反應更加劇烈，十幾隻妖頭甚至從塔身上甩脫下來，在地面上四處亂滾。
辛幼陶、申己和歐陽槊三人落入血海陣已整整兩天了，陪他們一塊浸在妖血之中的還有四位新君和羽王。
地面的震動很快消失，塔林的劇烈反應卻持續了一刻鐘才漸漸弱下來。
被困在血海陣中的三人五妖面面相覷，都對這次意外感到茫然不解，四周儘是濃重的不潔之氣，辛幼陶和申己依靠法器勉強不受影響，天目卻望不出多遠，無法查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四位新君開始還很得意，稱讚妖術的強大，發現自己也無法掙脫的時候就開始埋怨，先是互相埋怨，主要對象是豪常青，因為他帶錯了路，接著埋怨三名人類和不在現場的慕行秋，他們拿走了大部分妖器，否則不至於被困云云。
這血海陣正是通過吸取被困者的法力與妖力不停上升，申己和辛幼陶兩天里嘗試了諸多手段，都沒能生效。
就像是特意為了證實羽王的預言，地面突然震動起來，塔林中樹葉一般的妖器全都做出反應，各種奇怪的聲音匯成一片，互相激蕩不已。血海陣也受到影響，水面如同沸騰一般跳躍，殷不沉正好張嘴，吞進去一股血水，急忙吐出來，雙唇緊閉，再不敢開口了。
羽王對這點支持卻一點也不高興，他個子最高，離危險也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一個是羽王伐東，他不顧翅根處的疼痛，盡量展開雙翅，可還是沾了血水，雖然他是妖王，對血腥並不厭惡，卻無法忍受翅膀受到污染，心情因此非常不好。
辛幼陶心裏也有點恐慌，在申己面前絕不表現出來，故作鎮定地說：「殷不沉，你別亂出主意……」
申己很快也失去了施法能力，全身法力沒有通往絳宮再轉向法器，而是不停地從腳底流出，與血水融為一體，他只能一刻不停地與這股外泄的力量抗衡，延緩法力流失的速度。
殷不沉難得一次啞口無言，豪萬古點點頭，「羽王說得沒錯，都怪這三名人類，非要進妖都，留在那座小山上老老實實等慕行秋回來不就好了？幹嘛非要冒險呢？」
「這回沒有震動啊。」殷不沉含糊地說，嘴唇盡量不張開。
「請叫我異史君。」
其他三位新君不肯退讓，也奮力擊水，沒多久，血海陣里的受困者們又被澆個滿頭滿臉，申己頭頂的法器因此失去效力，掉進血水中，散修歐陽槊和羽王伐東憤怒地大叫大嚷，卻無法阻止新君們的胡鬧。
「我……我……我有準備。」歐陽槊說出這句話比辛幼陶露出笑容要艱難得多。
危險離殷不沉最近，所以他才急著勸說三名人類投降，「慕行秋將魔尊正法留給你三個不就是為了保命嗎？
「天吶。」宏大而不事張揚，辛幼陶認出這是道統的法術，前進路線正好對著血海陣，他看向申己，「咱們要死在道法之下了。」
「諸位洗夠了嗎？」血海陣上空傳來一個聲音。
「哈，你以為我們不知道嗎？你最怕人血，喝一次暈一次。」豪萬古十分不屑，舔了舔嘴唇，「我才是真正的品血者，人血、妖血、獸血，各有不同，或醇香，或鮮美，或粗洌，要是按我的獨家秘方摻在一起，味道尤佳。」
沒有回應，高塔林立，妖器遍布，卻都是一堆死物，不肯替他傳話。
「那你倒是喝啊，把這裏的血水都喝下去，咱們就能脫困了。」豪常青從來不站在哥哥一邊，第一個出口譏諷。
誰也幫不了他，妖力最弱的漆膽無緣無故地大笑起來，突然張開雙臂，以手揚起血水，好像是在戲水的孩子，「喝吧，喝吧，大家喝個夠！」
一個時辰之後，血水已經淹到殷不沉的喉嚨，他比任何時候都要安靜，嘴巴一下也不敢張開，只能用目光掃來掃去尋求幫助。
「閉嘴！」
辛幼陶露出笑容，對他來說這個笑容有點艱難，但還是露出來了，「可惜咱們沒死在戰場上，要不咱們先把這幾隻妖殺死吧。」看到五妖驚恐的神情，辛幼陶終於能大笑了，「歐陽槊，你有準備嗎？」
七座高低不同的妖塔圍成一塊不規則區域，在一大片塔林當中毫無特異之處，已經轉悠好幾天的隊伍沒有任何防備，豪常青還
再等一會他們就要被血水淹沒了。
