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鍛仙》第十卷 天子

第一千五百四十九章 天意因何難違

第十卷 天子

第一千五百四十九章 天意因何難違

周圍很多人,很多人發出很多聲音,比如呼喊,比如賓士,比如施法,還有叫喊、廝殺、劍鳴、雷爆、怒罵等等。十三郎聽得見那些聲音,但無辦法將其轉為印象,更談不上感受。
這是程長老的聲音,像在阻止別人移動十三郎的身體,如果那還能叫身體的話。
後來聲音疑惑說道:「這個舉動,是被迫而為?」
「對了,我在渡劫,生、劫,生死劫,渡劫成功超脫生死。」
當年,十三郎經歷過這種崩潰與複合的過程,程度比今日更劇烈。但要注意,當年的他、今日的他,好比人與巨象之差,判若雲泥。
「他能活過來。」
世間之大恐怖,大恐懼,無出其右。
後來聲音默默沉吟,良久說道:「也許不是規則發現之後不準,而是早就發現但是阻止不了,后因某種因素、或者意外……重新在這場爭鬥中佔據上風。」
修道從來都是個嚴謹的事情,道法好比精密解題,環環相扣,層層推進,不容半點差錯。別說現在這種狀態,縱然思緒完全清醒,還需要有好的體魄、精力與之配合。
後來聲音說道:「天要殺人可是沒殺成,天已受傷。」
巾幗風采,歐陽燕舞的聲音依舊平靜,顯得堅定有力。
……
人和大象生同樣的病,能治好人的藥量治不好大象,況且仙靈液有「量」和「度」,不可能無限生效;其作用相當於引子,真正能夠持續、長久是肉身,並且影響到無量、五行。
先前聲音說道:「天的弱點是什麼?」
心內有思,十三郎狠狠甩頭,握緊自己的拳頭。
後來聲音說道:「最強處就是最弱處,天道這個層次,修的不是神通,不是本源,是規則和意志。天意難違,違抗成功等於破解其規則,便可傷天。」
身上捅刀子,不致命便可慢慢複原,如果把身體砸個稀巴爛,愈合自然成了笑話。
聆聽中,或者叫談論中,十三郎慢慢變得專註。
另一個聲音說道:「不對,劫雷被引到禿頭身上,只能算中斷……難道就這麼算了?」
「腦神經受損?」
「先生怎樣了?會不會……」
先前聲音說道:「聽起來很簡單。」
伸出空暗,處處虛無,時間完全停頓,又好像來回跳躍,十三郎一下子想起童年,一下子跳到將來,一下子想其某場戰鬥,一下子回憶起某些旖旎,想過之後留下的是空白,痕迹空空。
「我還活著,活著就是現在。」
可是都這麼久了,為什麼……
先前聲音再度沉默,許久才說道:「不擇手段,天在修行?」
讓人感覺恐怖的是,那團肉泥、碎骨與殘骸緩緩蠕動,五彩之光在血肉中流轉,將一塊塊殘渣翻動、對接、慢慢組合到一起。
「該做點什麼呢?」
幾股力量合併,引來誰都料想不到的變化;生為活,劫為死,連破兩境等於穿越生死玄關,十三郎走上超脫之路,正經歷著最最難熬、最最兇險的那一段。與此同時,一股強橫到讓人心驚肉跳的氣息持續增長,明明徘徊生死邊緣,其修為還在拔高!
「先生!」
修鍊到今日這種程度,普天之下找不出幾個比十三郎肉身更強橫的人,回復能力強橫無匹;但若沒有仙靈液,以現在這種「傷勢」而言,再強大的能力也無用武之地。
後來聲音說道:「有區別嗎?」
聽到這番話,十三郎產生第一道清晰意識,心裏想天道果然是個窩囊廢,干不掉英明神武的小爺也就罷了,連那個一點防備都沒有的老狗都對付不了。
後來聲音說道:「君王一怒,血盈四野,體現的是意志,殺人的是千千萬萬把刀。天道役狂靈,引無量,為的不是殺死他們,而是要其臣服,服從自己的規則。天因規則所生,以力殺人容易,為顯意志殺人則不易,為修意志殺人更加艱難。」
「我沒死,不能死。」
無用則無思,經過幾次斷斷續續的念頭,十三郎決定從簡單做起。
後來聲音說道:「天有弱點,當然會受傷。」
「生,滅,道!」
先前聲音說道:「天在修行,關鍵在什麼?」
兩個聲音,聽著像是一個人,恍惚中十三郎覺得,自己站在界魂門口,自己與自己進行對話;又好像處在世界之外,聽著某個很熟悉的人講道。
先前聲音陷入沉默,想在思索,又像是等待別人思索。
後來聲音說道:「天欲超脫,必須修行。」
假如靈機在此地,勢必大叫一聲:無量!
「我等不死,此方禁足。」
「現在是戰場,我剛剛打完一場仗,差點死掉。」
先前聲音說道:「若為意志,人如何能與天爭鋒?」
「那麼,我渡完劫了沒?」
先前聲音說道:「這是其強大處,怎麼成了弱點?」
身外世界丟在腦後。這個時候的他,徹底將自己的命運交給「戰友」,此時此刻,將其油烹火炸亦不會遇到反抗。
……
後來聲音唏噓贊同,說道:「挺慘的。」
