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諒愛是膽小鬼》目錄

第四十二畫

第四十二畫

她沒對他說任何話,只是拉起卡洛,淡淡說了句我們走。
男人慢慢回頭,目光在她臉頰定格。她看著窗外,並不在看他。
這並非是回別墅的路,這條路連她自己都沒來過,也不清楚一直開下去究竟會開到哪裡。
他推門下車,幾步來到她面前,一言不發,甚至都沒看她,只拖了她的手往車上塞。
早在上次遇見時,她已明白自己究竟多有想念他。
這老實孩子,她喊他來是撐場面的,怎麼就這麼沒氣質沒形象的抱起人家大腿來了呢!
「你學生?」他看著她,唇角緊抿。
低調的黑色BMW——X6,不知已在路旁停了多久。
她以為這一僵持,很可能又是大半個晚上,等到她冷的受不了,或者實在站不動,然後主動回去,跟他開口。
小茹低嚎,一把捂住眼睛。
車子終於在一片黑漆漆的田地旁停住。車子左側是濃密的樹林,右側是一望無際的黑沉田地,視野所及之處,看不到任何燈光。
一般簽約都是在畫廊進行的,不過今次對方卻要求她過去酒店,在酒店內進行。
她的腳步終於還是停下,距離車子只有幾米,而剩下的距離,她再也走不上去。
跟在她身邊這一年,越了解她,就越後悔當初堂哥找他接近她時的不純目的。儘管後來他向她坦白,她也並沒有怪他,可他心裏總是內疚。
他不出聲,只是搖頭。
安顏然的手剛剛觸到筆,被突然邁動的腿擦到手臂,那力道太大,她痛的後退兩步。
小茹尋了間貴賓休息室,又問經理找來醫藥箱,讓安顏然給卡洛處理傷口。
她在心裏苦笑了聲,夏潯簡他,大約是在等她先開口吧。
安顏然把目光從卡洛的傷口上移開,冷冷看了夏潯簡一眼,生生把胸前那口氣忍了下去。
她沒有再走,靠著某棵樹榦,開始發獃。
車沒有在某一個目的地停下,慢慢遠離了車流,駛離鬧市,一路朝著郊外而去。
現在站在對立面,卻發現其實很傷人。幸虧卡洛心思單純,如果換了別人,當面被崇拜的大師這樣呵斥,感覺一定不好受。
簽約很順利,對方態度恭敬,不過二十分鐘便結束所有事宜。
「你怎麼這麼聽話!」小茹氣惱,「她只是你老師,又不是你爸媽!」
他低頭看著她短髮下露出的那一截雪白脖頸,赫然邁步離開。
兩年時光過去,夏潯簡依舊是夏潯簡。
近來天氣轉冷,空氣里嗅得到冬的氣息。
紙筆被弄掉,他第一反應便是彎腰去撿,半途卻被安顏然攔住,「我來。」她語氣溫軟,眼神卻有些靜冷。
當面被拒的卡洛尚未反應過來。
侍應手裡的托盤打翻在他身上,高腳杯被撞碎,尖銳的玻璃在他下巴處擦出一道血痕。
「你說呢?」誰讓她今天自作主張,她就是不說,多折磨她一陣子也好。
他始終都沒開口,下顎線條綳的很緊。車內的氣氛,也從一開始的平靜詭異慢慢發展成充滿張力。
他看著為他清理傷口的人,語氣堅定,「我又不是沒心的人,老師對我這麼好,我怎麼可以只顧自己的想法。當初那件事,我已經覺得很對不起你了!」
「不許告訴她。」安顏然出聲。
夏潯簡眼神突然間狠厲起來,他揮開對方的手,聲音低冷的吐出兩個字,「滾開。」
不應該厭惡的,不應該惱怒的,但是……
就這樣站了不知多久,車上的男人抽回視線,撥檔踩下油門,車往前沖了不過幾米又一個緊急剎車。
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的目光不再偏執般的停留在他身上?
「為什麼?」小茹大失所望。
她很清楚,身處這種荒郊野外,獨自一人不可能回到城裡。她並不是想逞能,只是不想那樣沉悶的跟他呆坐在同一個空間里。
「我有點不喜歡他了。」卡洛突然悶悶出聲,「他對你……實在太過分!」雖然不是很明白,但他能覺察出來,對方的怒意大多是衝著她來的。
地上的筆滾落在他腳邊,女子攔住了她的學生,卻自己俯低身來撿。
「還是回去吧。」最後,顏然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當初那件事?」小茹捉到重點,忙問。
