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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雕欄畫梁的崩塌(三)

第二十五章 雕欄畫梁的崩塌(三)

屹湘明白這是汪瓷生考慮到她仍居住在陳太處,提早的將她放下來。汪瓷生未必是怕見陳太,只是體諒她而已。她疾步離開,走了長長一段路之後,回頭看去,發現汪瓷生也下了車,站在車邊,仍在看著她。見她回頭,汪瓷生輕輕揮了下手。
家本沉默片刻,直視著屹湘的眼睛,說:「咱們倆,何嘗有過多些機會,安靜的聊聊私事。」
屹湘坐到門廳的台階上。
鄔家本似乎看出她眼裡心中的念頭,平靜的接著剛才的話題,說:「我跟Vincent平時來往並不多。不過Vincent一定和你說過,51Woo會成為LW強勁的對手。而我,也會超越他。」鄔家本說,站在門前廊燈下,他白皙的面孔、銀絲邊眼鏡都在發著光。
鄔家本從他黑色的車子里出來,身上也是從內到外的黑,看見屹湘,便問:「怎麼在雨里站著?沒帶鑰匙嗎?」
陳太來開了門,見他們倆站在外面說話,忙讓他們進門。
她提了換下來的皮鞋,放到鞋架上的時候,轉眼看到那隻大花瓶——當做傘捅的大花瓶里,幾把用舊的黑綢雨傘斜插在裏面——她抽了一把出來,抖了抖,剛握住傘柄,就聽在她身後的鄔家本阻止她:「別撐開!」
這一聲喊的很高,她回頭。
屹湘看看自己身上的黑色禮服,因為在墓地呆的長久,裙擺粘了草葉泥土。和家本褲腳鞋底上一樣,都是紅褐色的。
「好了,我們有的是時間,等你平靜些,我們再談。照你的心意去做。」汪瓷生覺得目前話說到這裏也就夠了,於是囑咐了屹湘幾句好好休息云云,便送她下了車。汪瓷生說:「去吧。」
「你去過Vincent的葬禮?」走在院子里,屹湘問。
鄔家本這樣站在她面前,倒讓她忽然覺得面目模糊而遙遠起來……這個人,她認識,但絕稱不上了解。或者,她有沒有必要去了解?
屹湘看著他這個小動作,漫應著:「哦?」
屹湘在街口轉了彎。
「好的,弄一點,謝謝。」鄔家本說。
屹湘眯了下眼睛,眉輕輕一蹙,說:「的確說過。」
聽到身後的剎車聲,她回了下頭。
屹湘想,是的,並沒有。
「外面下著雨,做什麼站在那裡聊天呢?」陳太打開門,看著這兩個年輕人,具是一身黑衣,臉上又都有著蕭瑟的表情。
汪瓷生觀察著屹湘的反應,緩緩點頭,道:「當時他的行為令我非常驚訝。筠生跟他私交很好,對他的了解也不算淺,通過她,也通過其他的渠道,我知道了些董亞寧和他那個家庭的很多事情。至於董亞寧這個人,我也跟你母親有過溝通。他也算跟我交過手。別的姑且不提,以商場上的作風而言,用雷厲風行形容他恰如其分,當然脾氣很壞,這是缺點。有件事倒也讓我對他有些好印象——聽說他手上曾經有一個援建項目工程質量不夠過關,他果斷的炸掉重建。」
屹湘搖了下頭,按門鈴。
走到大門口的時候,她站定了。望著這靜靜的院落,屋子裡開了燈,從這裏看過去,透過紗簾,能看到陳太正坐在客廳里,電視機開著,聲音很大……老太太在寂寞的打發著時間。
在這樣一個時候,她想不出自己要對汪瓷生說什麼。
屹湘雖然覺得,汪瓷生對她提到董亞寧,令她意外。但是董亞寧竟然曾經背著她這麼做……她目不轉睛的看著汪瓷生。
是累了。也確實沒有留意到出席葬禮的都是哪些人。
「是啊,總是下雨。」陳太看著沉默的進門換鞋的屹湘,問:「你們都來杯咖啡嗎?我剛煮好了咖啡。算著時間你們該回來了。」
屹湘點頭。
「言過其實了些。我一直把這評價當成是鼓勵。」鄔家本輕聲說。
屹湘笑著搖頭,說:「進去吧,笑話好冷,外面更冷。」她說著,就打了個寒戰。有點誇張,也開玩笑似的,但她知道,這也是此時她最正常的反應。
「嗯。我昨天和你提起過。Vincent與我畢業於同一所設計學院,先後師從大匠普約琴科,都拿過普約琴科特別獎學金。從經歷上算,我們是同門。從入行前後算,我們是前後輩。再說,他畢竟是我尊敬的設計大師。當代稱得上大師的,沒有幾位,Vincent算其中之一。」鄔家本看著屹湘那難看的臉色,又說:「其實這些我昨天都和你提過。你是太累了。」
屹湘聽到這裏,居然笑出來,她說:「這個Vincent……開玩笑不是這麼開的。」笑著,擦了下眼角。
「其實我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的時候,是另外一個版本。」鄔家本抱著手臂。
屹湘默然不語。
鄔家本對姨母微笑下,說:「又不冷。最近總是下雨。」
「你與Vincent這麼熟識,以前沒有聽你說起過。」她說。看看家本,臉色也夠陰鬱的。也許是天起的原因,也許是剛剛參加完葬禮回來的原因,也許還有其他。
Vincent……他走了,還有誰來對她毒舌?
「那時候的確被絕大多數人當成了笑話,因為沒人知道什麼Vanessa。」鄔家本說。
灰濛濛的背景下,她的身影顯得越發嬌小單弱。
「並沒有言過其實。Vincent毒舌的時候多,肯誇獎人一句,總像是皇上施恩。但看人是非常準的。他說你可以,就一定可以。」屹湘說。
有些刺目。
鄔家本站在她身邊。兩人誰都沒打傘,雨霧蒙蒙的,沾濕了他們的頭髮眉眼,和身上的衣服。
「當時在DG的酒會上,Vincent有些醉了。他說51Woo也許會超越LW,但LW有Vanessa,那就遲早有一天,會反超51Woo。還說,LW有Vanessa,可保至少20年霸主地位……Vanessa,你知道20年霸主地位這話說出來,在時尚界是怎麼樣的一種狂言和野心吧?」
還有些「私事」,是通過陳太那樣激烈的講述得來的。