先前聲音回應道:「超越是永遠,是往上,是掌控;違反是悖逆,是暫時,是向下。天道動了規則送來大力,但其大力仍按照規則辦事,遇到有人干涉、依舊會轉向。」
一口道出當前最最重要的事,燕山老祖朝周圍抱拳作揖,此生從未如此謙卑。精於人心的他知道,此刻十三郎面對的最大兇險不是內憂,而是外患;一旦貪婪之心蔓延,誰都掌控不了局勢。
迷亂中,腦海中忽有一個聲音說道:「這麼久都沒有劫雷上門,應該算完了吧?」
先前聲音爭辯道:「那不叫超越,叫違背。」
後來聲音說道:「話是這麼說,誰知道天道怎麼想的。」
少年家成聲音發顫,似在抽泣。
那是怎樣的一幕呵!
後來聲音笑了笑,接下去說道:「做個明白人不容易,尤其活在天意之下。」
先生聲音說道:「要在規則之下進行。」
問與答,疑與惑,解與析,道與法;聲音從提問開始,慢慢變成解析與描述,透著無法形容的強大與自信。聲音帶有奇異效果,首先驅散孤獨,之後驅逐寒冷與痛苦,感覺就像泡在溫泉里一樣,那般舒適,那般混沌,偏又覺得很明白,很清透。
背斧漢子行為乾脆,看過聽過、大致弄請原委,當即與幾名渡劫終止、境界未穩的修士盤坐四周。
後來聲音說道:「後來呢,就這麼算了?」
這不算什麼好事情。修為依靠肉身才能依附,十三郎肉身崩潰,修為增長只能讓這個過程變得更劇烈,回復起來自然更難。
先前聲音莫名嘆息,說道:「挺笨的。」
先前那個聲音肯定說道:「天道非但沒能超越規則,反而被規則作用改變攻擊目標。」
先前聲音說道:「不是他怎麼想的問題,是某些規則必須遵守,天道也不例外。」
後來聲音說道:「天意難違,就是其弱點。」
腦海中聲音就此終結,十三郎的頭顱恰好於此刻恢復,徐徐睜開雙眼,慢慢抬起雙手。
「禿頂老狗心系天絕,是禍根。我得活過來,殺死他。」
視線中,十三郎的身體在重組與崩潰之間重複,爆鳴之聲不斷,宛如自爆。周圍那麼多修士,那個不是見多識廣,但如今,對著那個頑強、或者叫掙扎不肯死去的人,個個痴獃。
後來聲音說道:「本來就很簡單。」
先前聲音說道:「除非……」
依舊是徒勞。
放在平時,這是兩個極其有力的舉動,如今更像垂死掙扎;周圍人眼裡,堅硬如鐵石的地面上被砸出一個深坑,坑裡一堆血肉模糊,除兩隻手掌完好,一顆頭顱具備整形,其餘「零件」堆疊在一起,難辨東西。
「不得妄動!」
這是一個很難解釋的問題。
先前聲音說道:「什麼因素,什麼意外?」
渡劫闖關,中途遇到外力干涉,天劫轉移目標。白毛修士就這麼死的,十三郎知道干涉並不意味著渡劫成功,擊殺過後劫雷繼續,且比之前更狂暴。
後來聲音說道:「活與死,生與滅。」
好在有仙靈液,是它將那些碎肉殘肢硬拉到一塊兒,使得肉身之力能夠發揮作用;奈何十三郎肉身遠遠超過當年,仙靈液複合的難度大大提高。
「結陣,守!」
先前聲音說道:「什麼叫就這麼算了!劫境之雷劫強到這份上,根本就不合理,早該結束。」
他嘗試著調動修為,很快發現這是白費勁,被迫放棄。於是他嘗試在腦海中推衍道法,不求得到多少進步,只想給空蕩蕩的腦海多點東西,不要被「閑」的感覺逼瘋。
「十三!」
構成世界的各種元素被孤立出來,聲音對不上人,人對不上關係,思維變得古怪而凌亂,產生一個念頭都變得艱難。
後來聲音說道:「除非他能再上一層。」
先前聲音感慨道:「明明很簡單的事情,有些人就是不明白。」
「老賊仍在,十三療傷不容打擾,請各位同道、前輩相助。」
十三郎的身體帶有無量之力,也就是靈機賴以摧毀世界的五行絲;但要強調的是,此刻促使其身體複原的主力並不是它,而是來自其肉身的自然回復,還有仙靈液。
後來聲音冷笑說道:「他若遵守規則,劫雷不會這麼強,禿頭應該被殺死;該發生的沒有發生,不該發生的發生了,證明其超越規則。」
先前聲音回答道:「後來,渡劫的人和干涉的人都太強,天道一個都沒能殺死……應該是這樣的,現在規則發現了天道的舉動,不準其再次利用劫雷出手,所以,結束了。」
空間變得無限大——應該這樣說,空間原本無限,可那種大的感覺從未如此清晰,彷彿螻蟻看完整座星空,可是星空中只有一種東西:孤獨。
一人獨享整個世界,難以忍受……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經歷。
心在天地之間徘徊,神魂飄蕩在光明與黑暗邊緣,彷彿回到那段孤寂中穿梭的歲月。
先前聲音說道:「天會受傷?」
後來聲音說道:「規則是天存在的基礎,稍稍違背可以,決無可能徹底否定。」
十三郎一心擺脫這種不算感覺的感覺,決定找點事做。
「十三先生!」
「打仗必然有對手,我的對手有人,還有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