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 女人的戰鬥
三妹沒有解釋，說了一些奇怪的話就告辭了。
「等皇帝回來，選妃順理成章，崔家皇后的位置也就不那麼穩了，嘿，果然聰明。王美人丫環出身，哪來這麼多鬼主意？」
平恩侯夫人踅進屋子，老君不再裝作不認識她，瞥了一眼，冷淡地說：「幹嘛？來瞧我離死還有多遠？別急，我還能挺一陣兒。」
「幾封信？只怕是幾百封吧，你們這群婦人的長舌都嚼到關東去了。」老君想了一會，「比我年輕時還差些，想當年，遼東郡守意外病故，我比皇帝還早幾個時辰知到消息，唉……你兒子多大了？」
「你懂什麼？」老君對這個長孫女一點也不客氣，「王美人才不會讓皇帝隨便帶一個女人和皇子回來，那樣的人她控制不住，她分明是想讓皇帝嘗嘗甜頭，男人嘛，一旦開了葷，就很難只吃素了。」
老君抓住孫女的手，淚眼婆娑，「就算我等不到，你也要記住楊奉的所作所為，千萬不能再胡亂相信外人啦，萬一我真入土了，誰保護你？誰幫助你？」
「嗯，嗯……」魏太醫診脈的架勢倒是不錯，手不抖、心不慌，看上去胸有成竹，裝病的老君反而有點慌了，哼哼得比平時更慘烈一些。
「或許是……上官太后。」平恩侯夫人提醒道。
崔小君略感詫異，夜裡，她終於明白原因何在。
「嗯，明晚還在這裏過夜，後天一早回宮。」
崔小君呆住了，原來三妹出遠門是要「勾引」皇帝，而她的優勢居然是冠軍侯遺孀的身份。
老君躺下，崔小君起身，客氣地說：「姐姐請說。」
崔小君一
「妹妹，你到底要去哪？」崔小君越聽越糊塗。
崔小君陷入窘境，一方是曾將自己拒之門外的婆婆，一方是要維護崔家利益的老君，兩方針鋒相對，卻都要拿她當作較量武器，爭扯不休，而她不想完全投向任何一方，尤其不希望看到有一方受到傷害。
老君的本事不只是裝病，崔家的勢力也不依靠楊奉一人，雖然幾經挫折，崔家沒有倒，反而在風風雨雨中證明了自家的穩定：崔宏升任為大將軍，次女小君是與皇帝共過患難的皇后，二兒子崔騰是皇帝留在身邊的親信，相比于那些明哲保身的大臣，崔家付出許多，得到的也更多。
老君哼了一聲，隨後憐愛地說：「你以為曾經共患難就能留住男人的心嗎？別傻啦，對男人來說，妻子的忠誠是一項必備的德性，做到了是應該的，沒做到反而有罪，對於皇帝來說，尤其如此。我早就打聽過了，歸義侯金家的小妖精跟皇帝不清不楚，全家人因此才能平安前往草原，據說皇帝願意跟匈奴和談也是因為她。」
崔小君莞爾一笑，「是河南尹想要討好皇帝，又不是陛下自己想要的，而且……這能有什麼辦法呢？他是皇帝，立妃納嬪都是早晚的事。」
第二天，兩部司的迴文追到了崔府，秋信宮女官幾次想要送給皇後過目，都被老君給罵了出去，她現在不只是裝病，還要裝瘋賣傻，沒有外人時她說：「我這張老臉全賣給你們崔家了，小君，你要是
崔小君說不服祖母，只好回自己的卧室，心情憂鬱，幾次提筆想給皇帝寫信，又都放下，皇帝御駕親征，冒的是生死危險，實在不該用這些事情干擾他的心情。
次日下午，崔小君才回到倦侯府，從前的賬房何逸如今是府中總管，將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條，雞鴨成群，比從前多了不少，還真有一些新孵出來的幼雛。
老君打量自己的孫女，在她眼裡，這就是「素」，崔小君臉紅得不想說話，祖母雖說一直口無遮攔，可這幾天句句不離男女之事，實在有些過分了。
「沒事，有人保護我。聽說從敵人手裡奪來的東西更值得珍惜，這回我要去實踐了。」
平恩侯夫人讓到一邊，臉上不動聲色，終於，她又回到了崔家。
王美人那邊沒有明顯的反應，她雖然是皇帝的生母，早晚必成太后，卻從來沒有以自己的名義發布過任何命令，慈順宮裡仍是上官太后做主。
「別管事情是不是真的，多一重保證總是好的。」
「死而不僵，她已經殺死我一個女兒，還想怎樣？」老君義憤填膺，憋得臉都紅了，咳嗽了幾下，崔小君急忙為祖母輕輕捶背。
「是二哥和東海王說的吧？他們兩個的話……不值得相信。」
「今年剛好十四，老君曾經見……」
老君大概是放棄了對孫女的灌輸，沒再多說什麼，聽說她明天要回宮，也沒有反對。
