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換（三）
「已經丟下海餵魚了，那種廢物根本不值得關注，也沒什麼好擔心的。」
也正是因為虛偽的假象這個神術，牧師同樣沒有發現維克多的真實身份。即便有席維格的聖物做掩護，巫妖依然無法完全消除死氣，虛偽的假象恰巧彌補了聖物的不足之處。
第一家族？看來不是普通的黑暗精靈，還與牧師同行，沒準是外出執行秘密任務的……
「噗通！！」
兩眼發黑，四肢無力，希恩癱坐在地，肺像被火燒似的，每一次呼吸都帶來難忍的劇痛。
原本巫妖是想使用本來面目去阿方索搗亂的，這幾年它沒少用維克多·聖歌的身份給阿爾貝雷希特製造小麻煩，但被克魯伯格認出后，它立刻放棄了原先的計劃。沒想到事隔八十年，除了還健在的阿爾貝雷希特和薇安，還有人記得並能從容貌上認出自己。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萬一讓阿爾貝雷希特覺察到異樣，用八年時間換來的財力、權勢、影響都將變為泡影。我還沒打算那麼早就和他決出勝負，無論是個人恩怨還是陣營之爭，我也要取得最後的勝利！
維克多不確定的只是帕格洛特是什麼時候發現自己的叛變，是惹怒席維格差點被湮滅，還是更早他派黑魔導師作為使者傳達命令的時候。
「與克魯伯格聯繫。」
變回本來面目的牧師拉低兜帽，走得更快了，全然沒想到引發騷亂的並非自己，而是另一個攜帶死亡氣息的亡靈。
「與你同行的牧師是誰？」
伴隨著維克
「船長……」見船長望著海水發獃，水手不得不出聲提醒：「已經到瑪齊拉港口了。」
「這次的任務是什麼？」
牧師沉默了片刻，才又問屍體的下落。
停靠在港口的漁船因為巫妖的到來而發生小股騷亂，為了捕魚，大部分漁民豢養了一種名為『噗克噗克』的肉食性鳥類，感官比人類還要敏銳的動物感覺到了迫近的死氣，雖然很淡，但還是足以驚擾停靠在漁船上的鳥兒們，它們紛紛飛起，盤旋、鳴叫，弄出了很大的聲響。
抬頭看了一眼越發陰沉的天色，維克多一頭扎進海里，在速游術的幫助下迅速朝岸邊游去。
收回凝視的目光，船長下令收帆下錨，將腦海中奇怪的想法統統驅逐。
希恩剛下船，就聽到不遠處停靠漁船的地方傳來吵鬧聲，他扭頭看向已經走遠的牧師，心想是否是他外露的死氣驚嚇了飛鳥。
「菜鳥一個，不但沒有發現我的潛入，甚至連反抗都沒有。」
「嗯……」眩暈感依然充斥著大腦，希恩搖了搖頭。
虛掩的門被一腳踹開，半獸人擠了進來，看到希恩站在床前，手持匕首，床上的人被扎了兩個窟窿，似已斷氣。
希恩瞪大雙眼，還來不及驚愕，胸口傳來的鈍痛讓他兩眼發黑，上半身軟倒在床鋪上。
「聽說你去殺那個偷渡者。」
「該死……」眩暈感再度襲來，希恩一手扶
船長載過無數想去北陸的偷渡者，從未有一人給他如此奇怪的感覺，不是出手闊綽，也不是一身血腥，而是上船前的匆忙一瞥。灰褐色的眼瞳有著不同於常人的眼神，像永不融化的堅冰，只是簡單對視就讓他產生了被活活刮下一塊肉的錯覺。也正是因為這樣，他才把最好的一間艙室給了那個人。
「是奈莉祭祀親自下達的命令嗎？」其實維克多心存疑惑，這個計謀不太像黑暗精靈的行事風格，反倒是有點像帕格洛特一貫的作風。
輕叩兩下，希恩推門而入，牧師閉眼坐在簡易床鋪上，聽到聲響，他睜開眼。
「結果呢？」
也就在同一時刻，被染紅的海面飄起了幾具魚類屍體，一同上浮的還有被當做屍體丟下海的維克。看著已經變成小黑點的貨船，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
駛離緹迪斯的領海后，躲在狹小艙室里的乘客都得以出來呼吸新鮮空氣。因為給的錢夠多，維克多還分到了一個單間，此後的四天都安然無事，隨著北陸的臨近，維克多明顯感到投射到自己身上的目光越來越肆無忌憚。
