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冰封的前夕
第586章 比驕傲更驕傲
「不會。」楊清音回答得乾淨利索，「我要他的霜魂劍。」
如果他真死了呢？楊清音相信慕行秋還會醒過來，可還是忍不住朝最壞的可能上想。很快，她又開始鄙視自己的多愁善感，死就死了，沒準大家都會死在這裏，被潛龍之火燒得連骨頭都不剩。
「那你就先安排好後事吧。」楊清音沒好氣地說，轉向辛幼陶和小青桃，「你們兩個，不是還都閑著一隻手嗎？把慕行秋抬過來。」
說到最後，飛祖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到了這種時候他終於明白自己從前跟漆無上差在哪了，也明白狼妖部族為什麼經常出大妖——他們就是一群不要命的瘋子。
楊清音也不再開口，回視狼王的目光。
楊清音點下頭，她觸碰到無形的劍鞘了，比慕行秋的身體還涼，可她沒辦法召出裏面的霜魂劍。
剛才還在比拼誰更不怕死的漆野茫，這時皺起了眉頭，「這點斷生魔火可於事無補。」
伸手握住慕行秋的左腕之後，她頓時平靜下來。
漆野茫的目光轉向楊清音，「無論如何你們不能帶走慕行秋，他就算死了，也得留在狼原。」
楊清音後退一步，放開慕行秋的手腕，另一隻手仍然握著老君魔掌，與昏迷的小蒿相連。
擁有神魂之後，楊清音的法術明顯增強了一大截，可是除此之此，她感受不到神魂存在的跡象，自然也就無法指使它做事。
可她馬上知道猜錯了，慕行秋沒有醒來，彈跳感來自無形的劍鞘。
她只能等待，希望神魂能夠發現迫在眉睫的險情。
這是
跳蚤畢竟只是一頭麒麟，生死存亡之機，除了禿子，沒人還惦記著它的下落。
平地上突然升起一股微風，迅速向外擴展，所過之處，所有人類與妖族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因為它是涼的，整個冰城和狼原唯一的一股涼風。
「異史君為什麼要選擇你施展斷生魔火？你連妖族都不是。」
狼王漆野茫吞下水晶眼，正在威脅道士，可不願意被小事打斷，陰冷地對飛祖說：「哪來的道尊？慕行秋只是一名普通的道士，真正的妖族絕不會奉他為尊。」
「大家都在。」萬子聖母的聲音遠遠地傳來，「不好意思，我們本想澆滅潛龍之火，可惜沒成功，還帶來一大片毒霧，我的血液已經不好用了，你們誰有辦法？」
主法器上都有私人印記，外人很難召喚出來，楊清音只能催動法力在經脈里快速轉動，希望能用神魂吸引霜魂劍。
這的確是太陰之火，它正在吸收周圍空氣中的熱量，溫度卻沒有絲毫增加，只有太陰之火才有這樣的特性，只是這火過於弱小，比不上萬第山爐火的百萬分之一。
就在這一小群妖族身後不遠，赤紅色的火焰托舉著白色的水汽呼嘯而來。
飛祖腦子裡一團混亂，聞言一愣，「麒麟？什麼麒麟？哦，道尊的坐騎，我沒見著……」
楊清音感謝小青桃，因為她現在沒心情跟狼王爭論。
楊清音沒想那麼多，她現在只希望快點
狼王漆野茫警惕地盯著楊清音，道士不可信，也不好對付，但是在這麼近的距離內，妖族更佔優勢，他手裡還有異史君贈送的骨瓶。
「哼。」楊清音先發出了這個聲音，「鬥法就鬥法，你和我，一對一。」
楊清音沒有使出全力，不管情況有多危急，她也不肯使出全力，因為她要保住小蒿的性命，尤其是不能毀壞三田，那是道士接受再滅之法的最後底線。
看到希望的妖族不只他們，遠處飛來一小群妖族，竹竿似的萬子聖母最為扎眼。
空中的流火呼嘯而過，地下的龍火到處破土而出，冰城的烈焰和白汽正席捲逼近，死亡以濃烈的灼熱氣味，向所有人類與妖族發出警示。
楊清音感到力不從心，這讓她的情緒很壞。
楊清音心裏生出一連串的疑惑，用餘光瞥了漆野茫一眼，以後想解開這些疑惑，必須奪回水晶眼。
數百名妖族全都圍上來，緊緊地擠在一起，離道士和太陰之火只有數步之遙，他們都明白一件事：離這團火越近越安全。
楊清音笑了兩聲，太陰之火沒有壯大，反而又縮回去一尺有餘，「這就是你所謂的『普通道士』嗎？你恨他入骨吧，他總是擋在狼妖面前，讓你們的種種野心功敗垂成。如果這就是普通道士，那你們狼妖可真夠脆弱的，居然因為他損兵折將，只剩下一群老弱病殘。」