已是傍晚,風陣陣刮來,有些冷。對著她的這一面車窗開著,他坐在車上,壓低眉宇盯著她。她站在車外,一動不動的回視。
可是……喜歡便是喜歡。喜歡一個人,從來不會因為對方那些好與不好而改變。
她分明措辭謹慎,態度謙遜,可當她說完這番話,對方的不悅不減反增。
時間和空間,並沒有改變心底的思念,她甚至比以前更加喜歡他——儘管他的態度比從前更冷酷更無情,儘管連她都開始不認同這種態度。
車子啟動融入車流的過程里,她一直在問自己同一個問題:會嗎……到底會不會?
站在她身後的卡洛急忙去扶她,沒注意一旁經過的侍應,人是扶住了,他自己也跟那侍應撞個正著。
「老師不讓我,我就不說。」
「痛不痛?」傷口雖然不深,但比較長,而且位置有些明顯。
她的腳步變得沉重,凝滯著,每一步都似乎要花費很大的力氣。她不太敢相信他是特意在這裏等她,可除了這個事實,還有其他理由能解釋嗎?
所以,當身旁傳來腳步聲時,她著實有些意外。
郊外比城內更冷,寒風肆無忌憚的刮來,臉上生疼,眼睛也似乎疼的有些睜不開。她裹緊外衣,偏離主道,朝樹林里挪了挪——樹林里,風會小點。
以前還和夏潯簡在一起時,從不覺得他對別人這種高高在上的態度有什麼不好,或者說即便覺得不好也不會生出反對心態。
「今天這事別往心裏去,他性格不好大家都知道,今天……可能正碰上他心情也不好,所以……」她盡量找理由安慰他,不過找了半天發現這些理由實在沒什麼說服力。
小茹扶額,果然是個老實的好孩子啊。
紙筆已遞到面前,眼神的外國男生還很年輕,但身高並不比他低多少,身長腿長,已擁有男人的體型。
她出神之際,卡洛拿著不知從哪裡弄來的紙筆遞上前,「我沒有別的要求,就希望夏大師能給我簽個名字,拜託了!」
傷口處理完,小茹在安顏然整理醫藥箱的時候湊上前,悄悄在她耳旁道,「我剛剛,好像看到夏潯簡在門口。」
「嗯。」已經兩年沒承受過這種與生俱來又偏偏無聲無形的氣場壓力,她突然覺得有些不習慣。
「卡洛。」安顏然低低出聲,對他搖搖頭,隨後將他拉往身後,略帶歉意的朝夏潯簡道,「抱歉,我學生他年紀小不懂事,如果有打擾到你我替他說對不起。」
浮生畫廊打來電話,通知她《麥穗》已被VIVS五星級酒店于本城的分店買下,價格比她之前給出的估算還高百分之三十,讓她依時間去簽約。
安顏然動作未停,只淡淡嗯了一聲。
卡洛年輕的臉逐漸有些嚴肅,「他是我的偶像。可對我來說,老師更加重要!」
意外發生在一瞬間,等到夏潯簡回身,場面已變得不可收拾。
然而,他呢?她還是看不懂,或者說,他仍舊讓她不敢懂。
他有一張比女生更美麗動人的臉孔,因為年輕,讓這種美麗更加生動的奪人呼吸。他朝他微笑,唇紅齒白,帶著純真與仰慕。
「你說!」小茹拉住卡洛。
兩年過去,她終究還是不同了,有了自己的學生,有了自己想要去保護跟照顧的人。
女子嘆了口氣,車裡的空氣沉悶的讓她無法呼吸,他就在身旁,可偏偏什麼都沒法做!
她突然就想起很多年前在伯翔畫賽頒獎時躲在洗手間哭的冠軍……夏潯簡,你也未免太高傲自負了一點。
「他對你不是很重要,意義很重大么?」小茹逗他。
她沒有看時間,不知道自己究竟待了多久,主道上始終沒有車子駛過的聲音。夏潯簡應該沒走,大抵跟她一樣,坐在車內與她僵持。
「老師也重要,她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師!」卡洛一臉坦然。
他的手很涼,修長寬大,包裹住她微微發顫的手指。不過是短暫的接觸,她的心卻彷彿要跳出胸口。
結果離開酒店時,卻在工作人員送她離開的通道門外,看見熟悉的車子。
她再度嘆息,推門下了車。車門被關上,她繞過車尾,沒幾步就消失在四周的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