「老夫人此病以靜養為上。」魏太醫留下這麼一句，告辭離去。
「我沒事，你去歇著吧，唉
她叫來女官，問道：「明天我能去一趟倦侯府嗎？」
宗正府和禮部受到多重壓力，很快就明白過來，選妃果然不是皇后的真實意圖，這種事情當然不能揭穿，只能一本正經地做些無關緊要的前期準備，整理名冊，在故紙堆中尋找先例，就是不肯進行具體事宜，連送到崔府的迴文也要了回去，說是要做些小改動，就此沒了下文。
「崔家如果都是你這種想法，早就完蛋了。」老君不耐煩地揮手，將寵愛的孫女攆走，留下不受寵的長孫女。
崔小君下定決心要從這張網裡解脫。
平恩侯夫人往外間看了一眼，確認沒有隔牆之耳以後，說：「崔家上當了，咱們在京城提防選妃，其實皇帝在外面已經開始選美了。」
老君本來對楊奉沒有期望，這時卻氣得大罵：「好一個不識抬舉的太監，他這是投靠王美人了，好，咱們等著，等小君生下太子，看看誰才是皇宮的女主人。」
「我也是聽說，河南尹韓稠挖空心事想要討好皇帝，收羅了不少人間絕色，現在可能已經獻上了。」
老君盯著孫女，「你有什麼辦法？」
三妹只比崔小君小一點，同父異母，也很受寵愛，在她嫁給冠軍侯有機會當皇后時達到頂峰，接著就是一落千丈，不僅成為寡婦，寵愛也少多了，老君一直打算讓她再嫁，卻很難找到合適的人家。
「我要死啦……這個老頭子是誰？小君，是你的祖父嗎？他從陰間來接我啦。」
這天夜裡，她來向皇后辭別，雙眼紅腫
平恩侯夫人臉紅紅地說：「老君說哪的話，我來有要事相告。」
崔小君出宮的第四天，太醫院里來了一位魏太醫，而且是太后親自指定的人選，年紀不小了，走路時一步三晃，看上去比老君更脆弱，耳聾眼弱，得由人引到病床前，再將他的手指搭在老君的脈上。
崔小君喜不自勝，暫時忘記心中的煩惱，女官催促了幾次，她才戀戀不捨地上車。
別人都以為太醫認可了老夫人的重病，老君自己卻沒這麼樂觀，「太醫肯定會告訴太后我在裝病，皇帝回來之前，必須想別的辦法將小君留在外面。」
她覺得自己必須做點什麼，來阻止崔家的這場鬧劇。
「我……這種事情很難說出來，但我相信陛下。」
老君呆若木雞，好一會才向孫女說：「瞧，這就是你所相信的如意郎君。」
老君派人去與楊奉聯繫，得到的回應令人失望，楊奉倒是十分客氣，但是絕不承認皇后與王美人之間存在矛盾，反而通過聯繫人勸說老君安心養病，儘快放皇后回宮，不要干涉宮裡的事情，云云。
崔府老君打贏了第一戰。
崔小君之前還想替楊奉解釋一下，聽到最後幾句，只能跟著抹眼淚。
「兵荒馬亂的，你要出遠門？」崔小君吃了一驚。
「老君，不要爭了，那是陛下的生母，無論結果如何，崔家都是輸，明天我就回宮，跟王美人……她想選妃，那就選妃好了。」崔小君覺得事態快要失控了。
「還好大將軍和二弟就在皇帝身邊，找幾
崔小君一愣，老君立刻坐起來，動作太猛了，真的頭昏眼花了一會，管不了那麼多，厲聲道：「怎麼回事？說清楚了。」
女官想了想從前的先例，點頭道：「倦侯府如今是龍潛之邸，皇后應該可以看一眼，我這就去安排，但是皇后不能在那裡過夜。」
「非得如此嗎？不過就是選幾個妃子而已。」崔小君開始厭倦這種生活了，「陛下……我自有辦法讓陛下專寵我一人。」
老君覺得孫女糊塗了，不理她，對平恩侯夫人說：「奇怪，這麼大的事情，大將軍怎麼不寫信回來，反倒由你來告訴我？」
平恩侯夫人知曉一切，笑道：「王美人不是想給皇帝選妃嘛，崔家乾脆給皇帝送去一位。」
可惜耳聾的魏太醫聽不清她說什麼，足足診脈一刻鐘，旁觀者甚至以為他睡著了，他終於挪開手指，向徒弟口授一張藥方，儘是貴重藥材，一般人家難得一見，對崔府來說卻不是問題。
平恩侯夫人笑道：「我的兒子、老君的重外孫也隨陛下出征，我給他寫了幾封信，讓他到了洛陽先跟河南尹夫人聯繫，因此消息來得早些，大將軍的信想必一兩天內也就到了。」
老君猜得沒錯，選妃不是必須要做的朝廷大事，尤其是皇帝不在，宗正府和禮部要來回試探幾次，確認這真是皇后的本意之後，才敢著手進行。
「十四，沒啥用。王美人果然不簡單，怪不得她一點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