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旗山雙面人
第96章 血濃於水（下）
第一次，三手的臉上有了表情。
他愣住了。
一想到家，腦袋就開始疼，不由自主地疼。
一旁的梁哲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自己的父親現在怎麼樣了？
臉更瘦了，皺紋更多了，眼珠更大了。
時間似乎已經停住。
「兒……受苦……了……」
忽然有一天，一個大男孩出現在他的面前，拎起他的手就跑。
「兒……兒……」
他的身子撲了上去，緊緊抱住了黎墨，也緊緊抱住了老頭。
三手忽然驚呼一聲，腦中的形象拼湊完成，那個人的臉……
鐵床上躺著一個枯瘦如柴的人，他從床上坐起，慢慢轉過頭，望著自己——
當這個詞猛然間掠進三手腦海中的時候，連他自己都吃了一驚。
梁哲緊咬著牙，試著去回憶家的形狀，是長方形，還是三角形，亦或菱形……
不像？
他孤孤單單的
這個形象雖然支離破碎，但卻如此親切，深深地烙印在心底。
在他們緊緊相擁在一起的時候，梁哲的心底忽然揪了一下。
「啊——」
三手全身像是被電流擊中了一樣，忽然一陣抖，他的身旁更是水花四濺。
是他啊……
一張破舊的鐵床。
水花平息。
他是自己的哥哥，自己的親哥哥啊。
鑽進了洞口。
親情，它，血濃於水啊。
像是一聲游輪的汽笛聲響徹在腦海！
如同一個純情男孩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女孩正朝著自己迎面走來的路上時候的表情。
沙啞的聲音雖然異常虛弱，細若蚊蠅，但聽在黎墨和三手的耳朵里，卻如同一記驚雷。
是不是又不吃飯了，是不
這張臉的名字，是一個需要一生去銘記的名字。
不管了！
紅色的石門。
但有一個形象，一個揮之不去的破碎形象。
一個人影從水底竄了出來。
「咕——」
越過了山石。
瞬間，一大片記憶蜂擁而來，如同潮水一般……
沒有人聲，沒有水聲。
老頭的喉間吐出幾個字，語氣中沒有悲喜，只有深深的憐憫。
穿過了樹林。
「哥！」
「噗！」
就在此時，老頭忽然伸出了他那隻乾枯瘦弱的手。
「父親……」
兩個顛沛流離的兒子。
管它是什麼形狀。
顫抖的手掌劃破空氣，摸到了三手的臉，摸到了他的嘴唇，鼻樑，眉毛，然後是額頭，最後是那一道長長的刀疤。
在起伏不停的水面上，緊緊相擁在了一起。
像是在追逐獵物，又像是躲避敵人。
三手跌進了水底。
「嗚——」
不知道為何，梁哲忽然間有點想家了。
喉間傳來一陣磨鐵般的哧啦聲，是聲帶在震顫的聲音。
三手猛地停住了遊動的身子，扭過頭來，冷冷的眼神中帶著一絲吃驚。
三手哽咽著，喊出了這個十年未曾喊過的名字。
他們敬著他，卻又管著他，他們無時無刻不盯著自己，卻又似乎不敢親近自己。
一個孤獨憂鬱的男孩。
那個大男孩，那張熟悉的臉，那個曾經拉著自己跑了那麼長的路，告訴了自己身世的真相，最後又不告而別的那個大男孩。
三手轉過頭去，望向黎墨。
淚水模糊了雙眼。
沒有留下任何記憶，沒有留下任何話語。
老頭的
腦中似乎有一組畫面飛快地閃過，又飛快地消逝。
與此同時，黎墨也喊了出來。
隨之，腦中一片安靜。
三手終於喊了出來。
三手伸出手握住了老頭拂在自己面上的手。
一個個的光點在腦中飛竄，它們交錯，組合，拼湊……
老頭撫摸著三手額頭的刀疤，像是撫摸初戀情人的臉，既溫柔，又細膩。
水花忽然炸起。
跑，一直跑，不停地跑。
他的額頭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刀疤下面一雙冷冷的眼睛瞪得溜圓，直直地望著面前的老頭。
沒有朋友，沒有親人，沒有任何的與人感情交流的地方。
這張臉……
一個與世隔絕的父親。
越往下越深，越往下月黑，越往下越怕，可他卻沒有喊停，不知為何，他似乎感覺到
他是一個野孩子，不知道父親是誰，不知道母親是誰。
一個顫巍巍帶著恐慌的表情。
有點慌，又有點期待，害怕自己，又害怕女孩，想要伸出手，打個招呼，又怕遭到拒絕，想要表現的大大方方，可又控制不住心底的悸動……
黎墨懷中抱著的老頭微微睜開了雙眼，望了黎墨一會，又望著水中的三手。
父親？
那張臉……
父親？
老頭的眼睛很大，凸出眼眶，像是魚眼一樣，泛出一片白，他用慘白的眼睛望著三手，嘴唇嚅動著：「兒……」
像？
四周一片安靜。
十年前，他八歲。
這張臉，這個人，他的名字，叫父親。
「兒……兒……」
「父……親。」
是同一張臉……
白玉的棺材。
三手頭疼欲裂，腦中似乎有一個電鑽一樣的聲音在嗡嗡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