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計劃提前
北城的消息傳來，崔宏大怒，叫來東海王，也不當外甥是皇帝，怒斥道：「你怎麼能如此愚蠢？竟然這時候進攻皇宮？」
東海王面紅耳赤，「不是我下令，肯定……這幫江湖人都是亡命之徒，不服管束。」
「刀槍能讓他們服從命令。」東海王冷冷地說，他已經站在懸崖邊上，所有人都應該站在他身前，而不是身後，「攻打皇宮總要撒點鮮血，區別就是盡忠而撒血，還是被迫而撒血，對你們可能沒有區別，對你們的家人卻是天差地別。」
同一時刻，孟娥在一群部曲士兵的幫助下衝出守衛空虛的東城門，而提前潛入皇宮的幾位高手，正尋找機會打開一座宮門。
七八百人的隊伍氣勢倒也不小，浩浩蕩蕩地前往皇宮，一路上未遇任何阻擋，百姓都躲在家中，宿衛軍已經得到消息，一時間弄不清虛實，不敢出宮平亂，全都守在皇城裡待戰。
四更未到，南城先發生了一場戰鬥，六七百人從不同地方冒出來，全都湧向同一家客棧，與客棧里的一批倦侯部曲裡應外合，跟譚家安排的江湖人打了起來。
「讓他選擇？這是把性命交到他手裡！」崔宏還是覺得提前進攻是外甥的鬼主意，卻不明白這是為什麼。
蕭聲和申明志相當於被軟禁，逃不掉，也不敢逃，一聽東海王的問話，急忙跪下，「臣等忠貞不二，陛下何出此言？」
「他年紀太小，又沒別的本事，經不起京城的大風大浪。」花繽笑道。
「不來也好，無論這邊事成事敗，花家總算有人能
花繽的笑容更加僵硬，沒有接話。
「舅舅真是狠心哪。」東海王告退，心裏卻很彆扭，以為崔宏仍在腳踩兩隻船，他得另找一個備用的靠山。
然後是蔡興海和孟娥，原本計劃全力保護倦侯的支持者，見到寶璽之後馬上改變目標，無論如何也要將寶璽送出城去，他們打算從守衛相對薄弱的東城門衝出去，然後由孟娥帶著寶璽，繞城去與倦侯匯合。
花繽笑得有勉強，「崔太傅不也將崔騰送出了京城？」
崔宏尋思了一會，實在沒有別的辦法，叫進麾下的將領，按東海王的主意分派任務。
「反正已經這樣，不如冒險，先派人去見上官盛，向他保證宮外的進攻與咱們無關，然後讓他看到南軍出城，是一塊聯手進攻倦侯，還是留在城內混戰，讓他選擇。」
東海王冷笑一聲，鑒於曾有一名江湖人在碎鐵城外為保護他而死，他沒有反駁花繽的話，「這麼說來，這次攻打皇宮還是未必能成。」
「出兵城外，城裡怎麼辦？剩下一萬南軍怎麼是宿衛軍的對手？」
倦侯的部曲士兵其實只有二百多人，可他們混進京城之後，又從京南秘密招來許多親友，數量翻了兩番。
首先是宮裡的上官盛，聽說一大群宮人逃亡，他非常憤怒，甚至比失去寶璽還要憤怒，在他看來，這是不可饒恕的背叛，屠殺宮人本來只是傳言，他現在卻開始認真考慮了——他認為留在宮裡的太監和
「舅舅為什麼不單獨出兵呢？」
於是，進攻倦侯的計劃也提前了。
皇宮擋住了進攻，上官盛覺得還是倦侯的威脅更大一些，於是選擇相信崔宏的說辭，也派兵出城。
「四更動手。」東海王扔下一句話，告辭離去。
東海起身，拱手致謝，「雲夢澤來的英雄好漢，見到花侯爺衝鋒在前，必定人人奮不顧身。」
崔宏明白過來，「讓上官盛以為進攻者是倦侯的人。」
在南城攔截孟娥的那些江湖人，將一群太監和宮女逃亡出宮的消息層層上報，很快到了東海王這裏，他興緻勃勃地來找舅舅，「皇宮東部守衛鬆懈，看來是天助我也。」
城內城外的戰鬥都開始了。
最後是崔太傅和東海王，兩人還沒聽說寶璽的事情，卻被一件意外的消息打動了。
東海王依賴舅舅的南軍，不敢催得太緊，可是有些疑問他不得不說，「崔二連大表哥的殺身之仇都不管不顧，跑出城去投奔韓孺子，舅舅為何……不肯攔阻？」
離四更還有一段時間，東海王不想閑著，又去找柴家人，連哄帶騙，承諾了一大堆官銜，換取他們的效忠。這份忠誠比兩位御史更不可靠，但東海王的要求不高，只要這些人今晚能去皇宮衝鋒陷陣就行。
兩人磕頭領命，蕭聲說道：「可那些讀書人和柴家人不聽我們的命令……」
東海王冷笑離去，下定決心要在事成之後清洗這些無用的書生。
北門剛剛打開，韓孺子派出了準備多時的五千騎兵。
花繽曾經逃過一次，而且是早有準備的逃亡，東海王不提往事，正色道：「江湖人講義氣，這倒是真的，可城裡的這些江湖人追隨的是誰？不是我，不是我舅舅，是花侯爺和譚家。」
