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半妖之國
第679章 錯或落弱莫
它沒能生長起來。
可惜，就算是胎生道根的奇才，也不可能在幾年、幾十年之內升到注神境界以上，而拔魔洞內的犯人頂多堅持三五十年就會身殞道消，只剩下殘破的魂魄忍受永不結束的煎熬。
咒語接下來落入連內丹都沒有的慕行秋和芳芳的腦子裡。
這世上還有誰比身懷完整魔種的龍魔更了解慕行秋的強敵呢？
沒有內丹的龍魔只能投靠妖族，她本來就有妖的體質，輕易地融合了異史君的一顆水晶眼，發揮出的力量遠遠超過殷不沉等妖，可她還是太弱小，甚至比不上當初擁有內丹的時候。
錯或落弱莫堪稱念心科歷史上最複雜、最強大的無心之咒，得從最初的種子一直規劃到參天大樹，每一步出錯都可能導致失敗。
結果左流英的真幻還沒有到達拔魔洞，就先引來了魔種，她的「穿牆之術」不自覺地在錯誤的地方發揮了作用，自己被魔手抓走。
各種偶然加在一起，讓幼魔與慕行秋共同成長，卻遲遲不能凝成人形，直到左流英在亂荊山試圖打開一條虛空通道，才給了幼魔一次難得的機會。
錯或落弱莫在慕行秋的泥丸宮裡生根了，卻不能發芽，仍然處於默默等待的狀態。
「去做我必須要做的事情——跟那些魔道士還有那個大塊頭魔像打一架，他們都在山上等著呢。」慕行秋突然明白，龍魔留給他的不只是記憶和禮物，還有信心。
龍魔取得了一粒完整的魔種，只要再有一處適合的泥丸宮，她就能擁有魔王的力量，足
龍魔幾乎將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了慕行秋，她或許還有秘密，但是影響不大，她的目的和計劃都在這裏。
這是咒語本身的不完善之處，念心科弟子還沒有解決就已淪為拔魔洞中的囚犯。
念心科的數位天才道士共同發明了無心之咒——「錯或落弱莫」，它簡單而神秘，能夠引起高等道士的注意，它還會在道士的泥丸宮裡自我生長，創造出一個非人、非妖、非魔卻又同時具有三者長處的奇特生物。
……
只有慕行秋接二連三地使用咒語。
龍魔是一項過時計劃的產物，她生不逢時，足足晚了幾萬年。
如果慕行秋凝丹卻沒有加入念心科學習鍛骨拳，他的下場會跟梅傳安一樣，入魔，然後變成瘋子。
打開虛空的不只是魔種，真幻本身也幫了大忙。
如果慕行秋始終沒能凝成內丹，咒語對他不會有太大影響，頂多讓他的力量比普通人更強一些，幼魔則會半路夭折。
為此，慕行秋必須變強，最好是注神乃至服月芒境界。當發現慕行秋情劫未度，龍魔又想辦法撮合他與楊清音，也是為了讓他變強，快點造出可用的泥丸宮。
咒語第一次被發現已是萬年以後，發現者是一名專職整理古籍的洞府科道士，他看到了、記住了，因此觸發了咒語的力量，可這是一片比荒漠好不了多少的土地，他根本沒將這五個字放在心上，令咒語失去最重要的養分。
左流英是在無意中觸發無心之咒的，也在無意中將咒語
最終的結果是，咒語還沒有徹底完成，念心科就在一場慘烈的戰鬥中失利，所有弟子不是當場被殺就是被送進拔魔洞。
所有事情都變得有利，龍魔於是去見望山入魔道士，接受魔種的檢查與考驗。
這些真幻都不在道統的記載之中，無心之咒卻留下了簡單的相關記憶。
梅傳安是第一個對這條簡單咒語產生濃烈興趣的道士，對它念念不忘、前思後想，這正是錯或落弱莫最需要的陽光和雨露，可梅傳安的境界太低，根本不在念心科弟子最初的預計範圍之內，咒語沒能按計劃生長，卻讓被寄居者入魔而瘋。
慕行秋的內丹也在，它是無法複製的，而且龍魔已經有了魔種，不需要內丹了。
龍魔沒有透露那個「幻月」的結局，甚至沒說自己對此是否有所了解。
記憶與修復都不是龍魔的禮物。
左流英只是注神境界，產生的真幻實力不強，而且還發生了一件念心科傳人當時根本沒想到的問題。
也擁有魔族體質的她，能夠輕易發現那些隱藏在地下的魔族遺物，帶領靈妖挖出完整魔像的那一天，她忽然明白，只是等待慕行秋變強是不夠的，自己必須投靠更強者才能完成心愿。