映照在海面上的臉正在修復，但即使被匕首捅的窟窿沒了，維克多也不能繼續使用它刻意搜集的逃犯面孔，當年刺殺西亞使得王城監獄崩塌，
這傢伙根本不是人類？！
「船長……他們把你安置在特等艙的人殺了。」指著染紅的海面，水手把他剛才看到的如實上報。
「哦……把這傢伙處理掉。」腦子還是有些不大靈光，希恩將匕首收起，按了按微痛的太陽穴，反身走出不大的艙室。
「看什麼呢？」船長打著呵欠走過來。
想這麼多幹嗎，那個人的死活與我無關。既然有北上的念頭，就要做好隨時喪命的打算。
「看你進來那麼長時間，還以為你出事了呢。」見希恩無恙，半獸人長舒一口氣：「牧師找你呢。」
「算了，既然都被你丟下海也沒什麼好調查的。」儘管嘴上如此說，牧師緊皺的眉頭卻沒有鬆開，他將手放在唇上，輕聲念了幾句咒文，黑暗精靈的外表立時褪去，還原了本來面目——金髮碧眼，典型的南陸人類。
「哈……」維克多不禁笑出聲，竟然如此巧，這就是克魯伯格說的聯繫人，有牧師隨行，那個沒有半點魔法天賦的笨蛋自然無法看破施展在黑暗精靈身上的法術。
艱難地抬頭，希恩難以置信的瞪大雙眼。出現在他眼前的，居然是被自己
落水聲響起，伸頭看了一眼沉入水底屍體，半獸人扭頭返回船艙，一個水手好奇也探頭看了一眼剛才拋屍的地方，鮮血隨著氣泡不斷上冒，很快就將海水染成紅色。
「不知道……」
被殺不奇怪，除了阿方索人，黑暗一族從不允許其他人類踏上北陸的土地。運氣好沒遇到黑暗精靈或半獸人，南陸的流民或逃亡者還有可能加入阿方索，只是……那個人……
「齊瓦……齊瓦·帕薩羅。」
難道，他們聯手了？
「忘記你剛才看到和聽到以及說出的一切。」狠狠扇了希恩兩個耳光，維克多倒回床鋪，維持原先被偷襲的姿態。
半獸人上前，在還有些許熱氣的『屍體』上摸了個遍，沒找到什麼值錢的東西，他低咒了幾句，將維克多直接從床上拽下，一路拖行到甲板，然後當著水手們的面拋進海里。
要下雨了嗎……
這是希恩最後的意識，昏迷前最後殘留在視線里的是維克多在黑夜中泛著紅光的雙瞳。
一定是齊瓦搞的鬼，我就知道不能信任亡靈，偏偏祭祀大人要與他們合作。
「咦？我這是……」被催眠的希恩醒了，看這手握著的匕首，又看了看倒伏在血泊中的維克多，臉上儘是疑惑。他只記得投擲出匕首，過來查看，之後……
這張臉不能用了，得換一個更容易探聽情報的身份。
「你隸屬那個家族？」
終於，在第五天的夜裡，名叫希恩的黑暗精靈戰士摸黑進了船艙，帶毒的匕首連
在距離黑暗精靈牧師如此近的地方，維克多自然不會貿然使用屬於神術範圍的靈魂搜索，扳開希恩的嘴，將隨身攜帶催眠藥劑灌入。
「完全就是一個菜鳥，蘭多姆還讓我小心，嘖~浪費時間，早該宰了他的。」黑暗精靈喃喃自語，回收了分別查在胸口和腦門上的匕首，就在匕首拔離的一瞬，原本躺在床上的維克多突然躍起，一手捂住希恩的口鼻，一手覆在他心口。
虛偽的假象，還真是個便利的神術。如果不是施術者過早消除，就連曾經身為死神牧師的我也未曾覺察到。照這樣看，幕後的黑手果然是帕格洛特……這幾年幾乎沒有任何聯繫，他早已斷定我背叛曼格爾了吧。
眯眼看著越來越遠的拋屍地點，船長捋了捋他的羊角胡沒有答話。
彷彿印證了維克多的猜測，當問及究竟是誰下達的命令時，希恩的回答就不那麼利索了。連續問了三遍都是模糊的答案，維克多想了想，換了個話題。
沒想到……不該啊，有那種眼神的人，怎麼可能輸在希恩手上，即使是黑暗精靈，希恩也並非多出色的戰士，更何況他還沒有牧師的幫忙。
「扎伊爾。」
四周安靜得可怕，原本還聽得到蟲鼠的響動，現在蹤跡全無，一股陰寒籠罩著被木箱堆成的狹窄過道。
沒聽說過的名字，而且無論名字還是姓氏都不是黑暗精靈。維克多正要追問，忽然它感應到幾個生命體正朝這間艙室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