「別害怕，我只是問問，畢竟你們曾經支持過冠軍侯，甚至願意為他帶兵闖入大都督府，你們為我做過什麼呢？」
崔宏剛剛安排好合攻倦侯的事宜，他顯得很疲倦，隨口道：「崔騰就是這個脾氣，我管不了他，就讓他自尋死路去吧，崔勝給我留了一個孫子，有他就夠了。」
「冠軍侯死了，你們轉而支持我，以後還想再轉幾次？」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花繽無話可說。
最後，他去見那些讀書人，在這裏撞到了銅牆鐵壁。
「呵呵，各有所長，江湖人的武功可能沒想象得那麼高，但是講義氣，承諾的事情寧死也要去做，當然，有時候可能會做不到。」
花繽失去了崔太傅的信任，他推薦的三名刺客沒能成功殺死倦侯，連人都不見了，南軍部分將領作亂的時候，他也沒有提供任何保護，等到南軍與宿衛軍開戰，他徹底成為無用之人。
東海王想起了妻子譚氏，居然有點想念她，現在她和崔太妃一樣，都在皇宮裡生死不明。
「把那些讀書人送到皇宮去，他們不是支持倦侯嘛，就讓他們去喊、去叫。」
「嗯……花虎王怎麼沒來京城？我還挺想他的。」
「完了，全完了，南軍只能與宿衛軍決一死戰，倦侯揀了大便宜，坐山觀虎鬥，大楚江山是他的了…
這個夜裡，他們成為第一個行動的勢力。
兩人伏在地上不敢吱聲。
花繽笑了兩聲，問道：「譚家人呢？」
國子監和太學弟子們是這群讀書人的主力，即使面對眾多手持刀槍的士兵，也拒不承認東海王的帝位，聚在一起大聲背誦先賢經典，甚至不肯與東海王對話。
大批南軍出城，繞行至西南角時，宿衛軍也從北門出城。
花繽臉色微變，終於明白東海王的用意，沉吟片刻，發現自己的確無路可選，說道：「陛下若不嫌我老朽無能，我願身先士卒，第一個衝進皇宮。」
不滿的東海王和失寵的花繽見面，很快就聊到了一起。
崔騰是自己跑出去的，崔太傅沒有攔阻就算是默認，東海王笑道：「說得也是，人人都得準備一條後路，無可厚非，聽說上官盛早早就將自己的家人送到了關東。可是我沒有退路，韓孺子也沒有，我們只有一條路，無論如何都要當皇帝，死也要死在半路上。」
東海王嘆了口氣，「一個人若是有了退路，會變得更勇敢，還是更膽怯？」
「那些江湖人一時半會攻不進皇宮，上官盛一旦發現他們不足為懼，又都是倦侯的人，更願意派兵出城了，對不對？」
戰鬥一旦開始，傳來傳去的就只有前後矛盾的謠言，東海王來不及弄清事實，立刻命令花繽、譚家男子以及兩位御史親自去攻城。
花繽不能再裝糊塗了，「陛下擔心我不肯盡心儘力嗎？請陛下放心，我這把老骨頭既然回到京城，就沒打算完整地離開。」
東海王對花繽還有一點商
「譚家男子老少十五口，這回都要帶頭進宮。」
「江湖人不太可靠啊。」東海王盯著花繽，不客氣地說，「一個個吹得挺響亮，不是上天入地，就是以一敵百、敵千，真到了用人之際，全都是廢物，現在皇宮裡還有好幾百名江湖人被抓為俘虜，根本打不過宿衛軍。」
譚家手下寡不敵眾，很快敗退。
花繽和譚家糾集的江湖力量，分成多股藏在東城，消息不暢，根本不知道外面突然出現的叫喊聲是怎麼回事，以為行動提前，於是許多人都從藏身之地跑出來，加入蔡興海的隊伍。
宮女佟青娥的南城之行引發一連串的重大變化，即使是在塵埃落定之後，她也不知道那晚的許多事情都是自己的「功勞」。
與佟青娥一樣，蔡興海根本不了解此舉所帶來的影響。
「叫上你們的人，待會一塊去進攻皇宮，成了，你們兩人就是左右宰相，不成，跟我去地下見桓帝、武帝。」
在另一間屋子裡，東海王找到了兩位御史大人，一見面就問：「你們承認我是皇帝嗎？」
蔡興海膽子奇大，帶人攻打的不是東城門，而是皇宮，希望以此吸引宿衛軍的力量，再由少數精銳力量護送孟娥出城。
崔宏沒那麼自信，「不管怎樣，先派兵出城合攻倦侯，然後再做打算。」
「陛下已經登基，臣等絕無再轉之理。」
這樣一來，南軍與宿衛軍合攻倦侯的計劃被打亂了，宿衛軍主力已經移到北城門附近，上官盛立刻傳令全軍準備退回皇宮。
東海王進攻皇宮的計劃就這麼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