現在無需再隱瞞了，慕行秋的念心幻術已經升到第八層，而且時間也不多了，再等下去，慕行秋大概沒機會學習這些法術了。
又是幾萬年過去，也有一些道士在翻看資料時發現了這句咒語，能放在心上的卻寥寥無幾，結果真幻
慕行秋理解那種必須要做某件事的感覺，所以他理解龍魔，但還是有一點失落，曾經與他共享一切的龍魔，正越走越遠，最終甚至可能走到他的對立面：等她吸收整粒魔種化身為魔王，或許會成為魔族的先鋒。
念心科對滅亡早有預感，於是提前準備了多項自救計劃，其中一項就是萬一被關進拔魔洞，得有人來將她們救出去，這個人必須能夠迅速變強，而不是像普通道士一樣修行數百年，還得有始有終，絕不能因為一點困難就半途而廢。
她送給慕行秋一套完整的念心科法術，包括各類幻術在內，共有上千種，之前隱而不予，是怕影響到他的基本功。
她成形了，相貌跟芳芳一模一樣，在形態不一的所有真幻之中，她的實力最弱，想要攻破拔魔洞，必須另闢蹊徑。
魔種相信她，因為真幻擁有魔族的體質，她的目的也與魔族沒有衝突，甚至可能幫助他們提前幾年打破虛空的禁制。
所以，這位救星不能是人，也不能是妖族，但凡是這世上已有的生物都不行。
只有左流英讓無心之咒順利生長，不僅因為他更好奇更嚴謹，還因為他的境界最低，在他之前的幾萬年間，所有看到咒語的道士都是服月芒和服日芒境界，他們的道士之心強大到能夠
直到左流英得到咒語之後，才將其命名為「真幻」。
慕行秋的泥丸宮沒有被奪走，龍魔只是複製了一份，這是她與慕行秋的獨特聯繫，而不只是法術的原因。
於是，咒語從第一步就偏離了既定方向，它根本沒有被當時的服日芒道士們發現。
但是洞府科道士親手將這五個字寫在一本書上，保留了無心之咒。
念心科傳人是死是活不重要，她誕生的目的就是攻破拔魔洞，她必須做到這一點，否則心境永不平靜，無心之咒給予她生命，也給予她如附骨之蛆一般的詛咒。
這是背叛嗎？慕行秋說不清，但他沒有感覺到遭遇背叛的憤怒與痛苦，龍魔的確利用了他，但是從始至終沒有讓他受害或是吃虧，單看這一點，她比左流英強多了。
除此以外，龍魔沒有留下別的話，告別時的三言兩語就是她全部的感受了——或許只有在實現存在的目的之後，她才能「自由」地來見慕行秋。
「走吧。」慕行秋對禿子說。
芳芳跟大多數正常道士一樣，很快就進入常規的修行程序之中，雖然沒有忘記咒語，對它卻一點興趣也沒有了。
「去哪？」禿子十分困惑，因為小秋哥的樣子有點古怪。
接下來事情的發展超出龍魔最樂觀的預料：道統準備退隱，魔族即將重返世間，慕行秋的念心幻術迅速變強，重新塑造了泥丸宮，望山道士周契以注神道士的法力進一步強化了它……
還有一段重要記憶，是關於望山和魔
真幻寄生在高等道士體內——念心科看中的是當時的幾位服日芒道士，可不是注神道士——因此一出生就能具有強大的實力，或許鬥不過整個道統，但是足以悄悄潛入星山，打開拔魔洞的禁制。
如果說關押魔種的虛空是一所大監獄，囚禁重罪道士的拔魔洞就是用類似材料造成的小監獄，所有真幻都具有穿越監獄牆壁的本事，以方便她們救出念心科弟子。
慕行秋的經脈也被修復了，三田俱在，他運行了一遍法力，發現絳宮和下丹田仍很脆弱。
這就是龍魔留給慕行秋的記憶，雖然長達數萬年，但是對五字無心之咒來說，真正值得記憶的事情卻不多。
她有一顆內丹，對於沒有成熟三田的她來說，這卻是一個沉重的負擔，於是乾脆將它輾轉送給慕行秋，希望通過他煉出一個可用的泥丸宮——這是她唯一的選擇，其他道士的泥丸宮都不可能與她完美相融。
錯或落弱莫，簡單而又強大的五個字，埋藏於故紙堆中最不起眼的角落裡，時光一年又一年地流逝，沒有被任何道士發現。但它是一粒頑強的種子，即使是在最貧瘠的土壤里，即使沒有一絲陽光和一滴雨露，仍能存活成千上萬年。
真幻兼具人類、妖族與魔族的特徵，這讓她對虛空中的魔種產生了強烈的吸引力，以至於引發魔劫，帶來一隻巨大的魔手。
他只是失落，好像從小最親密最信任的夥伴，幾年之後突然變得跟初見的陌生人一樣客客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