「我剛剛用我的獨家秘方給你加了點料，快喝吧，哈哈。」漆膽瘋狂地大笑，他在四位新君當中實力最弱，跟歐陽槊一樣，在血海陣的逼迫之下快要崩潰了。
殷不沉的心也跟著水面搖晃起來，大聲叫道：「巨妖王！快點派妖術師過來，我能勸服三名人類投降，魔尊正法必須七法俱全才有用，死掉一個人可就不全啦！」
歐陽槊和五妖還沒有看到法術的微光，但是不潔之氣的散開和遠處妖塔的粉碎卻明確無誤地告訴他們，滅頂之災正在逼近。
「斬妖除魔是道士第一要務，慕行秋與其他道士一塊攻進妖都再正常不過。」申己毫無怨言，看著辛幼陶，這是血海陣中唯一能理解他的人，「道士都已做好了準備。」
「這是巨妖王的回答，他同意了，只要你們交出魔尊正法……」
豪常青的自吹自擂沒有得到喝彩，羽王瞧向三名人類，「我說什麼來著，慕行秋不會獨自回來救你們，他跟著大批道士一塊攻進妖都，最後把你們的死亡全算在妖族身上。」
剛進入妖都外圍妖塔林立的區域時一切還好，豪常青是妖塔的最初設計者，雖然之後妖術師們屢經改進，他還是能說出不少門道來，於是三人五妖一路前行，在妖塔林中安全地轉了三四天，直到闖進了血海陣。
第三天凌晨，血水已經浸到胸口，殷不沉個子稍矮，眼看水線直逼咽喉，於是想出了「壯士斷
豪常青對自己參与設計的妖塔十分得意，接著說：「道士說得對，剛才妖塔明明是在抵抗外來的震動，所以這肯定不是巨妖王的聲音。大家放心啊，只要有妖塔在，妖都就是固若金湯，就算九大道統所有道士一塊攻來也不怕。你們瞧，這些塔不是一座也沒倒嗎？為了讓妖塔穩固，我可是花了不少心血……」
三人五妖抬起頭，看到麒麟亮閃閃的肚皮。
「因為……因為法術和震動一塊來了！」辛幼陶望向西南方，濃重的不潔之氣正在迅速消散，露出一條寬闊的通道，天目能夠看到一大團頂天立地的微光正在極速掃來，最外圍的妖塔試圖與之對抗，只堅持了一小會就碎成了粉末。
殷不沉的猜測與期待馬上就被打破，申己雖然不能施法，天目也受到限制，但是頭頂懸著十幾件法器，感受更清晰一些，「不對，這股震動來自於妖都以外，好像是……強大的道法。」
「我喜歡楊清音楊道士，如果有誰倖存，拜託你一定要告訴……不不，永遠別告訴她！」歐陽槊大聲叫道。
整整兩天，沒有妖兵和妖術師出現，這四隻半妖就沒停止過說話，連羽王伐東都受不了，若干次沖他們尖嘯，結果卻只是惹來更多的嘮叨。
辛幼陶就當沒聽見，繼續道：「咱們被困在這裏整整兩天，除了你們幾個，連只妖蟲都沒出現過，巨妖王顯然就沒想講條件。」
鮮紅色的血網從天而降，淋了他們一身，只有
羽王冷冷地哼了一聲，他受到逍遙索和血海陣的雙重束縛，妖力流失之外還多了幾分疼痛，情緒因此更為暴躁，「別白日做夢了，在巨妖王眼裡沒有誰不能犧牲，當年妖后……所有妖族都一樣，除非慕行秋及時趕回來，巨妖王是不會放咱們出去的。」
妖血越積越多，像蓄水池一樣慢慢上升，除了七座妖塔充當七個頂點，沒有任何圍擋之物，妖血卻一滴也不外流。
豪萬古認真地搖搖頭，「一群笨蛋，難道你們沒看出來嗎？這不是普通的妖血，裏面蘊含著大量妖力，就像有毒的酒，喝下去必死無疑。」他扭頭看了一眼殷不沉，「待會你們就知道我所言不虛。」
辛幼陶淋了一身血，腥味撲鼻，噁心得直想吐，可他的符籙全失效了，雙腳被血水粘住，動彈不得，雙臂還能自由活動，他幾次祭符，結果紙符就是不肯燃燒。
「別著急，再過……半天，我想不閉嘴也不行了。」殷不沉看了一眼微微搖晃的血水，盡量將下巴仰起，「唉，這要是人血，我一個人就能將它全喝光……」
「我明白了，這叫壯士斷腕。」殷不沉若有所悟，神情嚴肅地點點頭，「我是巨妖王的左膀右臂，可是為了得到魔尊正法，他不得不將我犧牲掉，這對他來說想必是一個艱難的決定。三位，還是放棄幻想吧，現在投降還來得及，再等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