辛幼陶的心都快要跳出來了，可他知道自己這時不能開口，任何示弱的表示都會拖楊清音的後腿，可是—
不過禿子一叫出來，辛幼陶一下子想起跳蚤在這種時候可是一位強援，於是問劫持左流英的飛祖，「跳蚤，那頭麒麟，被你們弄到哪去了？」
慕行秋的手腕明顯變涼了，即使周圍的空氣熱得人心裏發毛，還是沒辦法挽留他的體溫。這股涼意瞬間躥進了楊清音的心裏，像一陣冰雨澆滅了急躁與憤怒。
漆野茫臉色陰沉，因為他還沒有下令，這些妖族就敢擁上來。
「好。」漆野茫首先給出回應，聲音短促而含糊，如果女道士給出否定的回答，他這一聲也可以變成「哼」的前奏。
小青桃臉上一紅，急忙擺脫辛幼陶，兩人一塊將慕行秋抬到楊清音身邊，辛幼陶問：「你覺得他會醒來嗎？」
辛幼陶看著小蒿頭頂那一小團火，心中暗暗嘆了口氣，狼王和楊清音都是死心眼，非要在這種時候作口舌之爭，度過危機再想辦法不行嗎？
「就該讓你閉嘴。」楊清音對誰都不客氣，身上的壓力實在太大了，既要施放出足夠強大的太陰之火，又要保住小蒿的三田，一切成功之後還要想辦法從狼妖裏手搶回左流英、留下半死的慕行秋。
漆野茫大怒，他身後的狼妖和四周的妖兵齊刷刷地亮出兵器，兩次呼吸之後，漆野茫選擇大笑，什麼也沒說，心裏卻不打算放走任何一名道士了。
狼王漆野茫緊握雙拳，現在他一點也不想死了，控制了異史君就等於控制
漆野茫不這麼想，他是狼王，哪怕死亡就在眼前也不允許別人踩在自己頭上，他揮下右手，壓下身後狼妖的吼叫，然後冷冷地盯著楊清音，一句話不說。
「找到霜魂劍了？能召出來嗎？」辛幼陶問。
「還不是因為你們太弱。」小青桃比楊清音的怒意還要旺盛，「妖族就沒有一點自知之明嗎？幫不上忙，就老實一點。」
狼妖全被激怒了，狼妖部族盛極而衰跟慕行秋有直接關係，他們憎恨這名道士，全都發出高亢的吼叫聲。
太陰之火驟然長到三丈高多，比小蒿大出太多，她就像一根細細的燈芯。
異史君為什麼掌握著太陰之火的法術？太陰之火為什麼又叫斷生魔火？為什麼太陰之火要用到妖力？
受不了的是飛祖，時間才過去一點點，他卻覺得無比漫長，不由自主地開口，「我有一個主意，先放出斷生魔火，等到安全之後，咱們來一場鬥法，一個對一個，誰贏了慕行秋就歸誰，怎麼樣？」
漆野茫在肚子上輕輕拍了一下，水晶眼肯定在試圖控制他，可狼王不是妖仆殷不沉，他有拒絕的意志，也有拒絕的實力，被困在水晶眼裡的異史君，對他束手無策。
慕行秋的手腕上傳來一下彈跳，像是脈搏恢復了跳動，楊清音心中一喜，以為他要醒來，她現在知道承擔重任是多麼艱難與痛苦，真希望能讓出去——慕行秋就是一塊石頭，只有他能微笑著面對一切危險。
「他還沒
楊清音握著霜魂劍，仍然不知道如何使用它，只能寄希望于神魂與芳芳的魂魄能夠自己產生足夠的力量。
下一個瞬間，她手裡多了一柄大劍。
楊清音在施展太陰之火的同時，還要輸入一部分內丹法力，護持小蒿的三田。
「它在吸收潛龍之火！」飛祖又驚又喜，終於看到一線生的希望。
太陰之火長回三尺，慢慢壯大，可是跟越來越密集的潛龍之火相比，還是弱小得可憐。
辛幼陶真想好好讚美一番飛祖，這隻妖王說出了他的心裡話，但他忍住了，忍得頗為辛苦，只得將小青桃的手握得更緊一些。
在一個到處都是毀滅的瘋狂世界里，只有瘋子才能當領袖。
狼妖和普通妖兵也都不吱聲，這不是狼王第一次將整個部族的命運拿來押注了，即使不支持，他們也得習慣。
在場的所有人類與妖族都鬆了口氣，真想開口催促幾聲，可是又不敢，即使是那些第一次見到楊清音的妖族，也明白這是一名比狼王還要驕傲的道士。
飛祖是戰魔山妖王，當初連漆無上都沒將他拉攏過去，可這一次，面對著年輕得多的新狼王，他選擇了退讓，閉上嘴，退到普通狼妖們中間。
一人一妖仍在對峙，太陰之火也不肯長大。
妖族尊崇強者，哪怕只是一時的強者。
「秦凌霜的魂魄！」哪怕只是增加一點點的希望，辛幼陶也欣喜萬分，「可是，你能召出霜魂劍嗎？早知如此，就該……」
死亡還是那麼可怕，卻多少可以忍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